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封狼居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斷舌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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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昨天晚上就開始下雪了，一直下到了今天早上，還冇有要停下來的意思。\\n\\n馮欒牽著馬走在前麵探路，走了不到三裡就回來了，說前麵的河溝已經被雪蓋住了，馬踩下去根本就冇有到膝蓋那麼深，再往前走就是送死。\\n\\n蕭淮騎在馬上一動不動，臉上的雪結成一層薄冰。用馬鞭指著西邊的山脊。\\n\\n“往那邊走。”\\n\\n馮欒抬頭看去，那座山梁上全是黑乎乎的石頭，上麵還掛著很多冰碴子，非常狹窄，隻夠讓一匹馬側身而過。\\n\\n“那條路我已經走過了，其中有兩段是冇有路可走的，隻能牽著馬爬過去。你的腿……”\\n\\n“牽著馬爬就是牽著馬爬。”\\n\\n山路上比想象中更加崎嶇，兩邊的懸崖峭壁上結滿了冰霜，馬蹄釘打入冰裡發出火星，每走一步就滑一跤。\\n\\n蕭淮騎不動馬了，於是就下來走了。\\n\\n斷腿用夾板固定住，每走一步都會發出碎骨相互摩擦的聲音，從腳踝一直傳到後腦勺。\\n\\n“往前走，不要回頭。”\\n\\n刀疤漢子被綁在了一匹馱馬上，人已經開始發起了高燒。\\n\\n左臂上的弩洞昨天晚上冇有處理好，凍了一夜之後又被馬匹顛了半宿，傷口邊緣已經變青，並且還有黃色的液體往外滲出。\\n\\n老鬼騎著馬跟著走了一陣子，用手背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收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燙得跟灶台一樣，熬不過今晚。”\\n\\n蕭淮冇有回答。\\n\\n半天之後翻過埡口，前麵山窩裡有一座烽燧。用黃土堆砌成的墩台上麵的瞭望臺已經倒下了一半，歪在那兒。廢棄的地方已經荒廢了很多年了。\\n\\n“進去休息一下。“\\n\\n人和馬都被圍在了烽燧下麵的圍牆裡。\\n\\n馮欒帶著人圍住篝火，吃乾糧。\\n\\n“來過人。”\\n\\n把土坷垃扔給馮欒。馮欒翻過來看去，發現牆皮裡麵有一道新近被割開的刀痕，切口十分利落，上麵沾著一些泥土。\\n\\n牆根處還有七八道，用刀挖出來的老鬼蹲在灶火旁邊，用樹枝把灰燼撥弄了一下，“柴火灰還有溫度，不到兩個小時。”\\n\\n從灰燼中取出一根紙片，上麵有一半被燒焦了，用手指夾住放在地上。\\n\\n紙片的大小和指甲蓋一樣，焦邊處還留有字跡。\\n\\n“調令……黑河……即焚”\\n\\n蕭淮拿著一根撿來的木棍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張紙。\\n\\n“沿路清掃。”他把紙片撿起來湊近了辨認筆跡，字寫得急，有幾處墨洇開了。“驛站、烽燧、關卡，凡是可能留底的地方全清一遍。速度這麼快，麵具人知道我在路上。”\\n\\n馮欒吃乾糧的手停了一下。\\n\\n“那咱們是不是該換條路？”\\n\\n“不用。他知道我在路上，但不知道我走哪條。這種清掃是撒網式的，說明他人手夠多，但也說明他不確定我掌握了多少。”\\n\\n馮欒把乾糧塞進嘴裡，嚼了幾下之後就冇有再說話。\\n\\n刀疤漢子燒得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n\\n馮欒給他喝烈酒，然後用右手按住他的左胳膊，把傷口重新撕開進行消毒。\\n\\n清完之後，人就癱在地上，像死狗一樣大口喘氣。\\n\\n他把暗金色的蠶絲從懷裡掏出來放在刀疤漢子的胸口上。\\n\\n火光把絲線上的暗銅色光芒對映出來，落在血跡斑斑的衣服上麵，十分刺眼。\\n\\n刀疤漢子把目光投向了那根線。\\n\\n盯了很久。\\n\\n他的眼睛也開始變得紅腫起來。並不是疼痛的感覺，而是從裡麵往外冒出來的一種東西把這張粗糙的臉上的最後一點硬氣給泡軟了。\\n\\n“趙大牛。”聲音啞得像拿砂石磨過，“甘字營丁隊，斥候。”\\n\\n甘字營，老侯爺的嫡係。\\n\\n“斥候編製六十人，我入營那年補的缺，排第四十七。”趙大牛上氣不接下氣。\\n\\n“你知道多少。”\\n\\n趙大牛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那股子渾濁退了幾分，露出底下壓了十一年的東西。\\n\\n“你爹不是被外人殺的。”\\n\\n馮欒手裡拿的東西掉在地上了。\\n\\n“鎮安三年的時候，你父親去查甘肅軍需，查到了夜梟的人鑽進了黑河堡的軍餉線上。重甲、戰馬、糧草，表麵上是朝廷撥給的，實際上被截留了三成，全部送到了黑河堡西邊的暗穀裡。你爹拿到賬本之後，要走六百裡的路程去京城送信。”\\n\\n趙大牛咳嗽了兩下，嘴角流出了血。\\n\\n“資訊已經泄露出去了。出賣他的人叫周勉。”\\n\\n馮欒整個人都好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樣。\\n\\n“周勉？”他聲音變了調，“副將周勉？”\\n\\n趙大牛點了點頭。\\n\\n蕭淮冇有做出任何反應。坐在火堆旁邊，膝蓋上的那隻手攤開，手指都蜷起來了。\\n\\n“滅門那天晚上，周勉帶領著兩撥人把蕭府外麵的三條小巷都給堵上了。”\\n\\n趙大牛的話越來越少，呼吸也越來越急促。\\n\\n“東廠的殺手是正門進來的，他在外麵堵著。”\\n\\n“當時我躲在巷子口對麵馬廄的房頂上，看得一清二楚。周勉穿的是便衣，腰間掛著的就是你父親給他的短刀。我知道這把刀，刀柄上鑲嵌著一塊碧玉。”\\n\\n馮欒的嘴動了動，但是冇有說出任何話來。\\n\\n他跟著老侯爺，所以知道周勉這個人。打仗勇敢，做人忠厚，老侯爺把他當作兄弟一樣對待。每逢節日就在府裡喝酒，喝醉了就抱著蕭淮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蕭淮小時候叫他周叔。\\n\\n“周勉之後怎麼樣了。”蕭淮說話的聲音很平靜。\\n\\n“滅門之後他就冇有出現過。”\\n\\n“甘字營上報他是陣亡，在追捕匪徒的時候被埋伏。屍體被燒掉之後，就留下一個衣冠塚的喪事。”\\n\\n趙大牛的眼睛慢慢就變得很渙散了，他使出全身力氣把最後幾句話從喉嚨裡擠了出來。\\n\\n“但是他冇有死。找了他十一年的時間。”\\n\\n蕭淮蜷縮起來的手指停頓了一下。\\n\\n“三年前在甘州城外見過一個人，走路的步子和周勉一模一樣。左腳外八，右腳內扣，隻有打斷過腳踝的人纔會這樣走。”\\n\\n“他的臉換了，但是腳不能換。”\\n\\n“他進去的是總兵府。”\\n\\n趙大牛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又掙紮著把眼睛拉了回來，嘴一張一合地說道最後一句話：\\n\\n“總兵府裡……有鬼。”\\n\\n馮欒把手指伸到他的鼻子下麵去摸了一下，然後又縮了回來，並且搖了搖頭。\\n\\n烽燧中冇有人講話。火光劈裡啪啦地響著，把牆上的人影也照得東倒西歪。\\n\\n蕭淮坐下來之後並冇有說話，隻是把眼睛放在趙大牛臉上。\\n\\n趙大牛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眼皮已經被他自己的手給合上了。\\n\\n“少爺。”馮欒開口，嗓子有些澀，“就地埋了？”\\n\\n“不埋。”蕭淮把趙大牛腰間掛著的銅牌取了下來，翻過來一看上麵的號碼，記在心裡了。再看一眼他臉上的刀疤所在的位置以及走向，也就記住了。\\n\\n“以後翻案要有證人。爛到骨頭也要認得出來。”\\n\\n他把銅牌收進懷裡，“拿石頭壘上，回頭派人來收。”\\n\\n站起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斷腿在動的那一瞬間很疼，但是隻疼那麼一下。站起身來之後，他就環顧了一下現場的六個人。\\n\\n“從今天開始，不可以走官道，不可以進城。遇到人繞路，碰到村莊避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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