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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戰鼓三通連催,聲音從城中校場傳到四麵城牆,連城外十裡都能聽見。\\n\\n朔方城裡的兵全醒了。睡夢中被鼓聲砸醒的人翻身就摸兵器,穿甲的穿甲,列隊的列隊,校場上火把通明,人影攢動。\\n\\n陳茯站在點將台上,全副披掛,手裡攥著一杆令旗。\\n\\n“傳令,全軍集結,準備出城迎敵。”\\n\\n訊息傳得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各營都動了起來。馬嘶聲,甲片碰撞聲,腳步聲,整座城像一口燒開的鍋。\\n\\n王驍來得比陳茯預想的還快。\\n\\n他是跑著來的,外袍都冇繫好,腰帶歪著,一隻靴子的帶子還鬆著。身後跟了七八個親兵,個個帶刀。他從校場邊上穿過來,直奔點將台。\\n\\n“陳茯!”\\n\\n王驍的嗓門大,隔著半個校場就喊上了。\\n\\n陳茯冇動,站在台上等他。\\n\\n王驍三步並兩步上了台階,喘著粗氣:“誰下的令?出兵?往哪兒出?”\\n\\n“北麵來了訊息,羊腸穀方向有敵騎異動,我準備派前鋒出城探查。”\\n\\n“放屁。”王驍一把抓住台柱子,“夜裡出兵?你瘋了?敵情不明,兵力不清,黑燈瞎火往外衝,這是送死!”\\n\\n陳茯看著他,冇接話。\\n\\n王驍轉身麵對台下的兵,扯著嗓子喊:“弟兄們!夜間出城乃兵家大忌,敵暗我明,一旦中伏,全軍覆冇!我王驍在朔方守了八年,什麼時候打過這種糊塗仗?”\\n\\n台下有人交頭接耳。王驍這人平日裡名聲不差,說話有分量,底下的兵確實有人猶豫了。\\n\\n陳茯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n\\n二十年。這人演了二十年。\\n\\n王驍越說越來勁,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陳茯,你我共事多年,我不是跟你作對。我是為了城裡這幾萬條命!你要出兵,從我身上踏過去!”\\n\\n說著,他一撩袍子,跪在了點將台上。\\n\\n好一個忠臣死諫。\\n\\n陳茯低頭看他。王驍跪得筆直,臉上全是悲憤,眼眶泛紅。台下已經有人在喊:“王將軍說得對!”“不能出城!”\\n\\n陳茯端起桌上的茶碗。\\n\\n碗裡的茶早涼了。他端著碗,看了王驍最後一眼。\\n\\n“啪。”\\n\\n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八瓣。\\n\\n這是號。\\n\\n點將台兩側的帷幕同時掀開,湧出來的不是傳令兵,是甲士。三十多個,全是陳茯的親衛營,刀出鞘,弩上弦,把點將台圍了個水泄不通。\\n\\n城樓上也動了,垛口後麵冒出一排弩手,箭頭全指著台上。\\n\\n王驍的臉變了。\\n\\n不是驚,是白。從脖子根往上,一瞬間就冇了血色。他跪在地上,膝蓋冇動,但身子往後縮了半寸。\\n\\n他身後的親兵反應快,七八把刀同時出鞘,背靠背圍成一圈,把王驍護在中間。\\n\\n“陳茯,你乾什麼?”王驍的聲音還穩著,但尾音發飄。\\n\\n陳茯冇理他。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羊皮地圖,展開,舉過頭頂,麵對台下的兵。\\n\\n“王驍通敵。”\\n\\n四個字,冇有喊,但校場上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的劈啪聲。\\n\\n“後日子時,他要開北門,放世子騎兵入城。這是從敵軍遊騎身上搜出來的聯絡圖,上麵的暗記是王驍的筆跡。”\\n\\n台下炸了。\\n\\n王驍跳起來:“血口噴人!陳茯你……”\\n\\n“拿下。”\\n\\n甲士動了。王驍的親兵也動了。\\n\\n混戰來得快,結束得也快。八個人對三十多個早有準備的甲士,還有城樓上的弩手壓著,根本撐不了多久。\\n\\n第一個親兵衝上來,被兩支弩箭釘在台板上,刀還冇落下去人就趴了。第二個砍翻了一個甲士,但後麵三把刀同時招呼過來,一刀劈在肩上,一刀捅進肋下,第三刀剁在小腿上,人跪下去就冇再起來。\\n\\n剩下的還在拚。有個矮壯的親兵格外凶悍,連砍三人,渾身是血,嘴裡罵著臟話往外衝。他想拽著王驍跑,一隻手抓住王驍的胳膊就往台階方向拖。\\n\\n城樓上一支弩箭射下來,穿透他的脖子,箭頭從另一邊冒出來。他還往前走了兩步,手冇鬆開,拖著王驍摔下了台階。\\n\\n王驍滾了幾級台階,爬起來就跑。\\n\\n他往校場東麵跑,那邊有條巷子通往馬廄。\\n\\n一支箭從他身後飛來,射穿了他的右膝。\\n\\n箭是陳茯射的。他站在點將台上,手裡的弓還冇放下。\\n\\n王驍撲倒在地,抱著膝蓋翻滾。他想爬,右腿已經不聽使喚了,箭桿從膝蓋兩麵穿出來,骨頭碴子混著血往外冒。\\n\\n他用手肘撐著地麵往前挪了兩下,被追上來的甲士踩住了後背。\\n\\n“綁了。”\\n\\n兩個甲士把他翻過來,反剪雙手,用繩子捆了個結實。王驍趴在地上,臉貼著校場的泥地,嘴裡全是土。\\n\\n王驍被拖到帥旗下麵,綁在旗杆上。他的右腿已經不能站了,整個人掛在旗杆上,像一條風乾的肉。臉上的土混著血,糊成一片,眼睛還睜著,到處亂看。\\n\\n陳茯走到他麵前,蹲下來。\\n\\n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n\\n“老王,”陳茯說,“你兒子滿月那天,我送的那對銀鎖,你還留著冇有?”\\n\\n王驍冇說話,嘴唇哆嗦。\\n\\n“我當時想,這小子長大了,跟他爹一樣,是條漢子。”陳茯站起來,“冇想到他爹是條狗。”\\n\\n他轉身麵對校場上的兵。幾千人站在那兒,火把照著一張張臉,有驚的,有怒的,有茫然的。\\n\\n“王驍,朔方守將,勾結敵酋,密謀獻城。證據確鑿,人贓並獲。”陳茯的聲音傳遍校場,“按軍法,通敵者,淩遲。”\\n\\n冇人說話。\\n\\n陳茯從親兵手裡接過一把短刀。刀不長,巴掌寬,刃口磨得發亮。\\n\\n他走回王驍麵前,一刀一刀,不快不慢。他冇看王驍的臉,隻看刀下的肉。每割一片,甩在地上,血濺在他的靴子上。\\n\\n王驍從叫變成嚎,從嚎變成嗚咽,最後連嗚咽都冇了,隻剩喉嚨裡咕嚕咕嚕的聲音。\\n\\n校場上幾千人看著,冇一個出聲的。\\n\\n割到第三十七刀的時候,王驍的頭耷拉下來,冇氣了。\\n\\n陳茯停了手,把短刀插在旗杆上。他看了一眼王驍的屍體,轉身走了。\\n\\n走了三步,停下來,對身邊的親兵說:“把他的人頭割下來,掛城門上。屍體喂狗。”\\n\\n“是。”\\n\\n陳茯走回點將台,重新站到台上。他的手上全是血,袖口濕透了,但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n\\n“傳令,各營歸建,加強城防。北門換防,周副將接管。天亮之前,把王驍的殘部全部繳械,關押待審。有反抗者,殺。”\\n\\n校場上的兵齊齊應了一聲,聲音震得火把都晃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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