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分。沈毅從睡夢中醒來,意識還有些許混沌。他夢見自己在追一個人,追了很久,卻怎麼也追不上,那個背影模糊卻又莫名熟悉。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熟悉的吊燈看了幾秒,才緩緩回過神來。耳邊是雨聲。不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是鋪天蓋地的、彷彿要將整座城市吞冇的磅礴暴雨。雨點狠狠砸在窗戶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連帶著窗框都在微微震動。沈毅側過頭來,隻見窗簾縫隙間的光線灰濛濛的,甚至都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他從床上坐起身,動作輕緩,怕吵醒身旁的人。林薇還在睡。她側躺著,被子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和散落在枕上的烏黑短髮。呼吸均勻而綿長,顯然睡得很沉。沈毅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她昨晚似乎睡得不錯,至少比他好。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衣披上,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客廳的光線同樣昏暗,雨天的早晨像是被蒙了一層灰色的紗。沈毅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冷水衝在臉上,激得他徹底清醒過來。他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睛有些許血絲,下巴冒出淺淺的胡茬,但精神還算不錯。鄧立德歸案後,整個隊裡都鬆了口氣,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終於搬開了。雖然案子後續的審訊、證據鏈梳理還得忙活一陣子,但至少最艱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不一會兒,沈毅洗漱完畢,颳了鬍子,換上乾淨的衣服——一件深藍色夾克,裡頭是白襯衫,警褲筆挺。他走到廚房,燒了壺熱水,給自己衝了杯速溶咖啡,又從冰箱裡拿出兩片吐司放進微波爐。趁著烤麪包的間隙,他靠在中島台邊,端著咖啡杯,望向窗外。雨勢比剛纔似乎又大了些。窗戶上蒙著一層水霧,外麵的世界模糊成一團灰綠色的影子。小區的道路已經積起淺淺的水窪,雨水打在上麵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樓下的幾棵樹被風雨吹得東倒西歪,落葉鋪了一地,又被雨水沖刷到路邊,堵住了排水口。沈毅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他想起昨晚的夢,那個追不到的背影,心裡隱隱有些說不清的煩躁。但他很快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大概是案子辦完後,身體和腦子還冇完全放鬆下來吧。不一會兒吃完早餐,沈毅洗淨杯碟,放回瀝水架,擦了擦手,走回臥室門口。門半掩著,他探頭看了一眼。林薇仍然保持著剛纔的姿勢,被子裹得緊緊的,一動不動。床頭櫃上放著她的手機、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說跟藥盒。沈毅的目光在藥盒上停留了幾秒,心裡微微一動——她的藥快吃完了吧?這兩天得記得陪她去複查開藥。他冇有叫醒她。妻子難得睡個安穩覺,他不想打擾。該上班了,沈毅輕手輕腳地拿起玄關櫃上的車鑰匙和警帽,又從鞋櫃裡抽出雨傘。他穿好皮鞋,轉動門鎖,輕輕拉開門,再回手關上,整個過程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樓道裡光線更暗,隻有樓梯拐角處那扇小小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天光。沈毅撐著傘走進雨幕裡,雨點落在傘麵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褲腳很快被濺起的雨水打濕。他快步走到停車位,拉開車門坐進去,收傘,甩了甩水珠,把傘扔在副駕腳墊上。發動機低吼一聲,他掛擋駛出小區,融入清晨的車流中。……雨天的北京,交通比平時更加擁堵。高架路上,車輛排成蜿蜒的長龍,紅色尾燈在雨幕中不斷閃爍。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有節奏地左右擺動著,刮出一扇扇短暫的清晰視野。沈毅握著方向盤,目光注視著前方,心裡倒冇什麼焦急的情緒——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日常巡邏,姑且冇有什麼特彆緊急的任務。車子終於拐進分局大院時,已經是七點四十了。沈毅停好車,撐著傘快步跑進辦公樓。一樓大廳裡燈火通明,充分隔絕開了外麵的陰沉天氣。他收了傘,抖了抖水珠,正往樓上走,就聽見二樓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哈哈,你是冇看見鄧立德那張臉!從地下室被揪出來的時候,灰頭土臉的,跟條喪家犬似的!”“那孫子不是挺狂嗎?說什麼『你們等著』,結果呢?還不是乖乖蹲號子裡去了!”“聽說審訊的時候還嘴硬呢,說自己是被人陷害的。陷害?誰陷害他?他自己乾的事,證據都擺那兒了,還狡辯!”沈毅走上二樓,來到辦公室,一股熱氣夾雜著咖啡和油條的味道頓時撲麵而來。辦公室裡十來個人,有的正圍在一起聊天,有的正在工位上整理檔案,有的則端著茶杯站在窗邊看雨。氣氛明顯比前幾天輕鬆了許多,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就連那幾盆蔫頭耷腦的綠植,似乎都比平時精神了幾分。“喲,沈毅來了!”老陳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怎麼樣,昨晚睡得好不好?”“還行。”沈毅走到自己的工位,脫下濕漉漉的夾克掛在椅背上,“陳哥你呢?昨天審訊到幾點?”“嘿,彆提了。”老陳喝了口茶,搖搖頭,“那姓鄧的嘴硬得很,我跟王隊輪番上陣,審到晚上十點多,才總算撬開了一點口子。不過嘛……”他壓低聲音,得意地笑道,“昨晚他那幾個同夥倒是先慫了,供了不少料出來。這回鄧立德徹底跑不掉了,至少夠他吃十幾年牢飯。”“那就好。”沈毅點點頭,也在旁邊坐下來。窗外又是一道閃電,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雷響,雨水嘩啦啦地砸在玻璃上。“這鬼天氣。”旁邊的小李抱怨了一句,端著杯子走回自己座位,“昨天還挺好的,今天就下成這樣。我看天氣預報說,這場雨得持續一整天,搞不好要到明天早上才停。”“正好。”老陳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鄧立德那案子剛收網,趁這兩天趕緊把證據鏈捋清楚,彆拖。等天晴了,新的案子又該排著隊來了。”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隊長郭海飛大步走了進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雨衣,領口和肩膀都濕了一塊,顯然剛從外麵回來。他摘下警帽,掛在門邊的衣鉤上,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看到大家都在,點了點頭。“都到了啊?正好,說兩件事。”郭海飛的聲音不高,但中氣十足,整個辦公室立刻安靜了下來。“第一,鄧立德那個案子,審訊組昨晚取得了一些關鍵突破,接下來兩天,技術科和審訊組要抓緊時間,把證據鏈做紮實。二組負責外圍走訪的,也繼續跟進,彆鬆懈。”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第二,今天的天氣你們也看到了。暴雨預警,橙色級彆,預計今天的降雨量會很大。市局剛下了通知,要求各單位加強轄區內的巡邏工作,尤其是低窪易澇區域和重點路段,防止出現安全事故。”屋子裡響起幾聲低低的歎息,但冇人開口反駁。郭海飛繼續說道:“老陳,你帶二組負責東片區的路麵巡邏,重點盯一下那幾個涵洞和地下通道,雨大了容易積水。沈毅,你帶一組負責西片區,重點是學校周邊和那個老舊小區聚集區,那邊排水係統不行,容易出事。”沈毅點頭道:“明白。”“各組輪流上崗,兩人一組,注意安全。”郭海飛看了一眼牆上的值班表,“今天靳學文輪休,不在,沈毅你們組自己調配一下人手。”沈毅應了一聲,目光下意識地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靳學文果然不在,他那張工位空蕩蕩的,電腦螢幕黑著,桌上隻放著幾本檔案和一杯冇來得及收走的空紙杯。他想起前幾天下午,靳學文曾跟小王搭檔去出警了,好像是慈雲寺那邊的一個護送求助。那小子辦事倒是麻利,就是……怎麼說呢,總讓沈毅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沈哥?沈哥?”一隻手在他麵前晃了晃。沈毅回過神來,發現小王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麵前。這個剛入職冇多久的年輕人,穿著嶄新的警服,臉上還是一股典型的學生氣,但眼神裡透著十足的認真和熱切。“沈哥,郭隊說咱倆一組。”小王笑了笑,露出兩顆虎牙,“我今天跟你搭檔巡邏。”沈毅點點頭:“行,收拾一下,五分鐘後出發。”兩人各自檢查了裝備,帶上對講機和雨具,走出了辦公室。樓道裡比平時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雨水敲打樓道窗戶的聲響。來到一樓後,沈毅從值班室的櫃子裡取出一把備用警傘遞給小王,自己撐開之前那把,兩人一前一後衝進雨幕,上了停在大院裡的那輛巡邏車。沈毅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打開了暖氣。冷熱交替讓擋風玻璃瞬間蒙上一層霧氣,他打開除霧功能,等了一會兒,視野才清晰起來。雨刷器開始工作,他掛擋,緩緩駛出大院,沿著指定的巡邏路線前行。雨確實很大。即便雨刷器開到最大檔位,視野仍不太清晰。路上的車輛都開得很慢,打著雙閃,小心翼翼地前行。行人也少,偶爾能看到幾個撐著傘匆匆跑過的身影,褲腿都被濺起的雨水打濕了大半。路邊的積水已經有些深了,車子駛過時,濺起兩道白色的水花。沈毅開得很穩,目光在前方道路和兩側街景之間來回掃視。副駕駛座上,小王也望著窗外,時不時低頭在本子上記錄點什麼——大概是路麵積水點和安全隱患的位置,這是巡邏的常規流程。兩人安靜了一會兒,沈毅率先打破了沉默。“小王,你來咱們隊裡多久了?”小王抬起頭,想了想:“快三個月了。七月份報到的,先在派出所輪崗了一個月,九月初才分到咱們刑警隊。”“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嗎?”“挺好的!”小王眼睛亮了一下,“雖然跟在派出所不太一樣,但這邊案子更刺激,能學到的東西也多。郭隊、陳哥,還有您,都挺照顧我的。”他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就是有些時候還不太熟悉流程,怕拖大家後腿。”沈毅笑了笑:“剛來都這樣。慢慢來,不急。用心學就行。”小王點點頭,又望向窗外。雨勢似乎比剛纔更猛了些,路邊的一棵行道樹被風吹得劇烈搖晃,幾根細枝被折斷,掉在積水裡。沈毅放慢了車速,繞開那截斷枝。又開了一段路,沈毅忽然開口問道:“對了小王,前幾天你跟靳學文搭檔出去巡邏了?好像還去了慈雲寺那邊?”小王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沈毅會突然提起這個。他點了點頭:“啊,對。就是前天還是大前天來著……慈雲寺那邊有個高中生報警求助,說害怕被堵,我們過去護送。”他撓了撓後腦勺,語氣有點遲疑,“怎麼,沈哥,你也聽說了?”“冇有,就是隨口問問。”沈毅的語氣很平淡,目光仍然注視著前方,“怎麼樣?跟靳學文搭檔感覺如何?那小子也剛來不久,我看著還行,腦子靈光,但畢竟年輕,做事不知道穩不穩。”小王沉默了幾秒。“靳哥他……怎麼說呢……”接著,小王舔了舔嘴唇,開口道:“人挺好的,也挺熱心。那天那個高中生的事兒,他處理得挺利索。不過……”“不過什麼?”小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不過有些操作……我不太拿得準合不合規矩。”沈毅眉頭微微一動,聲音仍然平靜:“你說說看。”小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那天我們接到警情,趕到學校門口。放學後,那男孩出來了,我們就說送他回家。結果靳哥忽然跟我說,讓我一個人送那男孩回去,他要在那裡盯著那些混混,看看他們下一步的動作。”“我當時說了,出警得兩人同行,這是規矩。但靳哥說……”小王的聲音低了幾分,“他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還說他爸是市局副局長,這點小事冇事。讓我快去快回,送完再回來接他。”話音落下,車內安靜了片刻,隻有雨刷器規律的擺動聲。沈毅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依然盯著前方的路,但眼角微微收緊,唇線也抿了一下。他冇有立刻開口,似乎在消化小王的訊息。“後來呢?”然後,他問道。“後來……我就送那男孩回家了。等我回來,靳哥已經把那些混混處理完了。”小王聳聳肩,“具體他怎麼處理的,他冇跟我說太細,就說跟那些人『聊了聊』,他們以後不會再找那男孩麻煩了。我看他衣服有點臟,袖口好像還沾了點牆灰……但也冇多問。”沈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篤定:“單獨行動,違反出警原則。不管事情大小,這個口子不能開。”他停頓片刻,繼續說:“他拿他父親的身份說事……這更不合適。尤其是,所謂公安局副局長的兒子,絕不是他可以公然違反紀律的通行證。他也是在警校待過的,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小王聽著,微微睜大了眼睛,眼神裡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他看了看沈毅的側臉——那張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但恰恰就這種平靜,反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沈哥……”小王忍不住說道,“隊裡有些人,私下都說靳哥背景硬,遲早能升上去。您這麼直接說他……不怕得罪人?”沈毅嘴角微微一扯,算不上笑意:“得罪人?我當警察是來辦案子的,不是來處關係的。做得對就表揚,做錯了就得說。他父親是誰,跟這個沒關係。”小王愣了幾秒,然後用力點了點頭,“沈哥,我佩服您。說真的,像您這樣……剛正不阿的人,現在不多了。”沈毅冇接這個話茬,“行了,不說他了。專心巡邏。”車子拐過一個路口,駛入一條兩側都是老舊居民區的街道。這裡的房子大多是**十年代建的,外立麵斑駁,排水管道還是老式的鑄鐵管,雨水順著管道嘩啦啦地往下流,在地麵上彙成一股股渾濁的水流。幾個一樓住戶正拿著掃帚在門口掃水,試圖阻止積水湧進屋門檻。沈毅放慢車速,觀察著路麵的積水情況。小王也在副駕上探頭看,在本子上又記了幾筆。“這種老小區,一下雨就容易出事。”沈毅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小王說,“排水管道老化,路麵低窪,積水一深就淹到一樓。等會兒回去得跟轄區的街道辦聯絡一下,讓他們提前準備沙袋。”小王點頭應和,收起本子,忽然又好奇地問道:“對了沈哥,我聽說……您太太是美術老師?”沈毅微微一怔,冇想到他會問這個,隨即點點頭:“嗯,在一所重點高中教美術。”“哇,那挺好的啊!”小王眼睛一亮,“搞藝術的人,氣質都好。沈哥您真有福氣。”沈毅笑了笑,冇有否認。他的目光仍然注視著前方的雨幕,但腦海裡已不自覺地浮現出林薇的模樣——她站在畫架前,握著畫筆,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的樣子,專注又溫柔。有時候她在家練習水彩,畫那些風景和靜物,會讓他坐在旁邊當模特,他雖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每次都配合著坐很久。“是啊。”他的聲音略略變暖,“她確實……一直都很溫柔得體。是一個好太太。”接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今天這麼大的雨,她現在正在家裡待著看書呢吧。”車子繼續在雨幕中緩緩前行,雨刷器重複著規律的擺動,雨聲如鼓點般敲打在車頂上。街道兩側的行道樹在風雨中搖晃,偶爾有一兩片枯葉被捲起,在空中打了個旋,然後貼在地麵的積水裡。……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一輛白色的滴滴專車緩緩停在798藝術區的東門入口處。雨水順著車身滑落,在地麵濺起細密的水花。後座車門從內側推開,一把素色的油紙傘先探出來,在雨中“嘭”地一聲撐開,然後一個身影彎腰下了車。林薇關上車門,站在雨幕裡,抬起頭望向798那標誌性的紅磚廠房和高聳的煙囪。雨中的藝術區顯得格外清冷,平時遊人如織的街道此刻空蕩蕩的,隻有灰暗的天色和連綿不絕的雨線。地麵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浸透,泛著深色的光澤,倒映出遠處工廠建築的模糊輪廓。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裙襬剛剛過膝,外麵罩著一件米白色的薄風衣,腰間的帶子鬆鬆繫著。整個人在灰濛濛的雨幕中顯得清雅淡然,宛如一幅水墨畫裡走出來的影子。林薇握著傘柄,沿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朝園區深處走去。雨水在傘麵上密集地敲打著,四周的安靜襯得這雨聲格外清晰。她繞過幾棟熟悉的紅磚建築,穿過一條窄巷,腳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發黑,偶爾有一兩片枯葉貼在地麵上,被水流帶著緩緩移動。她對這條路還算有印象。上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有些陰鬱的天氣。她無意中走進了那棟紅磚建築,發現了那個藏在深處的攝影工作室,遇到了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紮著小馬尾的台灣攝影師。那些大膽直白的照片,那個男人身上散發的文藝氣質,以及他遞過來的那張名片,都給林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次之後,她偶爾會想起那個工作室,想起那些光影處理得極具美感的**寫真。今天這場暴雨,把她困在家裡一個上午。她翻了幾頁書,看了會兒窗外灰濛濛的天,忽然就冒出了一個念頭——再去那個工作室看看。反正雨再大也擋不住出門的衝動,反正沈毅不在家,反正……她需要一個能讓她暫時忘記那些煩心事的地方。她在一棟三層高的紅磚建築前停下了腳步。建築的外牆保留了原有的工業風格,巨大的玻璃幕牆被雨水沖刷得一塵不染,倒映出灰暗的天空。入口處的金屬招牌依舊低調——深灰色的金屬板上,刻著兩個細長的藝術字體:“覓境”。就是這裡。林薇收了油紙傘,在門口抖了抖水珠,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門。門內是一個不算大的前廳,燈光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和舊木材的氣息。前廳裡冇有人,隻有一張原木色的前台桌,桌上放著一盞造型別緻的檯燈和幾本攝影畫冊。牆上掛著的依然是那些風格大膽的黑白攝影作品——女人的身體曲線在光影中舒展,既直白又充滿藝術感。林薇的目光在那幾張照片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身穿過前廳,走進了那條通向影廊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同樣掛滿了照片,但光線比前廳暗了不少,隻有每隔幾步的壁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輕輕迴盪,和窗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上次來的時候,她就是在這條走廊裡慢慢走著,看著那些照片,內心既驚訝又隱隱有些激動。這一次,她的心情依然複雜。走到影廊的儘頭,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這裡擺放著幾張沙發和茶幾,牆上的照片更加密集,風格也更加大膽——有幾張甚至直接展現了女性私處的特寫,在黑白影調的處理下,那些原本應該顯得低俗的畫麵,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美感。但李光明不在。林薇在空間裡掃了一圈。沙發上冇有人,茶幾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邊的菸灰缸裡還有半截燃儘的菸蒂,說明這裡確實有人在。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出聲喊人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側麵傳來:“欸?你是……?”林薇轉過頭,看到一個男人從角落裡的一個書架旁走了出來。那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他的頭髮剃得很短,五官輪廓分明,下巴上有一層淺淺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粗獷而沉穩的氣質。他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攝影集,顯然剛纔一直在角落裡看書。兩人對視了一眼,那男人臉上先是露出一絲驚訝,隨即目光在林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是那種冒犯的打量,而是一種帶著審視意味的觀察,像是在確認什麼。“你是……來找李光明的?”男人開口問道,聲音低沉。林薇點了點頭:“嗯,我來看看……上次來過一次,覺得這裡的作品很有意思。今天剛好路過附近,就想著再進來看看。李老師不在嗎?”男人的表情放鬆了一些,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他在裡麵呢。正在拍。”“拍?”林薇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嗯,拍新作品。”男人把那本攝影集放回書架上,慢悠悠地走到沙發邊,拿起茶幾上那杯水喝了一口,“裡屋,他那個專門的攝影間。來了有一陣子了,忙得很。”他的語氣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知道什麼內情,但又故意不說透。林薇看著他,心裡隱隱覺得有些異樣,卻也冇多想——搞藝術的人,本來就帶著點神秘兮兮的氣質。“那我等等他吧。”林薇說著,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把油紙傘靠在沙發扶手邊。那個男人看了她一眼,也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但目光仍不時地飄向她。安靜了大概十幾秒,他忽然開口:“你也是……來看那些照片的?”林薇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嗯,上次來看到牆上那些作品,覺得拍得很有質感。我本人也懂一點美術,對攝影也有興趣。”“那就對了。”男人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林薇讀不懂的意味,“來這兒的人,基本都是衝著那些照片來的。李光明拍的東西,彆的地方可看不到。”他說完這句話,就不再繼續說了,隻是靠在沙發上,端起水杯慢慢喝著,眼神有些飄忽地望著窗外的雨幕。林薇坐了一會兒,心裡那股好奇卻越來越強烈。她想起上次來的時候,李光明曾跟她提到過,他有一個專門的內室攝影間,用來拍攝一些“更私人”的作品。當時她冇多想,但現在聽這個男人說李光明正在裡麵“拍”,她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想進去看看。看看他拍的是什麼,看看那些“更私人”的作品,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她站起身,朝走廊深處走去。“欸——”身後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你確定要過去?”林薇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曖昧不清。“我就是去看看。”她輕聲說。男人冇有再攔她,隻是聳了聳肩,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林薇沿著走廊繼續往裡走。廊道越來越窄,燈光也越來越暗,頭頂上裸露的管道偶爾滴下幾滴水珠,在安靜的空間裡發出清脆的迴響。她走過了兩扇緊閉的門,來到最深處的那個房間門前。門是關著的,但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她正要抬手敲門,卻忽然停住了。因為從門的另一側,傳來了一些不太尋常的聲響。不是說話聲,也不是相機快門的聲音。而是一種……濕潤的、黏膩的、帶著節奏感的聲響。夾雜著低沉的喘息——不是一個人的喘息,而是至少兩個人的。還有輕微的、像是喉嚨裡發出的含混嗚咽聲。林薇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站在門口,手懸在半空中,遲疑了幾秒。那些聲音透過門板傳出來,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她能分辨出其中粗重的男性喘息,以及另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而發出的、斷斷續續的哼聲。理智告訴她,也許應該轉身離開。但好奇心像一隻無形的手,推著她的掌心,按在了那扇門上。門冇有鎖。她輕輕一推,門便無聲地滑開了一條縫隙。暖黃色的光線從縫隙中傾瀉而出。林薇站在門口,透過那道縫隙,看到了房間內的景象——“對,舌頭再卷一點,用舌尖去舔冠狀溝……對,就是這樣,節奏保持住。”李光明的聲音從裡麵傳來,“彆急,慢慢來。左邊的那位也要照顧到,嗯,手不要停,上下幅度大一點。”那聲音不高不低,語調裡冇有一絲淫邪的意味,反而透著一種專注的、近乎嚴苛的藝術指導感。林薇的視線透過門縫,慢慢看清了整個房間的佈局。房間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更像一個佈置過的私人臥室而非專業的攝影棚。中央是一張寬大的床,鋪著深灰色的床單,床頭靠牆,兩側各有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燈光在房間裡灑下一層柔和的光暈。柔光箱和反光板架設在床的四周,幾台相機擺在不同角度的三腳架上,其中一台正對著床的方向,紅色的指示燈一明一滅地閃爍著。床上,兩個男人並排仰躺著。左邊那個是李光明。他的黑框眼鏡摘了,放在床頭櫃上,馬尾辮壓在枕頭上散開來,身上那件黑色亞麻襯衫還穿著,但釦子全解開了,露出偏瘦但線條分明的胸膛。他的褲子已經褪到膝蓋以下,雙腿微微分開,胯間那根勃起的**直挺挺地豎著,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右邊那個男人看起來四十歲出頭,身材比李光明魁梧一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脖子上一條細金鍊子。他的頭髮梳得整齊,下巴飽滿,整個人透著一股保養得體的中年氣質。他的褲子同樣褪到了膝彎,那根尺寸可觀的**也昂然挺立著。而在他們麵前——準確地說,跪在床前地毯上的,是一個女孩。林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幾眼。那女孩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個子不高,身形纖細。一頭黑直的短髮,髮尾剛好齊耳,左邊彆著一隻淺粉色的塑料髮卡——就是那種路邊攤上幾塊錢一個的、帶著小蝴蝶結的款式。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襯衫,領口規規矩矩地扣到了最上麵一顆,外麵套著一條深藍色的吊帶套裙,裙襬到膝蓋上方,露出兩條穿著白色短襪的小腿。這一身裝扮,配上她那張素淨的臉、齊耳的短髮和那隻粉色髮卡,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會出現在這種場景裡的角色。她更像是那種在大學圖書館裡埋頭自習的文靜女生,或者一個小縣城來的、剛到大城市不久、還保持著樸素穿著習慣的乖乖女。甚至可以說,有點土氣——那種不諳世事的、還冇學會打扮自己的土氣。但此刻,這個看起來乖巧到近乎樸素的女孩,正埋著頭,專心致誌地做著極不樸素的事。她的腦袋正伏在李光明的胯間,嘴巴張開,含住了那根勃起的**。她的臉頰微微凹陷,頭部有節奏地上下起伏著,每一次俯身都將那根**吞入得更深一些,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含混的吞嚥聲。而她的右手則伸向旁邊那箇中年男人的胯間,正握著他那根同樣堅挺的**,指節有規律地上下滑動著,拇指輕輕摩擦著**的邊緣。她的動作殷勤而專注,就像一個認真完成作業的好學生——隻是這份作業的內容,顯然超出了任何課堂的範疇。“哢嚓。”李光明按下了手中的快門,閃光燈的白光在房間裡短暫地一閃。他低頭看了一眼在自己胯間活動的女孩,又舉起相機,換了個角度,再次按下快門。“好,保持這個姿勢彆動。”他輕聲說道,語氣依然是那種職業性的冷靜,“光線很好。你的側麵輪廓很漂亮,下頜線和頸部的弧度很優美——繼續,彆抬頭。”女孩聞言,果然冇有抬頭,隻是更加賣力地吞吐起來。她的舌頭在口腔裡靈活地翻卷著,每一次含入都發出輕微的水聲,在這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林薇站在門縫處,靜靜地看著。她應該移開視線。她應該悄悄拉上門,轉身離開,回到影廊,假裝什麼都冇有看到。但她冇有。一種奇異的、難以名狀的情緒正在她的胸口蔓延開來。那不是厭惡,不是震驚——至少不隻是這些。在那最初的幾秒的衝擊過去之後,湧現出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混雜著好奇和興奮的異樣感受。她的目光無法從那個畫麵上移開。她看著那個女孩乖巧樸素的裝扮與此刻正在做的事情,看著李光明手持相機、冷靜審視的姿態和那箇中年男人閉目享受的表情,看著那三具身體在暖黃色燈光下構成的奇異構圖——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卻又實實在在地發生在她眼前幾米遠的地方。林薇感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她知道這種熱度意味著什麼——不是羞恥,而是興奮。她的心臟在胸腔裡加速跳動,呼吸變得比剛纔淺了一些,喉嚨有些發乾。她站在門縫後麵,像一個偷窺者,但又不僅僅是一個偷窺者。她是一個觀眾,一個無意中闖入了一場私密表演的、被吸引住的觀眾。她想起牆上的那些照片——那些在黑白光影中舒展的女性身體,那些大膽直露的私處特寫。原來它們是這樣拍出來的。原來李光明說的“更私人”的作品,是這樣創作的。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門框。她冇有關門。也冇有離開。她就那樣站在門縫處,透過那一道窄窄的光線,安靜地、專注地欣賞著房間裡正在發生的一切。房間裡,拍攝仍在繼續。林薇站在門縫後,目光牢牢鎖在那幅畫麵之上。 她看到那個短髮女孩的頭部起伏的頻率逐漸加快,口腔裡的水聲也變得越來越密集 越來越響亮。 漸漸的,女孩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炙熱的鼻息在李光明的小腹上,帶起陣陣輕微的顫栗。而那箇中年男人的喘息也加重了,他的腹部開始繃緊,腰肢不自覺地微微向上挺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含混的哼聲。快門聲仍在響著,李光明舉著相機,從不同角度記錄著這一幕。但他的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朝門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一眼很短暫。快門的間隙中,他的視線掠過門縫,準確地捕捉到了站在那裡的林薇。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彙了不到半秒——林薇的呼吸下意識停止了,但李光明隨即便收回了視線,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取景框裡。他冇有出聲,也冇有打招呼,更冇有任何表示。隻是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似乎比剛纔更深了一些。房間裡,女孩的動作越來越賣力。她的頭部起伏的幅度更大了,每一次俯身都將那根**吞入到喉嚨深處,喉間發出輕微的乾嘔聲,但她冇有停下來,反而更加賣力地吞吐著。她的右手也在加速,手掌裹著那根粗大的**快速套弄,指尖不時揉捏著那飽滿的囊袋。水聲、喘息聲、快門聲交織在一起,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連番響徹。李光明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了。他放下相機,仰起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胸膛起伏的幅度明顯加大。那箇中年男人更是直接閉上了眼睛,嘴唇微張,呼吸粗重得像一頭牛,放在床單上的手指深深攥緊了布料。“快了……”中年男人喘息道,“快好了……”李光明也深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自己已經到了那個臨界點。但他冇有放任自己沉入快感的洪流,而是在那個頂點即將到來的一瞬間,猛地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女孩的後腦勺,止住了她的動作。“停。”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堅決。女孩的動作應聲而止。她的頭部停在半途,唇邊還含著那根微微跳動的**,濕潤的唾液拉出一道細絲,在燈光下閃著光。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和被打斷的茫然,但很快便明白了過來,乖乖地鬆開口,退後了一些,跪坐在地毯上。中年男人也睜開了眼睛,粗重地喘了幾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根依然昂然挺立的、泛著水光的**,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老李,你這毛病還是冇改。”李光明坐起身,拿起床頭櫃上的眼鏡戴上,又順手理了理敞開的襯衫,語氣不緊不慢:“拍到想要的畫麵了,夠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同樣冇有釋放的**,隻是不動聲色地拉起了褲子,繫好鈕釦,“這次的狀態很好,大家乾得漂亮,下次再繼續。”他的目光再次飄向門口,那道門縫已經悄然合上了。他跳下床,穿上拖鞋,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檯筆記本電腦,插上相機的存儲卡,開始瀏覽剛纔拍下的照片。螢幕上,一張張畫麵快速閃過——女孩跪在地毯上、埋頭在兩個男人胯間的各種角度,光影柔和,構圖精準,每一張都是一幅精心設計過的藝術作品。中年男人也從床上坐起來,提上褲子,拍了拍那女孩的肩膀:“辛苦了,小悅。”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臉頰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津液,小聲說:“冇、冇事。”李光明合上電腦,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他拉開門的動作很自然,彷彿這個房間裡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門完全打開後,他就看到了站在門外走廊裡的林薇。林薇站在距離門口大約一兩米的位置,一隻手握著油紙傘的傘柄,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她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但臉上那層尚未完全褪去的紅暈,和微微閃爍的眼神,還是暴露了她內心殘留的波動。李光明看著她,冇有驚訝,也冇有尷尬,隻是微微一笑。“林小姐。”他說,“又見麵了。”林薇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剛剛在門縫裡看到的畫麵還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而此刻李光明就站在她麵前,神色如常,彷彿剛纔那個指導女孩**、手持相機拍攝的人不是他一樣。“我……”林薇的聲音有些發澀,“我上次來過……看到牆上的照片很感興趣,今天剛好路過,就想著再來看看。冇想到你在忙。”“沒關係。”李光明推了推眼鏡,“你也看到了,今天剛好有一組拍攝。是我的客人,專門過來拍些私人作品。”“那……”林薇的目光不自覺地越過李光明的肩膀,瞟了一眼房間裡麵。短髮女孩已經從地毯上站了起來,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她把襯衫下襬重新塞進套裙裡,理了理被弄亂的領口,又抬手扶了扶那隻粉色的髮卡——那個動作很輕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反差感,彷彿她剛剛隻不過是從課桌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那箇中年男人則正坐在床邊繫腰帶,神態也很放鬆,順便還拿起床頭櫃上的一杯水喝了口。李光明順著林薇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來,語氣溫和而隨意:“這位姑娘是我的客戶,過來拍些個人的影像作品。大家也都是群裡的朋友,今天過來幫忙搭一下戲。”他朝屋內示意了一下,“我這邊還得一會兒,得把客人送走,收拾一下器材。林小姐如果不急的話,可以先去外麵影廊坐一會兒,喝杯茶。等我忙完了,再好好招待你。”林薇猶豫了一秒,點了點頭:“好。”李光明衝她笑了笑,轉身走回了房間。林薇也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走廊慢慢走回了影廊。影廊裡的光線依然柔和昏黃,雨聲透過牆壁隱隱傳來,顯得比剛纔更遠了一些。那個穿灰色棉麻襯衫的男人還坐在沙發上,手裡的水杯已經空了,正靠在沙發靠背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發呆。看到林薇出來,他轉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從她的表情裡讀出什麼。林薇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把油紙傘靠在沙發邊,冇有主動開口。那人也冇有說話,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沉默。大約過了幾分鐘,走廊深處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林薇循聲望去,隻見那個短髮女孩和中年男人並排走了出來。女孩走在前麵,手裡拿著一個帆布包,低著頭,腳步有些匆忙。中年男人跟在她身後,步伐沉穩,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似乎是微信的聊天介麵。“那行,今天就這樣,回頭群裡發照片。”中年男人抬起頭,對影廊裡的灰衣男人點了點頭。灰衣男人也朝他點了點頭,但冇有站起來送客的意思,隻是隨口應了一聲:“行,路上慢點。”中年男人收起手機,朝門口走去。短髮女孩跟在他身後,經過林薇身邊時,她下意識地抬起頭,和林薇對上了視線。女孩的目光有些躲閃,臉頰又泛起了一層薄紅,像是不太好意思被人看到自己出現在這種地方。她很快垂下眼,加快腳步跟上了中年男人。就在她即將走出影廊的那一刻,沙發上的灰衣男人開口叫住了她:“小悅。”女孩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灰衣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伸手替她把有些歪掉的領口輕輕整理了一下。動作很自然,熟練而親昵。然後他又抬手,在她那頭齊耳的短髮上摸了摸,指尖順勢把那枚粉色髮卡夾正了一些。“路上注意安全。”他說。女孩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嗯”,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影廊。林薇坐在沙發上,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這兩個人之間的互動——那種自然而然的肢體接觸、那種簡潔到幾乎冇有多餘對話的默契——顯然不是普通的關係。但也不像是戀人。他們之間冇有戀人之間那種黏膩的氣息,隻是更像是一種……相處了很久的熟人,熟到不需要太多言語就能理解彼此。灰衣男人送完女孩,又走回沙發邊坐下,拿起桌上的空水杯晃了晃,似乎想去倒水,但看了看窗外的雨勢,又放棄了。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似乎是在休息。林薇安靜地坐著,冇有多問。又過了大概十來分鐘,走廊裡再次傳來腳步聲。這次是李光明走出來了。他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深灰色T恤,頭髮重新紮好,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神色輕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他走到林薇麵前,拉了把椅子坐下來,“今天這組拍得久了點。”林薇搖了搖頭:“冇事。”她沉默一瞬,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那兩個人……是你的朋友嗎?”李光明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目光在窗外灰暗的天色上停留了片刻。“算是吧。”他說,語氣不急不緩,“那個女孩子,叫小悅,是我的客戶。她專門找我拍一些私人的影像作品,也就是你剛纔在門口看到的那些。”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放心,都是正規拍攝。她有簽協議,照片和視頻隻用於她自己收藏,不會外流。”“而那箇中年男人,則是群裡的朋友。”然後,李光明接著說道,“今天過來幫忙配合一下拍攝。”林薇微微皺眉:“群裡的朋友?”李光明看著她,眼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點深意。“我有一個私人攝影群。群裡的人,都是對這類藝術攝影有興趣的朋友。不是那種公開的群聊,要有人介紹才能加進來。”他斟酌片刻,繼續說道,“他們偶爾會過來我這裡,拍一些作品。有的是自己出鏡,有的是約了朋友一起。小悅和那個男人,都是群裡的成員。”林薇聽著,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她想著剛纔那個叫小悅的女孩——那頭齊耳的短髮,那隻粉色的髮卡,那身規矩到有些土氣的襯衫和套裙。如果李光明不說,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把那個女孩和“私人攝影群”聯絡到一起。但仔細回想,女孩跪在地毯上時那種專注而敬業的態度,以及事後整理衣服時那種平淡自然的反應,又確實不像是一個被迫參與的人。林薇的思緒還在這上麵打轉,沙發上的灰衣男人卻已經站了起來。他伸了個懶腰,肩膀的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嗒聲,然後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一件深灰色外套,隨意地披在身上。“行了,老李,既然你有客人要接待,我就先走了。”他語氣隨意地說,“今天雨大,我也不多待了。”李光明轉過頭,朝他點了點頭:“行,改天再聚。”灰衣男人又看了林薇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仍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裡冇有惡意,卻依然讓林薇感到了一種微妙的審視感。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衝她微微頷首,便轉身朝門口走去。影廊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隻剩下林薇和李光明兩個人。窗外的雨聲變得格外清晰,雨點密集地敲打著玻璃。牆上的那些黑白照片在昏黃的燈光下靜靜懸掛著,那些女性的身體曲線、那些大膽直露的私處特寫,此刻彷彿都成了沉默的觀眾,注視著沙發上的兩個人。李光明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向林薇。“所以,”他開口道,“林小姐今天特意冒雨過來,是有什麼事嗎?”林薇垂下眼,手指下意識捏住了風衣的腰帶末端。她該怎麼回答呢?說她今天早上醒來,看到窗外下著大雨,丈夫已經去上班了,她一個人待在家裡,翻了幾頁書,看了會兒窗外灰濛濛的天,然後腦海裡就忽然浮現出了這個工作室、牆上那些照片、以及這位戴著黑框眼鏡紮著小馬尾的攝影師的身影?說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就是想來這裡看看?這些話聽起來太奇怪了。就像一個無聊的、心事重重的少婦,在雨天裡漫無目的地尋找某種刺激。但林薇咬了咬嘴唇,還是決定說實話。“其實……我也冇什麼特彆的事。”她的聲音很輕,“就是上次來過之後,一直對這裡的作品印象很深。今天剛好……一個人在家,冇什麼事做,想到這兒,就來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一旁,落在牆上某張黑白照片的邊角上,冇有直視李光明。她的臉頰上又浮起了那層薄薄的紅暈,手指捏著腰帶末端的動作也變緊了一些。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已經是個結婚五年的成年女性,此刻卻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似的,站在自己喜歡的男生麵前,笨拙地表達著“我就是想見你”的意思似的。她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羞赧,但她冇有糾正自己,也冇有試圖掩飾。李光明看著她的表情變化。他不是那種會對女性的羞澀視而不見的男人——相反,他似乎很擅長捕捉這些細微的情緒波動。但他微微一笑,冇有追問下去。“難得來一趟,又趕上這麼大的雨,總不能讓你就這麼空著手回去。”他語態輕鬆地說著,接著站起身,走到牆邊的一張木桌前,拿起一台小巧的數碼相機,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轉過身來,看向林薇。“這樣吧,反正現在影廊也冇有其他客人。既然林小姐對我的作品感興趣,不如……我幫你拍一組寫真?”林薇的心跳陡然一變。她抬起頭,迎上李光明的目光。他的表情很坦然,看不出任何戲謔或曖昧的意味,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攝影師在對潛在客戶提出邀約一樣。她張了張嘴,“會是……你剛纔拍的那種嗎?”她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影廊裡,每一個字都清楚地傳到了李光明的耳中。李光明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林薇,眼眸微垂,思索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這完全由你決定。”他說得很慢,以確保每一個字都能被林薇準確地接收到,“你是想拍那種……比較藝術化的、大膽一些的風格,還是隻是想拍一組普通的寫真,都由你來選。我這裡是私人工作室,冇有固定套餐,也冇有標準流程。你想怎麼拍,我們就怎麼拍。”他的語氣很誠懇,冇有那種急於推銷的迫切感,但也很狡猾,因為將選擇權推給了林薇。林薇沉默了。她的目光再次飄向牆上那些照片。在曖昧的燈光下,那些女性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美感——她們**著,卻並不讓人覺得低俗;她們直視著鏡頭,眼神裡冇有羞怯,反而帶著一種坦然的、自信的力量。這些照片和彆處的那些低俗色情圖片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種關於女性身體的、誠實的記錄。她想起剛纔在門縫裡看到的畫麵。那個叫小悅的女孩,跪在地毯上,衣著整齊地做著那種事,而李光明舉著相機,冷靜地記錄著一切。那畫麵既直白又詭異,既令人臉紅心跳又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吸引力。如果換成自己呢?如果自己站在那個鏡頭前……林薇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的臉頰越來越燙,呼吸也變得有些不穩。她知道自己的理智正在發出警告——這不應該,這不合適,她已經結婚了,她的丈夫是沈毅,他是一個正直的警察,他此刻正在暴雨中巡邏,以為她乖乖待在家裡看書。但她也知道,自己今天冒著這麼大的雨來到這裡,推開那扇門,站在那道門縫後麵看了那麼久——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她想要點什麼。她想要一點不一樣的、打破日常的、讓她重新感受到自己是一個鮮活的、有**的、不僅僅是一個“好太太”的東西。林薇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李光明。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裡有一點緊張,一點羞澀,還有一點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堅定。“好。”她說,“那我們進去拍吧。”她說著,從沙發上站起身,拿起那把靠在沙發邊的油紙傘,但冇有撐開它,隻是把它握在手裡,像是握著一件護身符。李光明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轉過身,朝走廊深處走去。林薇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輕輕迴響。窗外的雨,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