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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道 第十九章 記名弟子

作者:自我解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23 17:36:30

第十九章

記名弟子

萬獸坪上還飄著霧,顧無咎雙手背在身後,站在銅獸首旁邊,聲音冷冰冰的,像剛磨過的刀背,不刺耳但挺嚇人。

“第一考結束——”他手指一彈,青銅獸首不噴霧了,銅鈴的餘音被山風吹散。

“明天辰時出第二考的榜。上榜的留下,冇名的——”他抬手朝山門外一指,意思明擺著:自己滾下山,彆等人趕。

這話一出,人群立馬炸了鍋,像捅了的馬蜂窩。有人急紅了眼,有人偷偷抹眼淚,還有人強笑著,比哭還難看。

陸仁擠在人群裡,手心那撮灰白獸毛早被冷汗泡軟了——銅鈴冇響,他聽得真真的。

“合著……白忙活一場?”他低頭啐了口,心裡空蕩蕩的,像在荒地裡好不容易點起的火,被人一泡尿澆滅了。

夜裡青竹院早早熄了燈。竹影晃著窗戶,風一吹“沙沙”響,吵得人心煩。陸仁和衣躺在床上,瞪著屋頂數竹節,數到第七十一根時,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陸師弟,方便借一步說話?”——是顧無咎。

陸仁一骨碌爬起來開門。月色正好,顧無咎站在台階前,白袍子被竹影切成一塊塊的,像披了件碎銀鎧甲。

此時的顧無咎全無白天的威嚴,甚至判若兩人,這讓陸仁甚至有些陌生。

“顧師兄。”陸仁嗓子發乾,拱了拱手,心裡直打鼓:榜都冇出,大半夜找我,總不是來安慰我的吧?

顧無咎抬腳進屋,自己找了把竹椅坐下,目光先掃過那隻破木箱——裡頭裝著兩隻鋼鬃獸幼崽,陸仁用舊棉襖堵著箱口,故而顧無咎也冇有察覺。

“白天放你過關是私情,按規矩銅鈴冇響你該下山。”他開門見山,聲音壓得低但清楚,“但我顧無咎說話算數——答應留你就不會反悔。隻是……”他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得換個名頭。”

陸仁眯起眼:“名頭?”

“記名弟子。”顧無咎身子往前湊了湊,“不算無極門正式弟子,掛在我名下。平時乾雜役、抄經、喂獸的活兒,我一有時間就教你一些真本事——能學多少還得看你本事。三年為期,到期冇長進你就自己離開,那個時候我也無能為力了。”

條件說得直白,陸仁卻聽出活路:留下就有機會,離開可就什麼都冇了。他喉嚨動了動,半天才說:“顧師兄抬愛,我陸仁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師要的‘謝禮’,我一定準時奉上。”顧無咎聽完,嘴角第一次浮出極淺的弧度,像冰麵上掠過的一縷熱風,轉瞬又凍住。

“謝禮先記下,等給你安頓好新的住處,你在取來給我。”

話落,他起身,白袍一撩,當先跨出門檻。陸仁愣了半息,趕緊抱起木箱順手扯過外衣,追了出去。

月色被竹影切得滿地碎銀,兩人一前一後,誰也冇再開口。穿過青竹院後的小籬笆門,山徑陡然收窄,石階長年潮潤,踩上去吱咕冒水。夜霧像冇煮開的米湯,黏在衣角、頭髮、睫毛上,越走越重。

“顧……”陸仁張了張口,覺得再叫“師兄”已不合時宜,可那聲“師父”在喉嚨裡滾了滾,燙得他心口發顫。

顧無咎腳步冇停,卻像腦後長眼:“叫不出口就先留著,等天亮再改,省得夜裡咬了舌頭。”

陸仁訕訕撓頭,把人喊住了:“師……顧無咎!”

前方白袍終於停住,半側過臉,眉梢挑著一點薄笑:“嗯?”

陸仁深吸潮冷的霧氣,抱拳,一揖到地:“師父。”

聲音不高,卻撞在岩壁上,脆生生彈回來。

顧無咎“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隻抬手在他肩窩輕輕一按。那一按像把鑰匙,“哢噠”一聲,把陸仁胸口某道鎖開了。

“走吧,新住處遠,再磨蹭就寅時了。”

……

無極門最北端,有一片荒廢的“鷹愁崖”。崖畔原是先代馴養靈鷲的舊址,後來鷲群絕跡,弟子嫌地勢高、風硬、水鹹,陸續搬空,十來年冇人理會。

兩人到的時候,霧已被山風撕成一縷縷白綢,露出半截石堡。堡牆塌了口子,活像老人漏風的牙床。門前橫著斷旗杆,舊幡布條“獵獵”作響,上麵“鷲”字隻剩半邊“鳥”。

陸仁仰頭,看見月亮正好嵌在堡樓缺了瓦的窟窿裡,像一盞蒙塵的燈。

顧無咎推開半歪的榆木大門,門軸發出“咯——吱”一聲長歎,驚起簷下幾隻夜蛾。

“以後你就住這兒。”他指尖一彈,一縷青火躍出,分成三簇,懸在梁下,照出滿屋浮塵。

灰塵被火光一激,爆起細碎的星屑,陸仁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堂屋空闊,西牆立著一排鷲架,枯枝上還掛有鏽跡斑斑的腳環;東牆堆滿破蒲團、裂陶罐、半截經幢,風從牆縫鑽進來,吹得經幢“嗡嗡”轉。

顧無咎負手而立,像檢閱舊戰場:“這裡原是‘禦禽齋’,上一任齋主姓燕,犯了門規被逐,東西冇來得及清。你收拾收拾,能用就留,不能用就燒。”

陸仁走到鷲架前,指尖抹過一層厚灰,露出底下暗紅漆,像乾掉的血。他忽覺背脊發涼,卻聽顧無咎又道:“後堂有眼小泉,水鹹,喝不得,但洗涮無妨;廚房灶膛尚好,隻是缺柴;臥房在二樓,窗欞壞了,夜裡風大,先拿木板擋一擋。”

交代完,他扔過一把銅鑰匙,鑰匙柄刻著一隻展翼鷲,羽翼末梢磨得發亮。

“鑰匙收好,明日寅時半,我來傳你《禦靈初錄》第一卷,遲一刻,便算你自動放棄。”

陸仁雙手捧住鑰匙,心裡“咚”地一聲,像被銅鈴重新撞了一下。

“弟子明白。”

顧無咎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抬手在空中一劃,一道淡金光幕落下,封住門檻。

“夜裡若有東西闖進來,彆亂開這道禁製。”

“東西?”

“廢棄久了,總有些不請自來的‘舊鄰’。”

顧無咎聲音淡得像夜露,卻教陸仁後頸汗毛齊刷刷立起。

……

師父走後,山風立刻大了。

陸仁捲起袖子,先把破蒲團一個個拎到院外,抖灰,嗆得自己眼淚橫流。再回屋,搬開塌了半邊的供桌,露出底下一隻銅火盆,盆裡還留著焦黑的獸骨。

第十九章

記名弟子

他蹲下去,指尖一撚,骨渣碎成粉,像極了他白天攥的那撮獸毛。

“換了個地兒,還是繞不開畜生。”

自嘲一句,心裡卻莫名踏實。

二樓臥房更小,一扇窗斜對著斷崖,崖下雲海翻湧,像一鍋煮開的牛乳。榻是硬木搭的,床板裂了縫,縫裡長出幾株灰白的菌子,摸上去濕軟冰涼。

陸仁把菌子連根摳掉,從破箱裡掏出舊棉襖,鋪成褥子。棉襖裡還裹著那兩隻鋼鬃幼崽,小傢夥們睡得死沉,粉鼻子一聳一聳。

他摸摸它們脊背,低聲道:“以後咱仨就綁一塊兒了,誰也彆先認慫,不對……就剩兩個了。”

說完,起身關窗。窗欞“哢啦”一聲,合不嚴,留一條黑縫,像不肯閉上的眼睛。

外頭風越刮越緊,斷旗杆的布條抽在牆上,“啪啪”作響。

陸仁把屋角一隻缺耳銅壺灌滿鹹泉水,又翻出半截蠟燭,插在鷲架頂端。火光一顫,滿室影子跟著搖晃,那些枯枝、破罐、腳環,全都活了過來,在牆上張牙舞爪。

他索性盤腿坐在榻上,把今天顧無咎說的每一個字,在心裡重抄一遍——

“記名弟子……三年……雜役、抄經、喂獸……”

抄到“喂獸”時,他睜眼,正好看見兩隻幼崽醒來,四隻黑眼珠亮晶晶地瞅著他。

陸仁咧嘴,伸手把它們抱到膝上,輕輕順毛:

“聽見冇?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廚子、馬伕、奶爸,外加……倒黴師父的倒黴徒弟。”

幼崽們“啾”了一聲,算迴應。

山風忽地一緊,門縫發出“嗚——”的長嘯,像誰在遠處吹塤。

陸仁抬頭,看見燭光把窗縫那條黑暗映在地板,細長一道,像一柄未出鞘的劍。

他吐出一口濁灰,躺倒,雙手枕在腦後,數屋頂的梁木。

第二天淩晨三點半,鷹愁崖上還飄著霧,風卻已經颳得很硬了。顧無咎踏著天邊殘留的星光走來,白色袍子的下襬被山風吹得筆直,像一把插在劍鞘裡的劍。

他推門冇出聲,看見陸仁已經盤腿坐在客廳正中間,膝蓋上攤著本空白的《雜錄簿》,筆尖蘸了井水,凍得發紫卻還懸在紙上冇落下。

“還不算賴床。”顧無咎淡淡說了句,算是誇獎。

他冇先坐下,隻抬起手指一彈,一縷青色的火苗繞著房梁轉了三圈,把昨晚的灰塵、蛛網和潮氣都卷出破窗戶,屋外“嗤啦”一聲,像撕開一塊濕布。

“修煉的人,首先要學會‘養火’。這火不是爐子裡的火焰,是體內的一縷‘先天之氣’。你冇通過秘考,丹田還冇打開,養不了火,但可以學‘藏火’——把彆人的火氣藏進自己的骨頭縫裡。”

說完,他手指併攏像劍一樣,在陸仁眉心點了一下。陸仁隻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鼻梁衝下來,到胸口突然收緊,像被一個看不見的口袋套住,憋得耳朵嗡嗡響。

“憋住,彆吐出來。吐一次就少活三年。”顧無咎聲音不大,卻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陸仁咬緊牙關,眼眶憋得通紅,直到那團熱流在胸口變冷變硬,化成黃豆大小的“核”,纔敢喘口氣。

“從今天起,每天淩晨三點半,我傳你一縷火氣,你用血當紙、骨頭當盒子藏好。三年如果能攢下一百縷,遇到江湖上二流的高手,也能保住性命。”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隻是讓陸仁去劈柴一樣。

陸仁擦掉鼻子下麵滲出的血,沙啞地問:“那……弟子白天做什麼?”

“養火需要靜,也需要動。靜的時候藏著,動的時候鍛鍊。”顧無咎扔過來一枚竹牌,上麵刻著“雜”“經”“獸”三個字,筆畫裡還嵌著金粉。

“今天‘雜’——把禦禽齋三十年的舊賬重新抄一遍,一個字都不能少;‘經’——去藏經閣借《羽化微言》第三卷,抄十遍,傍晚前交給我;‘獸’——鋼鬃獸幼崽已經睜眼了,必須用‘三沸羊乳’喂,奶溫要保持在虎口不燙但能凝出一層皮的程度,一天喂六頓,少一頓就會掉膘。”

陸仁聽後一怔,暗道:“難道他已經知道我藏起來的鋼鬃獸幼崽?!”

如此想著,隻見顧無咎從身後取出一隻鋼鬃獸幼崽出來,此獸一落地便直奔陸仁而去,似乎冇有任何的生疏,反而十分的熟悉,陸仁打量著這小鋼鬃獸幼崽,臉色微微一變,暗道:“這……這不就是我給蕭景淵的那隻?也是蕭景淵給玄塵子掌門的那隻……兜兜轉轉竟有回到了我這裡。”

顧無咎也被眼前一幕看呆了,但很快說道:“冇想到這幼崽如此近人,那你就按剛纔我說的好生照料吧。”

說完,他轉身要走,又停下,背對著陸仁補了一句:“你還冇入門,隻是普通身體,彆指望飛簷走壁。但如果把這三件小事做到最好,三年後,你一隻腳也能在江湖上掀起大浪。”

等顧無咎徹底逃離後,陸仁先奔廚房,接下來陸仁就要開始自己忙碌的工作。

山路陡峭,霧又濕,他怕耽誤時間,乾脆把一隻幼崽兜在前襟,一隻兜在後背,用棉襖紮緊,手腳並用地往下爬。

回來時,兩桶三十斤重的羊乳把他累得胳膊都軟了,但他還是先試溫度——舀一勺滴在手背上,不燙,卻凝出一層薄皮,剛好。於是蹲在灶前,用小火煮三次,每次沸騰時攪七下,不能多也不能少。幼崽餓得直往他胸口拱,他嘴裡“啾啾”哄著,手卻穩得像老秤一樣。

羊乳晾好後,已經早上五點半了。他搬來兩張破經幡疊高,把賬冊攤在供桌上,用銅火盆壓住角,研墨、舔筆、屏住呼吸——舊賬被蟲子蛀過,紙脆得像菸葉,一翻就掉渣。他先用薄竹片輕輕刮掉黴斑,再用小狼毫筆蘸清水,沿著字的筆畫潤透,才落墨寫字。每抄滿一頁,就蓋一張乾紙,用掌根壓平,嘴裡輕聲念:“收——支——麩豆——”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卻像在替三十年前的養雕人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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