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字尋仙 第1章

“咕咕……咕咕咕”

茶壺蓋百無聊賴地抖動著，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青石桌，桌上擺著一碗茶和一個茶壺，茶碗裏還飄著茶香，一縷裊裊的白氣蒸騰向上，直入房頂。

隻見這不大的房間中除了這一副青石桌椅之外，便僅剩一張簡陋的木床，床頭依稀可見幾個斑駁的孔洞，看起來似乎是被什麼蟲子老鼠給啃食過。床上直躺著一位閉目養神的少年，雙手枕於腦後，翹著二郎腿，胸腹有規律的起伏，應當是做了個不錯的夢。

“咚咚咚。”

忽的幾聲敲門聲驚醒了床上的少年，他驚恐地睜開雙眼，手忙腳亂地穿著衣服，嘴中不斷重複著：

“完了完了完了，怎麼會是辰時，這下定是要被師父責罰了！”

少年名為薑尋，原是臨夏國山河郡一戶普通人家的孩子，因在一年一度的青木宗招收弟子之際被測出了火木靈根，便被帶回青木宗收為外門弟子，原以為可以雞犬昇天，家人同享富貴，未曾想到修仙竟是如此的枯燥無味，每日清心辟穀，除了修鍊外竟沒有什麼娛樂活動。薑尋甚至有點後悔當時報名參加選拔大會，可一想起父母送自己來山門時的眼神，薑尋便感到一陣心酸，趕緊緊了緊衣角，暗暗發誓要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咚！！！”

又是一聲巨響，隨即便傳來了謾罵聲：“薑尋你在幹什麼！是不是又睡過頭了，我告訴你事不過三！這個月你已經是第三次了，就等著師父責罰於你吧！”說完又重重地踹了一下門。

薑尋不敢怠慢，跌跌撞撞地走到門前，一把將門拉開。眼前是一位凶神惡煞的漢子，兩根濃眉又粗又黑，此時擰成了倒八字樣，眉間“川”字紋更是明顯無比，不像個修士，倒像個屠夫。隻見他怒目圓睜，揪起薑尋的衣領又罵起來：“臭小子，你找死是吧！你看看現在什麼時辰了？”

來人名為龔大力，是青木宗朽木道人的大弟子，因其資質不佳，修鍊雖刻苦進境卻仍較為緩慢，八歲上山，修仙十五載仍是練氣初期的境界，已被大多數同輩甚至晚輩修士所超過，與他同時入宗之人甚至已有人達到了練氣後期的境界，晉陞內門弟子了。

而薑尋，作為朽木道人的二弟子，雖資質中庸，但也已經超越龔大力許多，隻是薑尋性子憊懶，平日練功偷奸耍滑，修鍊也不見什麼精進，十二歲入宗，修行三載，如今居然方纔引氣入體，速度較之龔大力也差了許多。青木宗同輩修士笑稱其二人為“蠢兄懶弟”。這便愈發引得龔大力不快，但他又不是別人的對手，隻好將氣全撒在了這個小師弟身上。

薑尋被他勒的生疼，直感覺喘不過氣來了，趕緊求饒：“師兄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哼！”

龔大力冷哼一聲，雙手一鬆，薑尋被重重地摔倒了地上，屁股都要裂成了四瓣兒，疼得他齜牙咧嘴。

“跟我一起去師父處認錯！！”

薑尋不敢反對，連聲稱是，旋即一瘸一拐地跟著龔大力往傳功殿走去。

龔大力與薑尋二人繞過流芳殿與藏經閣，正往傳功殿走去，一路上有人竊竊私語，暗自譏笑。二人俱是充耳不聞，直到一位身著內門弟子服飾的弟子將二人攔下：

“喲，這不是蠢兄懶弟嘛，今兒個怎麼想起來要去練功了？”

看著此人似笑非笑的樣子，龔大力和薑尋默默攥起了拳頭，一言不發，正要繞過去，沒成想此人竟伸手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龔大力忍無可忍：“廖進，你也入門十年了，不過是剛剛達到練氣四層，就如此狂妄？青木宗內比你強的人比比皆是！”

這話似乎說到了這名叫廖進的男子的痛點，隻見其嘴角笑容消失，臉色大變，狠聲說道：“我如今方十九歲，你等也知曉，二十歲之前可達到練氣中期的便有築基的希望，而你等井底之蛙，這輩子怕是連練氣中期的希望都沒有了吧！”

龔大力麵不改色，將薑尋護至身後，聲如洪鐘道：“我與師弟的事情用不著你多管，不就是仗著有你堂兄撐腰嘛，否則以你的天分怎可能有如今的修為？”

廖進聽聞此言更是怒不可遏，這蠻牛如此大聲，怕不是周遭同門都聽了去，以後都要將他當作隻會依靠背景之人了。想到此處，心中便越發憤怒，一招鷹爪手直取龔大力喉嚨而去。龔大力雖修為仍在練氣三層，但其積累雄厚，又天生蠻力，麵對此攻勢絲毫不怵，並指置於唇前，口中不斷誦念起來：

“狂力訣！”

說時遲那時快，龔大力邊退邊念，隨著誦念聲不斷響起，其胸腹、背部、手臂肌肉不斷鼓脹，塊塊隆起，真好似一頭棕熊一般。

廖進一看龔大力的眼神彷彿要吃人，猛不丁的心頭一顫，轉念一想自己已經鍊氣四層，怕他作甚，想到此處，心裏發狠，攻勢不減地直抓而去。

龔大力不再退後，右腳頓於地麵，腳下的青石地磚被踩出了細密的裂紋，重心前傾，轉頭向左，堪堪躲過廖進的殺招，旋即腰腹接力，右手握拳，一拳向廖進麵門轟去。拳勁帶起“呼呼”的風聲，拳未至，廖進便感到了絲絲涼意。

“用法術是吧？”

廖進麵目猙獰道，他後退數步，躲過龔大力的拳招，低吼一聲：“風刃訣！”

話音剛落，隻見四麵八方的風彷彿有了靈性，陡然間銳利起來，刺得人臉頰生疼。

薑尋見狀，也默默掐起手訣，輕呼一聲：“地縛根！”

隻見廖進腳邊升起兩根翠綠的幼苗，順時針繞著他的腳踝纏了一圈。

廖進不屑地看了一眼腳邊，冷笑一聲：“果然是個廢物！”說完便用力一蹬地，霎時間幼苗便被連根拔起。

龔大力看得臉都黑了，大吼一聲：“你先走，去師父那做功課！”

說完便與廖進你來我往地纏鬥起來，雖然落於下風，但一時半會還沒輸了陣仗。

薑尋心感羞愧，知道此時留下多半也隻是拖後腿，正要邁步離開。卻見四周天光變暗，草木植被紛紛枯萎，一道灰虹緩緩出現，其上正立著一位道人。頭束一條黑色髮帶，發色黑白相間，身披陳舊不堪的玄色道袍，腰掛一隻黃褐色的葫蘆，麵容枯槁，看上去頗有些年歲，正是龔大力與薑尋兩人的師父，朽木道人。

朽木道人弗一出現，周遭弟子紛紛執禮，便是與薑尋二人起衝突的廖進也不例外。修仙一境一重天，朽木道人在門中長老中再是弱勢，地位也不是鍊氣期的弟子可比。

出乎意料的是，朽木道人並未為龔大力與薑尋二人出頭，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廖進，隨即轉頭看向薑尋與龔大力，開口道：“跟我回去。”

說罷，龔大力與薑尋二人腳底升起灰虹，與朽木道人一併騰空而起，遙遙地向遠處去了。

過了半晌，廖進抬起頭，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咧了咧嘴：

“築基修士果然深不可測，沒想到朽木道人竟會為弟子間的爭端出頭，倒是給了我師父由頭，嘿嘿。”

……

傳功殿，朽木室。

煙氣裊裊，馨香撲鼻。朽木道人盤坐於正中央的蒲團之上，麵無表情地看著跪坐在他前方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不知過了多久，蒼老又嘶啞的聲音響起：“你二人可知錯？”

龔大力正欲回答，薑尋急忙出聲：

“都是徒兒的錯，徒兒費思殆學，技藝不精，連累師兄被人欺辱，徒兒以後定會發奮圖強，不辱師門。”說罷，便將頭緊緊地扣於地麵，不敢抬起。

“也不全是師弟的錯，徒兒也有責任，要是徒兒天資再好點，此時入了內門，築基有望，也能為師父分一點憂了。”龔大力麵容堅毅地說道。

正當兩人手心沁出汗時，朽木道人古井無波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錯不在你二人，而在老夫啊。若不是老夫未修行宗門鎮宗功法長青功，而是修行的朽木訣，他們也不敢如此欺辱你等。”

龔大力和薑尋詫異地抬起頭看向朽木道人，涉及到宗門高層的鬥爭，他二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隻見朽木道人並未有什麼情緒波動，繼續講道：

“我原並非青木宗子弟，乃半途加入，青木宗諸長老本就對我這個外來人有意見，要不是當時青木宗遭遇危機，急需各散修相助，並允諾事後報酬，我又在危機中出了大力，這長老職位怕也不是那麼容易便可以得到的。”

朽木道人似乎想到了什麼，哂笑一聲：“朽木訣是我自己修行的功法，當時宗內諸長老皆輕鄙於我，認為其等修行的長青功纔是木係正道功法，我修行的朽木訣則為旁門左道，不堪一提。”

龔大力與薑尋此時才恍然大悟，為何朽木道人未曾把朽木訣傳授於他們，而隻傳授了些許基礎法術。薑尋忍不住發問：“師父，掌門他們為何看不起朽木訣，難道修行此術會有什麼弊端？”

朽木道人微微一笑，回答道：“弊端倒也說不上，隻是朽木訣未練到一定水平發揮不出它的本來麵目罷了，在金丹之前，修行朽木訣的修士會消耗自身的氣血壽命，且威力相比於其他功法未有過之，但若晉級元嬰之後，朽木訣便可蛻變為朽木逢春訣，枯木逢春，不但可以增壽延年，氣血大增，而且在同級功法中也屬於相當不弱了，若是自覺無有晉級元嬰的可能，修鍊朽木訣自是會被人恥笑。”

“師父當真有鴻鵠之誌，不是那些認命的世俗之人可比。”

薑尋聽得眼中異彩連連，當下也顧不上什麼氣血壽命的損耗，隻求朽木道人可以儘快賜下功法，待其練成後便可讓爹孃過上好日子，而不是如今這般任人欺淩。

龔大力知曉自己口才比不上薑尋，心中卻也有些異樣，似是期待這勞什子朽木訣能給自己無法寸進的修為增添一份助力。

朽木道人似是知曉二人心中想法，卻不疾不徐地說道：“今日將此事告知你們二人，為師便存了將此術交於你們的想法，這是此術基礎口訣，你們拿好了！”

說罷取出兩本書籍，交於薑尋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