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五朝孤臣 > 第 7 章 汴梁易主,初登朝堂

五朝孤臣 第 7 章 汴梁易主,初登朝堂

作者:武漢潛水龍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8 12:36:13

梁龍德三年,深冬。

黃河千裡冰封,凜冽朔風捲著細碎雪沫,橫掠整片中原凍土。這條橫亙南北、阻隔晉梁數十年的天塹大河,往年汛期濁浪滔天、舟楫難渡,是後梁賴以屏障河北、固守中原的天然險隘。而今隆冬嚴寒,河麵凍得堅如磐石,車馬鐵騎皆可直行無礙,昔日雄險天險徹底淪為通途,成了沙陀大軍踏破南疆、直搗汴梁的絕佳跳板。天地蒼茫一色,白雪覆儘山河,掩去了經年戰火的瘡痍,卻掩不住一個王朝行將就木的衰敗死氣。

數月之前,李存勖於魏州以北大破後梁主力,一舉擊潰梁帝朱友貞傾儘舉國財力、數年打磨的中原精銳。此役之後,梁軍賴以抗衡河東的野戰兵力損耗殆儘,河北諸州儘數望風歸唐,數十年梁晉爭霸的攻守態勢徹底逆轉。往昔數年,河東侷促山西一隅,三麵受敵、年年被動防禦,晝夜忌憚梁軍鐵騎西進吞併根基;如今唐軍橫掃河北、收複失地、飲馬黃河,完全掌握戰場主動權。數萬河東鐵騎列陣黃河北岸,玄甲映寒雪、旌旗蔽長空、戈矛如密林,森森兵鋒直指河南腹地,直指後梁百年根基——帝都汴梁。

這一年,距開平元年朱溫廢唐哀帝、篡唐建梁,堪堪一十七年。

短短一十七年,這個曾坐擁中原最富庶沃土、手握天下最精銳甲兵、承唐正統的後梁王朝,一步步從鼎盛走向崩塌,落得內憂外患、四麵楚歌的絕境,其覆滅絕非一朝一夕之敗,而是積弊日久、層層潰爛的必然結局。開國太祖朱溫,起於草莽、殺伐半生,憑亂世梟雄之姿橫掃中原,卻得天下而不治天下。晚年沉溺聲色、荒淫無度,悖逆人倫、屠戮宗親,更猜忌屠戮開國功臣、裁抑宿將、疏遠賢良,硬生生掏空了後梁的軍政根基、寒儘朝野人心。乾化二年,郢王朱友珪不堪父辱、為求自保,悍然發動宮變、弑父篡位,血腥奪權的鬨劇徹底撕開梁室宗室的醜陋內裡,朝野震盪、宗室相殘、軍心潰散,朝堂禮法徹底崩壞。及至末帝朱友貞登基,雖矯正其父暴虐奢靡之弊,勤政克儉、不近聲色、有心匡扶社稷,卻天生優柔寡斷、馭下無術、識人不明。他偏信趙岩、張漢傑等近臣奸佞,疏遠敬翔、李振等開國元勳,朝堂派係林立、奸黨當道、宦官暗中弄權乾政;地方藩鎮各自割據、擁兵自重,賦稅苛重、徭役繁冗,層層盤剝黎民百姓,中原大地民生凋敝、流民遍野。

彼時的後梁,外有李存勖麾下百戰鐵騎連年壓境、虎視眈眈,蠶食疆土、屢破州縣;內有朝堂腐朽、奸佞亂政、將帥離心、藩鎮割據、百姓流離。盛世根基早已朽爛殆儘,隻剩帝都巍峨宮闕、中原廣袤沃土撐起一副恢弘空殼,看似正統猶在、版圖尚存,實則早已風雨飄搖、百病纏身,隻需最後一場風雪、最後一次兵戈,便會徹底土崩瓦解、煙消雲散。

黃河岸畔,深冬寒意徹骨,風雪漫卷四野,天地間一片蕭瑟死寂。

馮道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文士棉袍,獨立於冰封凍土之上,單薄衣料擋不住刺骨寒風,衣袂被朔風撕扯得獵獵作響。隨大軍出征半載,他遍曆河北戰場、親曆城郭殘破、見證屍橫遍野,早已褪去太原幕府伏案執筆的書生卷氣。昔日溫潤通透的眉眼間,多了沙場烽火淬鍊出的沉靜滄桑,眼底藏著見慣生死亂世的通透寒涼,身形清瘦卻脊背挺拔,於漫天風雪中自有一股不動聲色的篤定風骨。

腳下冰封的黃河,既是分隔南北的地理天險,更是新舊王朝的命運分界。北岸的河東李氏,數十年砥礪深耕、君臣同心、將士用命,銳意進取、誌在掃平狼煙、一統天下,是亂世之中冉冉升起的新生力量;南岸的後梁朱氏,坐擁中原正統、沃土千裡,卻內耗殆儘、腐朽衰敗、人心儘失,如殘燭暮年、日落西山,隻剩苟延殘喘的垂死之勢。

他身後,數萬河東將士列陣肅立,馬蹄踏雪無聲、甲冑鏗鏘震耳、士氣洶湧如潮,是百戰餘生、戰意滔天的王者之師;他身前,千裡中原沃野平鋪萬裡,汴梁帝都巍峨聳立、市井依稀繁華,可繁華皮囊之下,是人心惶惶、亂象暗湧、危在旦夕的亡國頹勢。

馮道抬眸南望,風雪迷濛的儘頭,汴梁城的恢弘輪廓隱隱浮現。自大唐覆滅、天下分裂以來,汴梁便是中原正統核心、天下文脈彙聚之地,是諸侯逐鹿、群雄問鼎的終極棋局,是無數士人畢生嚮往的朝堂中樞、禮樂聖地。

他半生長於河北寒門,年少苦讀、輾轉邊陲、立身太原幕府,足跡所至儘是山河殘破、藩鎮割據、民生凋敝的苦寒之地。終日所見,是邊陲將士浴血廝殺、百姓流離失所、亂世禮崩樂壞,從未真正踏入過這座天下中樞、帝王皇城,從未親眼見過正統王朝的朝堂規製、帝都氣象。

年少讀書時,他曾於典籍史冊中遙想汴梁盛景,以為帝都朝堂必是規製森嚴、禮樂有序、名臣雲集、治世有方,是亂世濁世中最後的清明淨土、王朝威儀所在。可曆經數年亂世浮沉、看透藩鎮亂象、洞悉後梁數十年的腐朽內耗,他心底早已清明:此刻的汴梁,早已褪去盛唐帝都的恢弘風骨,徒留奢靡浮華的虛假皮囊,內裡儘是權爭傾軋、奸佞當道、人心貪鄙、吏治崩壞的無儘腐朽。繁華是假,衰敗是真;威儀是虛,亂象是實。

“黃河冰封,鐵騎可渡,天亡大梁也。”

馮道躬身鄭重頷首,禮數週全、態度恭謹:“多謝郭公悉心提點,晚輩銘記於心,定然慎行守心、不負囑托。”

當夜,朔風驟烈、大雪紛飛,漫天瓊瑤覆儘山河,天地一片素白蒼茫。

李存勖立馬黃河岸畔,長劍指天、一聲令下,數萬河東鐵騎次第踏冰渡河。千軍萬馬踏碎千裡冰封,沉重蹄聲震徹曠野,甲戈交鳴之聲連綿不絕,漆黑夜色中如黑色洪流奔湧南下,勢不可擋、無堅不摧。數十年南北對峙、梁晉相持的僵局,在此刻徹底破碎;盤踞中原一十七年、號稱天下正統的後梁王朝,正式迎來無可逆轉的末日終局。

唐軍渡河全程毫無阻滯、一路暢行無阻。沿途梁軍守卒早已軍心渙散、毫無戰意,大多望風而逃、棄關跑路,各處州縣官吏深知大梁氣數已儘,紛紛大開城門、攜印歸降,絡繹不絕、爭先恐後。短短一日光景,數萬唐軍兵鋒直抵汴梁城下,重重合圍這座中原第一雄城,百裡連營、鐵桶合圍,將帝都徹底困死、斷絕一切內外通路。

汴梁圍城之戰,曆時三日。

這短短三日,是汴梁帝都最煎熬、最荒誕、最**的三日,也是五代亂世王朝更迭最真實、最刺骨的縮影。冇有悲壯殉國的忠義,冇有誓死守城的剛烈,隻剩人心崩塌、世風淪喪、眾生苟且的無儘悲涼。

圍城之初,城內禁軍尚且登城列陣、勉強舉旗防禦,故作強硬死守之態。可城外唐軍百裡連營、旌旗蔽日、攻城器械林立、日夜戰鼓轟鳴,滔天殺意死死籠罩整座帝都。城頭守軍日日遙望城外黑壓壓的唐軍鐵騎,心知大勢已去、亡國在即,心底防線早已徹底崩塌,看似列陣守城,實則人人心存退意、個個伺機逃竄,所謂死守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虛耗。

城外鐵騎壓境、兵臨城下,致命亂象卻率先從城內爆發、蔓延、失控。

昔日高居廟堂、冠帶巍峨、日日空談君臣道義的後梁文武百官,此刻儘數撕下儒雅體麵、拋卻畢生忠義說辭,將亂世官員趨利避害、貪生怕死、唯利是圖的本性展露得淋漓儘致。有人連夜深挖地窖、藏匿家眷,傾儘府中金銀珍寶、細軟財物,打算城破之後隱姓埋名、遁逃鄉裡、安穩度日;有人暗中派遣心腹親信,連夜縋城而出,悄悄聯絡唐軍中軍大營,偷偷遞上降表、獻上忠心,隻求新主登基之後,保全自身官位爵祿、富貴前程;有人閉門鎖院、深居不出、冷眼觀望局勢,首鼠兩端、待價而沽,靜靜等待舊朝覆滅、新朝更迭,伺機擇主而事;更有一眾卑劣貪鄙之徒,趁城亂無度、管控鬆弛,暗中勾結市井無賴、城中惡徒,肆意劫掠街坊商鋪、搶奪百姓財物,於國難當頭之際中飽私囊、大發亂世橫財。

昔日朝堂之上奉為圭臬的禮法製度、君臣道義、聖賢書義,在亡國危局、生死抉擇、富貴誘惑麵前,碎得徹徹底底、一文不值。寒窗苦讀的聖賢教誨、畢生恪守的臣子氣節,終究抵不過亂世一場兵戈、一次生死考驗。

而常年盤踞深宮、依附君權、弄權乾政、蠱惑君主的宦官群體,此刻更是惶惶不可終日、驚懼入骨。他們心裡透亮,自己半生禍亂朝堂、矇蔽聖聽、盤剝百姓、結黨營私、殘害忠良,惡名昭著、民怨滔天,是朝野上下人人唾棄的禍亂根源。新朝立國、重整朝綱,首要清算的便是閹黨亂臣、宮廷奸佞。一時間,深宮之內雞飛狗跳、亂象叢生,大小宦官或撕碎冠服、喬裝平民逃竄出宮、隱匿民間;或盜取宮中珍稀珍寶、國庫細軟,連夜出逃、遠走他鄉;或四處攀附權貴、跪地乞求庇護,隻求苟全性命、逃過清算。

馮道隨中軍駐守城外大營,日日登高佇立、遙望汴梁城郭,冷眼旁觀這場王朝覆滅的荒誕鬨劇,心底五味雜陳、感慨萬千、悵然若失。

年少讀史,觀漢唐興亡、王朝更迭,他總以為亡國之禍必是悲壯慘烈、山河破碎、生靈塗炭,必有忠臣死諫、義士殉國、百姓慟哭,滿含家國覆滅的蒼涼悲壯。可親眼目睹後梁亡國全過程,他才徹底看透亂世真相:五代王朝的覆滅,從來無悲壯風骨、無忠義殉國,隻剩舉國苟且、人心崩塌、眾生貪鄙、全員趨利,從頭到尾儘是荒唐與寒涼。

君王臨危怯懦、毫無殉國之誌、無力守護社稷;百官臨難背主、全無忠義之心、隻顧自身前程;宦官趁亂私逃、苟求活命、毫無感恩之心;權貴惜財惜命、棄民棄國、自私涼薄。偌大一個傳承一十七年、坐擁中原正統、版圖遼闊的王朝,覆滅之際,朝堂無一人死諫、宗室無一人殉國、軍中無一人死戰,滿朝文武儘數趨炎附勢、苟且偷生、靜待改朝換代,何其可悲、何其荒唐。

第三日午後,漫天風雪驟然停歇、天光破雲而出,慘白日光灑落破敗城郭。

唐軍準時發起總攻,震天戰鼓驟然響徹四野、震盪天地,雲梯儘數架上城牆、鐵騎列陣蓄勢待發,將士們奮勇爭先、踏城而上、浴血攻城。短短一個時辰,汴梁外城率先攻破、內城隨即失守,守城禁軍徹底喪失戰意、儘數棄械投降、四散奔逃,這座號稱固若金湯的中原帝都雄城,徹底宣告陷落。

城破兵入、帝都淪陷,宮城深處終於傳來末代帝王的最終結局。

後梁末帝朱友貞,在位整整十年,恭謹勤勉、節儉克己、不近聲色、不事奢靡,絕非暴虐昏庸之主。奈何生性優柔寡斷、耳根軟弱、馭下失度、識人不明,親奸佞、遠賢臣,空有守國之心、無有馭世之才,最終落得朝堂崩壞、疆土日削、大廈傾頹的絕境。此刻孤城淪陷、大勢已去,他佇立空蕩蕩的仁壽殿中,望著滿目狼藉的深宮、四散逃竄的宮人、分崩離析的社稷,心底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破滅。他深知亂世俘君從無善終,不願淪為唐軍階下囚、受辱於人、遺笑天下,最終含淚命親信侍衛持刀弑己,以身殉國、保全帝王最後一絲體麵。曆經太祖、郢王、末帝三主,存續一十七年的後梁王朝,至此徹底覆滅、煙消雲散,中原正統徹底易主。

帝王殉國、王朝覆滅的訊息飛速傳遍兩軍、響徹整座汴梁城。可預想中的舉國悲慟、朝野哀慼、萬民落淚全然未現,整座帝都隻剩死寂的慌亂、倉皇的逃竄、伺機而動的投機算計。

那些往日在朝堂之上、奏章之中,日日高呼感念君恩、誓死效忠大梁的文武百官,聽聞帝王自儘、社稷傾覆,無一人披麻戴孝、無一人慟哭哀悼、無一人感念十年君恩。所有人第一時間整理冠帶、清掃府門、沐浴更衣,成群結隊列隊於禦街兩側,翹首以盼新主入城,爭相歸順新朝、求取新祿、保全前程,昨日君臣情義儘數拋諸腦後。

亂世官場的荒唐涼薄、人心勢利,莫過於此。

當日傍晚,殘陽如血,赤紅霞光漫天鋪展,染紅連綿宮闕、映照十裡禦街,為覆滅的大梁王朝鍍上最後一層悲壯血色。

李存勖一身銀白亮甲、腰懸七寶佩劍、身姿英挺如鬆,在萬千玄甲鐵騎的層層簇擁之下,策馬緩緩踏入汴梁正門。數十年隱忍蓄力、數年血戰征伐、無數次絕境翻盤,今日終於踏平中原、入主帝都、問鼎天下,完成了父輩畢生未竟的霸業。

鐵騎過處,街巷兩側數以百計的後梁舊臣儘數伏地跪拜、山呼萬歲,叩首之聲連綿成片,人人神色恭謹、極儘諂媚卑微,全然忘卻昨日食梁俸祿、受梁爵祿、承梁君恩。亂世臣子,朝事梁、暮事唐,君恩輕薄如紙、富貴重於山河,所謂氣節忠義,早已被數十年亂世烽煙沖刷殆儘、蕩然無存。

馮道一身清雅青色文職官袍,隨幕府核心文武隊列緩步入城,踏足汴梁寬闊恢弘的青石禦道。腳下是帝都千年規製的禦路,平整寬闊、威嚴厚重;兩側是連綿巍峨的宮闕殿宇、朱門畫棟、飛簷鬥拱,儘存盛唐遺留的恢弘規製與皇家氣象,比起太原幕府的簡陋規製,壯闊百倍、威嚴千倍、華貴萬倍。

這是他此生第一次真正踏入天下中樞、帝王皇城,第一次近距離直麵中原正統的朝堂氣象。

目光所及,宮牆高聳、殿宇巍峨、儀仗森嚴、市井規整,處處皆是皇家威儀、帝都繁華。可細細觀之,繁華皮囊之下儘是腐朽亂象:寬闊街道散落著逃竄百姓的雜物、廢棄的兵刃、尚未清理的血色痕跡;恢弘宮闕之內,掩不住常年奢靡怠政、權爭傾軋、內耗不止的破敗氣息;跪拜的百官看似恭順謙卑,眼底藏不住趨炎附勢、投機苟且的鄙涼本心。盛大威儀是表象,人心潰爛是內裡。

馮道默然隨行、靜靜觀望、不動聲色,將這座亡國帝都的繁華與破敗、莊嚴與荒誕、秩序與亂象、盛景與殘局,儘數收入眼底、沉藏於心,默默體悟著王朝興亡、世道輪迴的深刻重量。

入城之後,李存勖深知亂世立政、安民為先,當即連發數道軍令,嚴令三軍整肅軍紀、封禁宮城、安撫市井百姓、嚴禁軍士劫掠擾民、禁止肆意殺戮。雷霆政令之下,短短一日,汴梁便從亡國的混亂倉皇、人心浮動中穩住秩序,市井重歸安穩、百姓免於流離驚懼,展現出新主極強的控局能力。

亂世紛爭,從來都是強者為王、勝者為正統。兵戈所得、實力所歸,便是天下公理、社稷正統。

次年正月,春和景明、冰雪消融、萬象更新,李存勖擇良辰吉日,於汴梁南郊築天壇、祭天地、祀社稷,昭告四海、宣告立國登基。因李氏家族世代承襲唐室爵位、以匡複大唐為畢生旗號,為承續正統、收攏天下人心,遂定國號為“唐”,史稱後唐,改元同光,定都汴梁,自居大唐正統傳人,延續盛唐禮法、承接天下道統。

大唐覆滅一十七年,天下分裂、諸侯割據、戰亂不休,此刻終於有新朝高舉唐室大旗、重整中原秩序,四海百姓、朝野士人皆盼萬象更新、亂世終結、山河安定。

新朝肇建、社稷初立,萬事維新,立國首務便是整頓朝堂、覈定官製、封賞功臣、錄用賢才、安撫舊臣、清算奸佞、穩固天下社稷。一時間,汴梁朝堂風起雲湧、人事更迭、新舊交替、格局重塑。太原隨征的河東舊臣、百戰武將、幕府文臣,儘數憑從龍之功躋身新朝核心、執掌中樞權柄;歸順投誠的後梁舊臣、地方藩鎮、朝野賢才,量才錄用、各安其位、各司其職;昔日禍亂後梁朝堂、惡名昭著的佞臣、宦官奸黨、禍朝之徒,儘數被罷黜追責、清算治罪、逐出朝堂、永不錄用。

新朝封賞大開、官位空缺無數、人人皆有晉升之機,滿朝文武、大小官吏人人翹首以盼、人心躁動不止,整個汴梁朝野都陷入追名逐利、爭功求官、攀附高升的喧囂浪潮之中,無人不渴望借新朝新氣象,博取一世榮華、終身權位。

而馮道的仕途,也在這場王朝更迭、新朝立國的大變局中,迎來了脫胎換骨、扶搖直上的驚天躍升。

自投身太原幕府、追隨李存勖以來,馮道素來低調隱忍、踏實履職、沉穩做事,不爭功名、不結派係、不慕權貴、不攀附君。數次朝堂危局、君臣裂隙、亂世紛爭,皆是他孤身斡旋、化解危局、保全大局、穩固朝堂的結果。隨軍征伐、平定河北、合圍汴梁的全程,他貼身隨侍中軍、執掌全軍機要文書、統籌所有軍政文案、細緻記錄戰事得失、草擬開國詔令典章,勤勉儘責、縝密穩妥、事無钜細、從無疏漏,居功至偉卻始終淡然自持、從不張揚誇耀。數年積澱,他的實乾能力、清正品行、通透心性、大局格局,早已深深烙印在李存勖心中,贏得帝王毫無保留的絕對信任。

新朝論功行賞、覈定人事、升遷百官之際,李存勖力排眾議、破格提拔,一紙禦旨,擢升馮道為中書舍人、戶部侍郎,一身兼兩職,身列中樞、手握實權。

中書舍人,掌皇宮機密詔令、草擬天子聖旨、參預中樞機要、近身侍奉帝王左右,是天子近臣、朝堂清要,位列中樞文職核心,日日伴君、參議國事、浸潤權力中心;戶部侍郎,掌天下戶籍田畝、賦稅錢糧、糧倉儲備、國家財政、民生庶務,位列六部高層、手握實打實的天下實權,關乎國計民生、社稷根基。

兩職兼任,品階雖非朝堂頂尖,卻是實打實的中樞近臣、朝堂高層、實權重臣。自此,馮道徹底告彆藩鎮幕府底層文職的卑微身份,一躍踏入天下中央朝堂、躋身新朝權力核心圈層,正式登上五代亂世的頂級政治舞台,從邊陲寒門小吏,蛻變為中原王朝舉足輕重的朝堂重臣。

升遷詔令傳出,滿朝文武嘩然震驚、人心震動。

朝野上下無人不詫異,這個出身河北寒門、無世家根基撐腰、無朝堂人脈鋪墊、無沙場軍功傍身的年輕文士,入幕不過短短數年,便能一路扶搖直上、驟登高位,一舉超越無數老牌幕府幕僚、世家勳貴子弟、百戰開國功臣,身居中樞要職、手握朝堂實權、近身伴君參政,這般晉升速度,在新朝開國百官之中,堪稱獨一無二、絕無僅有。

一時間,汴梁朝野無人不知馮道之名。有人滿心豔羨,歎其年少得誌、聖眷濃厚、前程無量;有人暗自嫉妒,恨其平地青雲、破格高升、際遇絕佳;有人靜靜觀望,揣測其心性本事、預判其朝堂立場;更有無數權貴勳臣、世家大佬、軍中宿將,紛紛放下身段、主動示好、刻意拉攏、爭相結交。

新朝初立、朝堂未定、派係未明、權力真空,正是結黨營私、培植勢力、搶占朝堂話語權的最佳時機。人人都想搶占先機,結交這位聖眷正濃、前途無量的新銳重臣,將其拉入自家派係陣營,為日後朝堂博弈、權爭立足、家族興盛鋪路搭橋。

短短旬日之間,馮道新遷府邸門庭若市、車馬盈門、賓客絡繹不絕、日日喧囂。前朝遺留勳貴、六部尚書高官、禁軍統兵將領、汴梁世家名流、地方藩鎮特派使者,輪番登門拜訪、送禮攀情、結交示好。有人送來金玉珍寶、奇玩古玩、稀世字畫,價值連城;有人奉上臨街豪宅、良田千畝、莊園彆院,富貴滔天;有人當麵許諾朝堂人脈、仕途提攜、日後互持,極儘拉攏之能事。

所有人都篤定,這般年少登朝、驟得高位、聖眷滔天的新銳臣子,必然心驕氣躁、貪圖富貴、熱衷權爭,隻需稍加拉攏饋贈,便可輕鬆收入麾下、為己所用。

可麵對驟然降臨的滔天富貴、無上權位、朝野追捧、萬眾矚目,馮道始終心靜如水、淡然自持,眼底無半分浮躁驕矜、忘本失度,於萬丈繁華、極致榮光中守得一身清明本心。

初登中樞朝堂,他日日躬身入局、親曆朝政、細看百態,終於徹底看透五代朝堂根深蒂固、難以根除的深層弊病,心底愈發清醒通透、沉穩剋製,不敢有半分鬆懈放縱。

後唐雖號承繼大唐正統、重整朝綱、滌盪舊弊,卻終究脫不開亂世藩鎮的底色,後梁數十年的朝堂積弊、亂世陋習,大多沿襲未改、根深蒂固。登基之後的李存勖,日漸褪去早年駐守河東、征戰沙場的沉穩勤勉、克己自律,坐穩帝王之位後,漸漸滋生驕奢享樂之心、沉溺安逸之念。他自幼偏愛音律戲曲、癡迷伶樂技藝,登基之後更是大肆寵幸伶人、縱容伶官乾政,日漸疏於朝政、怠於理政,終日沉溺聲色娛戲,荒廢治國大業。朝堂之上,被新朝清算打壓的宦官勢力暗中蟄伏、悄然複起,依附帝王喜好、蠱惑君心、暗中乾預朝政、結交權貴、私結圈子、暗流湧動;文武派係對立依舊尖銳,百戰武將恃功自傲、驕縱跋扈、輕視文臣、藐視禮法,文臣趨炎附勢、結黨營私、相互傾軋、爭權奪利;滿朝百官大多沿襲亂世陋習,唯利是圖、見風使舵、阿諛奉承、毫無氣節,人人隻思升官發財、保全自家富貴,無人真心掛念蒼生社稷、家國大義、天下安定。

看似萬象更新、正統重啟、山河安定的新朝朝堂,實則依舊弊病叢生、亂象暗藏、暗流洶湧,與覆滅的後梁並無本質區彆。不過是換了一位君主、改了一個國號、換了一批權貴,亂世權爭、人心貪鄙、朝堂腐朽的內核,分毫未變。

身處汴梁中樞這片浮華喧囂、權欲滔天、人心詭譎的名利場,馮道始終守住寒門本心、不改素士本色。

他身居中樞高位、手握機要實權、深得帝王親信倚重,卻依舊簡樸自律、清儉自持。府邸不求奢華壯闊、器物不求珍稀貴重、衣食不求奢靡精緻,日常起居依舊素淨簡約、樸素如初,與寒門之時彆無二致。每日入朝履職,勤勉謹慎、恪儘職守、兢兢業業、從不懈怠,細心處理中樞機密詔令、規整朝堂文書、梳理戶部錢糧戶籍、覈定各地賦稅災情、規整民生吏治,事事親力親為、細緻周全、公正公允、不偏不倚。

麵對各路權貴的重金示好、刻意拉攏、派係邀約、人情攀附,他儘數婉言謝絕、淡然推辭、分寸得當。不結黨、不營私、不攀附權貴、不依附派係、不貪財利、不逐虛名,既不投靠軍功赫赫的武將派係,也不靠攏根基深厚的朝堂勳貴,更不親近惑主亂政的伶官宦官勢力。始終保持中立公允、清正獨立的立身姿態,隻忠於朝堂社稷、忠於天下民生、忠於本心良知,絕不淪為任何派係爭權奪利的附庸棋子。

有交好的同僚私下勸他,新朝初立、朝堂未定、派係林立、人心複雜,孤身中立無異於四麵樹敵、孤立無援,遲早會被朝堂浪潮裹挾淘汰、淪為權力犧牲品,不如順勢依附一方權貴、借力上位、穩固自身前程,方能長久立足。

馮道聽聞,隻是淡然一笑,語氣平和卻立場堅定,通透道儘亂世為官的立身真諦:“為官者,立身靠本心、成事靠德行、立足靠公義,而非靠結黨、靠依附、靠人脈。若本心端正、履職為公、行事清正,縱使無派係依托、無權貴扶持,亦可立身朝堂、安穩成事、不負社稷;若一心攀附、趨炎附勢、依附權貴、捨棄本心,縱得一時滔天榮華、半生權位,終有樹倒猢猻散、身敗名裂、一無所有之日。亂世仕途,穩勝於躁、正勝於利、久勝於快。”

一番話語,通透清醒、洞徹世事、直指本質,儘顯他超然物外、守正立身、不隨世俗浮沉的處世風骨與人生智慧。

李存勖將這一切儘數看在眼裡、記在心底,對馮道的信任與倚重愈發深厚、愈發純粹。朝堂議事、百官紛爭之際,唯有馮道之言公允中正、不偏不倚、務實可行、顧全大局、心繫社稷,從不結黨營私、從不趨炎附勢。

李存勖亦是看在眼裡、記在心底,對馮道愈發信任倚重、格外賞識。朝堂之上,但凡機密詔令、民生大政、財政覈定、人事微調,必先問詢馮道意見;朝野議事、百官紛爭之際,唯獨馮道之言公允中正、不偏不倚、務實可行、顧全大局,屢屢被帝王采納推行。

馮道的仕途,至此抵達人生首個巔峰。年少登朝、身居中樞、手握實權、聖眷濃厚、前程無量,是無數亂世士人畢生夢寐以求、終其一生難以企及的高度。

春風得意、仕途坦蕩、前路光明,朝野追捧、權貴敬重、帝王親信,無儘榮華富貴、滔天權勢近在眼前。

可就在馮道穩居朝堂、深耕中樞、即將大展拳腳、踐行濟世初心之際,一封千裡加急的家鄉急報,驟然從河北景城飛馳至汴梁,硬生生打破了這場盛世榮華、似錦前程。

暮春時節,汴梁城春風和煦、繁花似錦、宮闕璀璨、市井繁華,一派昇平盛景。

馮道剛剛結束一日朝堂議事,迴歸府邸,正伏案梳理戶部民生台賬、覈定中原各地賦稅災情,打算趁新朝初立、製度初開,規整民生吏治、減免戰亂苛稅、安撫流離百姓,踐行自己多年以來安民濟世的初心。

府中侍從手持一封素色喪報,神色凝重、步履匆匆而入,跪地呈遞:“大人,河北景城千裡急報,家中……家中傳來噩耗。”

馮道執筆的指尖驟然一頓,墨筆懸於紙麵,久久未曾落下。心底莫名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他出身寒門、年少懂事、遠離家鄉、奔波亂世,常年遊曆藩鎮、立身幕府、隨軍征伐,常年無暇歸家、侍奉雙親,心中最大的牽掛,便是遠在景城老家的年邁父親馮良建。

這些年亂世漂泊、仕途輾轉,他唯一的執念便是安穩立身、穩步成事,待時局安定、仕途穩固,便歸鄉侍奉、儘人子孝道,彌補多年離家的虧欠。

他緩緩抬手、接過急報,指尖微微發顫、心緒驟然緊繃。拆開素紙,寥寥數語,字字如針、刺人心扉。

父馮良建,年邁體衰、久病纏綿,於本月病逝於景城故裡,家中宗族盼其速歸,主持喪事、守製儘孝。

短短一行文字,瞬間擊潰了馮道所有的沉穩從容、通透淡然。

他端坐案前,身形驟然僵住,眼底的清明沉穩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茫然、悲慟、愧疚與酸澀。手中墨筆悄然滑落、墜於案上,墨汁暈染開來,模糊了案前規整的台賬文字,一如他此刻徹底紛亂破碎的心緒。

半生漂泊、亂世浮沉、寒窗苦讀、仕途奔波,他曆經烽火狼煙、看儘山河瘡痍、看透人心冷暖、熬儘歲月滄桑,早已練就一副寵辱不驚、臨危不亂、萬事不動於心的沉穩心性。朝堂危局、沙場血戰、權爭傾軋、生死考驗,從未讓他失態動容、心神潰散。

可唯獨親情孝道,是他此生最柔軟、最愧疚、最無法釋懷的軟肋。

年少離家、寒窗自立,青年亂世漂泊、投身幕府、隨軍征戰、輾轉四方,數年以來,他為國儘忠、為職儘責、為蒼生儘力,唯獨虧欠家中、虧欠父親、虧欠人子本分。

父親年邁體弱、獨居故裡、久病纏身,他常年遠在千裡之外,未能朝夕侍奉、未能湯藥儘孝、未能陪伴左右、未能承歡膝下。如今父親驟然病逝,天人永隔,他身為人子,遠在帝都、身居高位、坐擁榮華,卻連最後一麵都未能相見,連最後一程都未能相送。

無儘的愧疚、悔恨、悲慟,瞬間席捲全身、壓垮心神。

案前繁花春色、窗外帝都繁華、手中中樞權位、眼前似錦前程,這一刻儘數變得虛無縹緲、毫無意義。

亂世仕途、功名富貴、權位榮華,終究是身外浮塵、過眼雲煙。唯有親情孝道、本心良知,是立身做人的根本、為人處世的根基。

可就在他仕途登頂、風華正茂、前程萬裡、人人豔羨之際,他驟然失去了儘孝儘悌、報恩雙親的所有機會。

馮道閉目良久,胸腔酸澀、眼底泛紅,強行壓下翻湧的悲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緒漸漸從崩潰紛亂中沉靜下來,歸於清醒決絕。

他熟讀聖賢書,深諳禮法規製。亂世更迭,王朝更替,唯獨孝道禮法從未斷絕,始終是立身之本。

依照古禮、新朝規製,官員遭遇父母大喪,必須即刻辭官卸任、歸鄉守孝、丁憂三年,不得貪戀權位、隱匿喪情、違禮履職。

三年丁憂,於尋常官員而言,不過是暫彆仕途、歸鄉守製、靜待複起;可於此刻的馮道而言,卻是一場無比艱難、極致拉扯的抉擇。

如今的他,新朝新貴、聖眷正濃、身居中樞、手握實權、前路無量,正是紮根朝堂、深耕勢力、踐行濟世初心、施展平生抱負的最佳時機。一旦辭官丁憂、歸鄉三年,遠離朝堂中樞、脫離帝王視線、錯失新政機遇、脫離權力核心,三年之後朝堂局勢必然天翻地覆、人事儘數更迭,他數年打拚的仕途根基、朝堂地位、帝王信任,大概率儘數付諸東流、蕩然無存。

亂世朝堂,風雲變幻、人心涼薄、權爭無情,三年空白,足以讓一位新銳重臣徹底邊緣化、泯然眾人。

一邊是極致璀璨、唾手可得的半生榮華、朝堂權位、濟世抱負、千古功名;一邊是為人子立身之本、聖賢禮法、孝道本心、畢生虧欠。

忠與孝、功與德、利與義、前程與本心,極致拉扯、兩難抉擇。

無數身處他這般地位的權貴朝臣,逢此局麵,大多會想方設法、隱匿喪情、拖延不報、求旨奪情,以軍國大事為藉口、以朝堂要務為托詞,拒絕丁憂、留守中樞、保住權位,不肯捨棄半生打拚的錦繡前程。

可馮道心底,從未有過半分猶豫遲疑。權位可再立、前程可再拚,可孝道不可逆、本心不可失、良知不可棄。若無孝悌立身、若無本心守底,縱使身居高位、權傾朝野、富貴滔天,也不過是忘本失德、趨利忘義之徒,縱使建功立業,亦無半分風骨德行。

富貴不改本心、仕途不丟底線、高位不忘人倫,這是他亂世立身、行世濟世的根本準則。

他緩緩睜眼,眼底悲慟漸斂,隻剩一片澄澈堅定、沉靜決絕。

當即執筆伏案,揮毫寫下辭官丁憂奏疏,字字懇切、句句坦誠,詳述父喪實情、自陳丁憂之誌,懇請陛下準許辭官卸任、歸鄉守孝、儘人子本分。無論朝堂前程如何、仕途得失如何、未來浮沉如何,他執意棄官歸鄉、守製儘孝。

可馮道尚且未曾將奏疏送入宮中,第二道千裡急報再度飛馳抵達汴梁,來自河北州縣的災情急報,徹底為他的歸鄉之路,蒙上了一層無儘陰霾、埋下了滔天危機。

河北全境***!

連年戰亂、兵役繁重、田地荒蕪、顆粒無收,疊加開春旱蝗、天災頻發,河北諸州草木儘枯、糧米絕收、物價飛漲、餓殍遍野、流民四起、人相食。

而他的故鄉景城,正是此次饑荒最嚴重、災情最慘烈、百姓最困苦的核心之地。

一邊是父喪歸葬、丁憂守製、必須返鄉的人子天職;一邊是故鄉浩劫、饑荒遍野、蒼生流離、亟待安撫的亂世殘局。

馮道執筆之手驟然停駐,抬眸望向北方蒼茫天際,眼底深沉如水、心緒千迴百轉。

錦繡朝堂、無上榮華、半生功業,儘數拋於身後。

前路茫茫、故土災荒、蒼生待救、白事纏身,一場無人能料、步步荊棘的三年丁憂之路,正靜靜等候著這位初登朝堂、巔峰落職的五朝孤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