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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道 第四十一章 焚天宗

作者:自我解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25 18:59:53

第四十一章

焚天宗

晨鐘未響,陸仁已醒。

窗欞縫裡滲進一線赤陽草的紅光,像薄刃貼著眼皮刮過。他平躺不動,隻把呼吸壓到最低,聽血鴉在銅環裡微微刮擦——第三十六隻眼隔著皮膚跳,跳得極輕,卻像在給“不甘”倆字數拍子。

“假靈根止於半混沌……”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重新拆開,再拚成另一句——“若焚天也燒不出真路,我就借火再點一盞自己的燈。”

念頭落定,他才起身。

青衫在夜火裡已被烘得發脆,一抖就掉鹽霜,簌簌落在腳背,像替昨夜那個“陸仁”落一層舊皮。

辰時還差兩刻,赤陽峰背陽麵。

此處永不見直射日光,雪卻更白——白得發藍,像被月光提前凍死。

焚天宗山門便嵌在冰壁正中,壁高百丈,門高十丈,門體非金非木,而是一整塊“火沁玉”雕成,玉內佈滿天然火紋,遠看像萬千赤蛇在冰裡交尾。

門前已排百人,皆半混沌境,人人斂息,卻仍壓不住丹海翻湧,熱氣蒸騰而上,與冰壁相撞,凝成一片低垂的火雲,雲腳滴紅水,落地便“嗤”地鑽進雪裡,留下焦黑小洞。

陸仁站在隊尾。

他未放丹息,隻把銅環往袖裡再擼一寸,讓血鴉的眼貼住脈門——那裡跳得極快,卻無人能見。

火沁玉門兩側,各懸一隻“焚天鑒”。

鑒為銅鏡,鏡麵卻燃著白焰,凡有靈根者,鏡火皆會變色。

輪到陸仁。

他抬手按鏡,鏡火先是正常赤紅,轉瞬卻“噗”地跳出一星綠,像蛇信在火裡吐毒。

值守弟子目光一凜,指尖已搭上劍柄。

陸仁卻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獸磯殘毒,未清乾淨。若宗門有火,正好借焚。”

弟子盯他兩息,忽而咧嘴,笑得比冰還薄:“毒火相生,宗門正缺你這味藥。”

鏡火一卷,綠被吞冇,赤焰暴漲三尺,像替宗門提前點炮竹。

一過鑒,便入外廊。

廊為冰洞,洞壁卻嵌滿火脈石,冷熱互噬,凝出一層薄霧,霧呈淡緋,嗅之似鐵鏽混薄荷,剛好把百餘人各自的丹息攪渾,誰也探不清誰的底。

儘頭長案後坐一名枯瘦老者,著赤紅法袍,袍角卻結霜。

他麵前擺三隻鎏金匣,匣蓋開啟,熱氣衝梁——第一枚“焚天丹”赤紅如滴血,表麵有火紋遊走,似活;第二枚“火魃核”僅指節大,通體烏黑,細看卻有無數細小裂縫,縫內閃橙紅,像被岩漿反覆灌滿又冷卻;第三隻吞曜獸幼崽,被囚火紋籠裡,僅拳頭大,無眼無耳,隻一張嘴,嘴緣呈鋸齒,開合間發出“嗒嗒”輕響,像在數雷。

老者指尖一彈,一縷火線憑空出現,自百人中穿梭,倏地纏住陸仁腕上銅環。

“假靈根,毒未清,丹海卻闊——賜焚天丹兩枚,火魃核一枚,吞曜暫寄,活過圍捕再領。”

話音落,三物飛起,兩丹一核落入陸仁掌心,燙得皮膚“滋”地冒白煙,他卻紋絲不動,隻把東西揣進懷裡,像揣三塊剛出爐的炭。

外門弟子引他下山道,道旁冰壁被火脈融出凹槽,槽內嵌赤鐵護欄,手一搭,冷熱互激,鐵欄“嗡”地低鳴,像替誰骨震。

住處名“焚星寮”,一排石洞,洞門以火沁玉為簾,玉薄半寸,透光,人影一晃,火紋便爬上影子,像給影子再套一層燒著的皮。

每洞住二人。

與陸仁同洞的是個疤麵散修,名喚“老麂”,半混沌圓滿,隻差臨門一腳,卻在此間滯留十年。

老麂盤坐在石榻,正拿火酒擦臂,臂上傷疤縱橫,卻呈奇異赤紋,像把火符烙進血肉。

“新來的?勸你夜裡莫要深睡——焚天宗的火,連夢都能點著。”

陸仁點頭,未多言,隻把焚天丹取出,放在掌心端詳。

丹似感知火脈,表麵火紋猛地一竄,竟順著指背爬上手腕,在皮下綻開一朵極小的赤陽花,花心卻呈暗綠——那是獸磯殘毒,被火紋逼到一處,正與花蕊互相噬咬。

老麂眯眼,嗤笑:“毒火拔河,有趣。你若活過圍捕,這毒說不定反被煉成火引,助你踹開混沌大門。”

陸仁不語,全當玩笑。

夜,寮外風緊。

石洞之間以火脈相連,外寒內熱,人人睡不踏實,便聚在洞尾火井旁低聲交談。

火井深不見底,井壁呈螺旋下延,火脈在石縫裡流動,像一條赤紅巨蟒,偶爾“劈啪”爆出火漿,濺在井口,凝成黑紅小珠,滾得滿地。

一名青衫散修掐珠算時辰,聲音壓得極低:“聽說此次招募,非為守山,亦非開荒,隻為圍捕一頭荒獸。”

“何獸?”

“焚天宗叫它‘缺月魍’,生於雪線以上,吸赤陽草火毒而生,每十年蛻一次皮,皮呈月形,卻缺一角,那角正是混沌雷火所化。宗主要拿缺角煉‘焚天缺火’。”

“憑我們這些半混沌?”

“缺月魍最嗜半混沌丹息——我們丹海未穩,雷火未凝,於它而言,乃最甜血食。宗門要我們作餌,十人一隊,誘荒獸入‘焚天鎖星陣’,再由長老出手斬角。”

眾人一時沉默,隻聞火井裡赤蟒吐信。

陸仁靠在井沿,指尖在銅環上輕敲,血鴉紅眼隨火光忽明忽暗。

他心底卻盤算得極清——

餌,九死一生;

但是……這些人既然知道內情?為何還要參與?難不成這些人不怕死?不可能。其中必有內情,或許……與進入混沌境有關,能讓半混沌境的散修以命相搏的,恐怕隻有進入混沌境之法了。

“混沌境……”

他在心裡把這三字再念一遍,像把刀在骨上再磨一遍。

火井突“轟”地一聲,赤蟒翻浪,火漿濺得老高,像替誰把決心提前點著。

陸仁抬手,讓一點火漿落在掌心,燙出一股白煙,卻未甩落——

煙裡,他看見自己丹海深處,那層桎梏正被火與毒同時噬咬,裂開一道比發還細的縫。

次日卯時,焚天鐘連敲三下,聲浪自雪線滾滾而下,像三柄火錘輪流砸在冰壁上,砸得赤陽草同時一抖,抖落一夜積蓄的紅霜。

陸仁睜眼時,血鴉的第三十六隻眼正好熄滅,銅環內側卻留一點灼痛——那是昨夜火漿落掌後,偷偷滲進皮的火毒,正在脈管裡啃咬獸磯殘綠。

第四十一章

焚天宗

他起身,把青衫在火脈石上快速熨過,布匹受熱,“滋啦”一聲吐出潮氣,像把獸磯的湖腥最後蒸掉。

焚天廣場位於宗門正陽位,卻鑿在冰層之下——

從焚星寮出發,需沿火脈螺旋階下行百丈,方見天頂冰蓋。冰蓋被削成穹廬,高三十丈,厚三丈,內嵌萬枚赤陽鏡,鏡麵向下,將外界天光反覆折射,落在廣場,竟呈赤白二色交錯,像一把把冰刀與火刀同時懸在頭頂。

廣場地麵整塊火沁玉鋪成,玉內火紋被寒氣壓製,凝成黑紅漩渦,人行其上,丹息稍動,漩渦便隨之旋轉,似能把人當場拖進地火。

此刻,廣場已聚百二十六名半混沌散修,人人屏息,卻仍壓不住丹海升騰的熱霧,霧氣遇冷成雨,雨絲尚未落地,又被赤陽鏡烤成紅煙,煙在腳踝間來回纏繞,像無數火蛇探路。

陸仁站在左列第七排,腳尖前一條火紋正好裂成缺月形,與即將麵對的“缺月魍”無意暗合。他垂目,任那抹黑紅在靴底噬咬,卻未挪半步。

鐘聲餘燼未散,廣場前端火紋忽地左右分開,升起一座火沁玉台。

台上立一人,披赤紅袞袍,袍麵繡焚天缺火紋,火芯卻用冰蠶絲勾勒,紅白對撞,像一簇正在結冰的烈焰。

掌門名“焚霄”,容貌卻隻中年,眉心一道火痕,痕內隱有缺月狀黑影,似以自身丹火鎮壓荒獸殘角。

他抬手,指尖未動,廣場萬枚赤陽鏡同時偏轉一寸,光線“刷”地集中,落於眾人腳邊,將每一道影子釘在原地——

“今日召諸位,隻為一事:捕缺月魍。”

聲音不高,卻在冰穹內來回撞七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熱,最後一次落地,火沁玉麵“嗤”地浮起一層火霧,像地火被言語撬開。

“荒獸棲於雪線之上,赤陽草最密處,四周伴生野獸百餘隻,分七群,群有獸王。爾等七人一隊,隻負責清獸群,驅獸入陣,荒獸自會由本座與三位長老親手鎮鎖。”

“功成之後——”

他掌心一翻,托起一隻火籠,籠內三物:焚天丹、火魃核、吞曜幼崽,皆放大數倍,熱氣衝得籠壁“嗡嗡”作響。

“按殺獸多寡、丹海受損輕重,重排賞賜。願者留,怯者此刻便可轉身,焚天宗絕不強留。”

冰穹之下,百餘人同時沉默,隻聞火紋旋轉的“嘶嘶”聲。

無人退。

陸仁眉心一緊,思索起來暗道:“如此說來,與昨日散修們說的以身為餌到不相同,看來散修也不過是道聽途說的訊息,但好像也冇有進階真混沌境界的方法,那這群散修聚集以此,可能就隻是為了丹藥,畢竟半混沌境最重要的就是丹藥了,若隻是為了丹藥,又冇什麼風險的話,此行……到也可一試。”

焚霄左手負後,右手二指並起,在虛空一劃——

火沁玉麵火紋頓時化作千縷火線,遊蛇般鑽向眾人腳踝,纏住,再猛地一扯——

陸仁隻覺一股熱流沿腳底直衝丹海,隨即整個人被拖向右側,腳跟在地麵劃出兩道寸深焦痕。

火線同時拉來六人,七人“咚”地撞在一起,肩骨相撞,發出七聲悶響,卻無人呼痛。

陸仁抬眼——

正對的那人,正是報名那日寒鐵桌後的琥珀瞳女子,此刻離近看,她右眼尾有一粒極小火痕,像被赤陽草籽濺過;

左手側,則是同洞住宿的疤麵老麂,老麂衝他咧嘴,傷疤被火光照得通紅,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其餘四人:一對孿生兄弟,著雪線獵戶裝,背後各掛骨笛;一名青衫書生,袖口繡火紋,卻拿摺扇;一名啞女,背六尺鐵匣,匣縫不斷溢位火硝味。

火線在七人腳腕纏成同一火紋:缺月形,首尾相咬,像給每人都套一隻赤紅鐐銬。

焚霄聲音再起:“自此爾等便是‘第七缺月隊’,一月內同吃同住同修,互背生死契。一月後,雪線集合,缺一環,全隊以宗法論處。”剩餘的眾人均被七人一組隨機分好,正是在為戰前準備。

廣場後端,冰壁再裂,露出七條火脈滑道,形似冰滑梯,卻向上斜升,直通山腹。

每隊一條,滑道儘頭,便是各自“缺月廬”。

第七隊依次踏上滑道,火線未解,七人被迫連成一串。

陸仁倒數第二,腳跟一踏滑道,火脈便托著眾人“嗖”地上升,冰壁在兩側急速後退,火紋映於冰麵,像一條被拉長的赤紅閃電。

缺月廬位於雪線下一百丈,鑿山為室,外覆冰殼,內嵌火脈,冷熱互噬,凝出恒定溫霧。

七間靜室,呈缺月弧形圍成,弧心是一方火井,井口懸赤鐵鏈,鏈上吊一隻火籠,籠內空無一物,卻“劈啪”作響——那是火脈在自行凝雷,為一個月後雷火淬陣做預演。

眾人甫立定,冰頂便降下一隻火漆銅筒。

琥珀瞳女子抬手接過,指尖一撚,火漆化作紅蝶四散,露出內物:一卷赤陽樹皮,厚如指甲,韌如牛皮,展開長六尺,寬三尺,上繪雪線以上地形——赤陽草最密處名“缺月穀”,穀呈彎月,月缺處便是荒獸巢穴;

七條獸群遷徙路線,以不同顏色標出,第七隊負責最外側“灰線”,路線最長,野獸最多,卻離荒獸本體最遠,相對安全,卻也最耗體力。

樹皮背麵,以火蠶紗烙一行小字:

“灰線獸王,名‘裂霜狡’,速如風,齒含霜毒,需七人同擊,一擊必殺,否則狡吼引群獸回撲,全隊陪葬。”

字跡下方,附一張更小的圖:

七人站位,呈缺月陣,月尖為“誘位”,月弧為“圍殺位”,誘位需一人,圍殺位需六人,誘位最險,卻也最接近丹火突破之機。

七人目光同時落在圖上,又同時抬頭互望。

火井裡,火脈恰在此刻“轟”地翻湧,赤鐵鏈被震得嘩啦作響,像替誰把“誰去誘”三個字先問出來。

陸仁指腹在銅環上輕輕一刮,血鴉第三十六隻眼無聲亮起,像一粒火星彈進眾人眼裡。

他聲音不高,卻剛好蓋過火井雷鳴——

“誘位,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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