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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異常事務所 第8章 道袍

作者:雨落青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6 17:13:46

“同源?!”

江誠原本因為極度虛弱而有些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的疲憊瞬間被極致的震驚取代。

他猛地直起身,不顧身體的踉蹌,死死盯著耳機,聲音因為不可置信而變得嘶啞,帶著壓抑的暴怒:“林盞,你特麽知道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嗎?!老頭子失蹤了三年,你現在告訴我,外麵這個陣法,跟他留下的陣法是一模一樣的?!”

“我…… 我測算了三次!靈能波段的重合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沒有誤差!” 耳機那頭,林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絕望,連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都在發抖。

電梯轎廂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隻有地上昏迷男人微弱的呼吸聲,顯得格外刺耳。

“先出去再說。”

江敘那如同淬了冰的聲音,硬生生切斷了江誠即將暴走的情緒,也打破了這死寂的僵局。他沒有去看江誠那雙通紅的眼睛,而是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眸死死鎖定了轎廂頂部那塊已經殘破不堪、布滿裂痕的天花板,大腦飛速推演著破陣之法。

“哥,這世上沒有破不了的陣,既然它是人造的,就一定有‘死門’。”

江敘的大腦像一台沒有感情的精密儀器,在瞬間完成了對整個空間陣法的逆向推演,語氣篤定而冰冷:“這部電梯的空間邏輯是一直在往下墜落,製造出了一個‘無盡向下’的虛數折疊層。萬物陰陽相生,既然它的表象是‘極陰向下’,那麽這個陣法的唯一破綻,就一定在‘極陽向上’的地方。”

江敘伸出戴著半指手套的右手,指尖直指電梯天花板正中央的通風口,指尖凝聚的白虎罡氣,在昏暗的轎廂裏泛著微弱的寒光:“那裏,就是這個倒置陣法的‘死門’。打穿它,空間折疊就會不攻自破,我們就能回到現實錨點。”

江誠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鈍痛再次翻湧,他強行將腦海中關於師傅的疑惑、憤怒、擔憂,所有亂七八糟的思緒全部清空,隻剩下破陣的決絕。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彷彿已經被徹底榨幹的經脈,五髒六腑傳來針紮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感 —— 那是青龍血脈在向他這具凡人肉身發出最後的警告,再強行爆發,壽元會透支得更快。

但他隻是無所謂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桀驁的笑,雙腿微微分開,穩穩紮下馬步,將殘存的所有青龍陽氣,全部匯聚在右拳之上。

“看好了!”

江誠猛地睜開雙眼,眼底爆發出極其駭人的精光,腕間那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龍紋身,閃過一絲微弱卻耀眼的赤紅。他雙腿大腿肌肉瞬間膨脹,伴隨著一聲震徹轎廂的龍嘯,他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縱身一躍!

“轟 —— 隆!”

江誠那裹挾著最後殘存的狂暴罡氣的右拳,猶如一顆逆流而上的赤色流星,狠狠轟在了轎廂天花板的通風口上!

加厚的不鏽鋼鋼板在這一拳之下,猶如脆弱的餅幹般瞬間粉碎,金屬碎屑四濺。

緊接著,空氣中傳來一陣猶如玻璃碎裂般的 “哢嚓” 聲,刺耳而清晰。整個虛數空間那股令人作嘔的失重感,在這一瞬間徹底倒轉,轎廂劇烈搖晃,彷彿要被空間亂流撕碎。

片刻後,電梯轎廂重重地一震,徹底停住了。

轎廂外那股濃鬱的黑色霧氣,如同遇到烈日的殘雪,頃刻間煙消雲散,連一絲陰冷的氣息都沒有留下。

嘎吱 ——

有些變形的電梯門緩緩向兩邊滑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那片絕望深邃的地底迷霧,而是福安小區 4 棟 18 樓那條廢棄、陰暗的走廊。

走廊裏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腳印雜亂,牆壁上爬滿了黑色的黴斑,牆角堆放著廢棄的雜物,遠處隱約傳來老舊水管漏水的 “滴答” 聲,單調而規律。

雖然破敗,但空氣中那股屬於現實世界的塵土味,卻讓人感到無比的安心 —— 他們終於逃離了那個吃人的虛數空間。

陣破了。他們回到了現實的物理錨點。

“走樓梯。”

江敘沒有絲毫停留,彎下腰,極其熟練地將地上那個昏迷不醒、斷了一隻手的男人拖了起來,男人斷手處的黑血已經凝固,沾在了他的白襯衫上,他卻毫不在意,眼底隻有極致的冷靜。

空曠幽暗的樓梯間裏,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和拖拽聲在回蕩,顯得格外孤寂。

江誠走在前麵,但他每往下走兩三個台階,身體就會不受控製地微微踉蹌一下,右腿膝蓋不受控製地打著彎,彷彿隨時都會跪倒在地 —— 那是壽元透支後的肉體崩壞,每一步都帶著鑽心的疼。

江敘拖著人走在側後方,目光始終落在江誠身上,沒有移開。看著哥哥那搖搖欲墜卻死要麵子硬撐的脊背,看著他強裝挺拔卻難掩的虛弱,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極其壓抑的痛色,那是被白虎血脈強行壓製,卻終究藏不住的擔憂。

他默不作聲地加快了半步,伸出那隻纖塵不染的手,極其自然地、穩穩扶住了江誠的胳膊肘,指尖的白虎罡氣微微運轉,悄悄渡過去一絲微弱的陽氣,幫他穩住身體。

指尖觸碰到江誠麵板的那一瞬間,江敘的心髒猛地一縮。

太燙了。江誠的麵板就像是一塊正在燃燒的木炭,那種因為過度消耗生命力而散發出的病態高熱,透過薄薄的手套,刺痛了江敘的神經,也刺痛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江敘眼神微顫,下意識地想要握緊,想要渡去更多陽氣,但隨即又像是怕戳穿了哥哥那可憐的自尊心,怕他惱羞成怒,迅速而隱忍地收回了手。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將自己下樓的步伐,刻意放得更慢了一些,慢到剛好能讓江誠跟得上,也悄悄用自己的氣息,護住了江誠的周身,防止他再次摔倒。

半小時後,兩人終於走到了老樓的一樓大廳,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哥,官方的‘清道夫’部隊已經進場了。”

耳機裏,林盞的聲音恢複了以往的鎮定,隻是還帶著一絲未散的顫抖,“兩輛偽裝成救護車的防彈車已經停在小區後門,催眠部隊已經上樓,會去處理那個報案女人的記憶,清除所有異常痕跡。C 級事件的尾款和清除積分,已經打到了咱們事務所的黑戶上,一分不少。你們趕緊撤,別被他們撞見。”

官方洗地,向來利落狠絕。這個世界不需要普通人知道怪談的真相,隻需要他們第二天照常上班、買菜、過日子,活在虛假的安穩裏。

“知道了。” 江敘冷冷地掃了一眼樓道外隱約閃爍的藍色掃描器光芒,那是清道夫部隊的能量探測儀,他隨手將那個昏迷的男人扔在大廳顯眼處,轉身走向茫茫夜色,江誠緊隨其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

……

清晨五點半,天光微亮,晨霧彌漫。

衚衕裏,隱約傳來早點攤的吆喝聲,嫋嫋煙火氣在霧中升騰,暖意融融。但這股人間的煙火,卻怎麽也吹不進無憂事務所那扇紅漆掉皮、透著陰冷氣息的大門。

江誠一腳踹開虛掩的大門,帶著一身的血腥氣、灰塵和極致的疲憊,大步邁入院子,腳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在透支最後的力氣。

院子中央的葡萄架下,依然彌漫著刺骨的寒意,沒有絲毫人間暖意。

大師姐蘇厲沒有回屋睡覺,她依舊穿著那件單薄的黑色大衣,像一尊冰冷的石雕般,靜靜地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一動不動。她的腳邊,散落著一地燃燒殆盡的煙頭和煙灰,空氣中全是嗆人的劣質煙草味,指尖還夾著一支未燃盡的煙,早已被晨露打濕。

“師姐,這趟活賺了三十萬。”

江誠大步走到石桌前,“啪” 的一聲,將那個裝著深紫色 C 級靈晶的鉛封袋,重重地砸在蘇厲麵前的石桌上,力道之大,震得石桌微微發顫。

他雙手死死撐在石桌上,指節泛白,眼眶通紅,眼底布滿了血絲。借著清晨微弱的天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右手手背上的那些蒼老皺紋又加深了幾分,如同被歲月狠狠刻下的溝壑;而腕間那個曾經栩栩如生、威風凜凜的青龍紋身,此刻已經淡得幾乎快要融入麵板的底色中,隻剩下一抹極其微弱的赤紅印記,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消失。

“但我不關心錢。我隻問你一句話。”

江誠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即將被撕裂的壓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極致的痛苦和質問,“昨晚,西廂房裏傳出了師傅的聲音。今天,我們就在外麵遇到了和他留下的陣法一模一樣的陣法!你每天守在這個院子裏,寸步不離,你敢說你不知道老頭子在外麵到底幹了什麽?!你敢說你什麽都不知道嗎?!”

麵對江誠的逼問,蘇厲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顫,一截煙灰掉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火星濺到她的手背上,她卻毫無察覺。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平時充滿了市儈、精明和強勢的眼睛裏,此刻滿是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眼底翻湧著極其深邃的痛苦和掙紮,連臉色都比平時更加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我不知道。”

蘇厲強行維持著聲音的平穩,可聲音卻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絕望,“我隻知道,師傅失蹤前留給我的最後一道死命令,就是讓我不惜一切代價,死死守住西廂房,哪怕拚上我的玄武本源,哪怕和你們反目,也絕對不能讓任何人靠近,包括你們。”

“你不知道?!” 江誠猛地一巴掌拍在石桌上,石桌上的鉛封袋被震得彈了起來,他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滔天的怒火和不甘,“難道外麵那些死於怪談的人命,都是老頭子親手造成的?!他當年救我們,就是為了今天,把我們推進這個殺局裏嗎?!”

“哥,別逼師姐了。她也是局中人。”

一直站在後方、沉默不語的江敘緩緩走上前來,白襯衫上的血汙和灰塵格外刺眼,衣角在晨風中微微揚起。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蘇厲,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和心疼,隨後將目光轉向那顆 C 級靈晶,語氣冰冷而堅定:“真相,不在這裏,也不在西廂房的門後。”

江敘伸出手,拿起那個鉛封袋,轉身走向正抱著電腦站在正屋門口、瑟瑟發抖的林盞,腳步沉穩,沒有一絲慌亂:“林盞,掃描它。進行深層透視,把所有密度層都剝開,不要放過任何一點雜質。”

“好…… 好的,敘哥。” 林盞手忙腳亂地應著,雙手還在發抖,他快速把那顆深紫色的晶體放進一個特製的掃描器器中,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指尖的朱雀赤金光暈微微閃爍,全力運轉儀器。

幾秒鍾後,電腦螢幕上,深紫色的 C 級靈晶被高精度透視放大,晶體內部的紋路清晰可見,隱約能看到一些細小的雜質。

“這晶體裏…… 有雜質?” 林盞看著螢幕上反饋的資料,眉頭緊鎖,疑惑地調整著焦距,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而且雜質在最核心的位置,很隱蔽。”

江敘湊近螢幕,那雙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螢幕:“繼續放大。中心位置,把密度層一層層剝開,調到最高解析度。”

隨著滑鼠滾輪的滑動,晶體最深處的畫麵被一點點解析、放大,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當解析度拉到最高的那一刻,院子裏的呼吸聲,徹底停止了。

在深紫色的晶體最深處,赫然包裹著一樣屬於現實世界的物品,與周圍的靈能結晶格格不入。

那是一小塊極其殘破的、邊緣帶有明顯燒焦痕跡的黃色布料,布料質地粗糙,帶著歲月的磨損痕跡,它就像是一隻被封印在琥珀裏的遠古昆蟲,靜靜地懸浮在怪談核心的正中央,散發著微弱的、屬於師傅的氣息。

而在那塊殘破的黃色布料上,還用極其刺眼的硃砂,畫著半個殘缺的符文,符文走勢淩厲,帶著熟悉的暖意 —— 那是師傅親手畫的護身咒,他們四人小時候,每個人的手腕上,都被師傅畫過一模一樣的符文。

江誠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再熟悉不過的符文走勢,肺裏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幹,呼吸徹底停滯,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眼底的怒火瞬間被極致的駭然取代。

坐在石凳上的蘇厲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急,帶倒了石凳,發出 “哐當” 一聲巨響。她快步衝過來,眼神死死釘在螢幕上,瞳孔驟縮,那支夾在指間的半截香煙一直燒到了她的手指,燙出了水泡,冒出嫋嫋白煙,她卻像失去了痛覺般毫無察覺,渾身微微發抖。

“那是師傅的道袍……”

蘇厲的聲音沙啞得如同撕裂的破布,眼底翻湧著極度的駭然與不可置信,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那個殘缺的符文…… 是他親手畫的護身咒,絕不會錯…… 他的道袍,怎麽會在這裏…… 怎麽會被封在怪談的核心裏……”

不是相似,不是巧合,更不是模仿。

這就是他們找了整整三年的師傅,貼身穿著的那件舊道袍的衣角!是那件在風雪夜,他抱著他們、給他們取暖時,穿在身上的道袍!

有人,生生地撕下了這塊帶著師傅氣息的衣角,把它當成了陣眼的媒介,強行 “種” 出了一個 C 級空間怪談!有人,在用師傅的氣息,給他們設下陷阱,一步步把他們拖進這場早已布好的殺局裏!

清晨刺骨的寒風卷過庭院的枯葉,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像是鬼魅的低語,穿透了整個院子。

四個人圍在冰冷的電腦螢幕前,所有的驕傲、理智和市儈,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茫然。

一股深入骨髓的戰栗,如同附骨之疽般,徹底籠罩了整個無憂事務所,連空氣都變得冰冷刺骨。

江敘那向來穩如磐石的指尖,在身側微微顫抖,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

江誠死死咬著後槽牙,牙齦滲出了血絲,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而林盞捧著電腦的雙手抖得像篩糠,電腦差點從膝蓋上砸向地麵,眼底滿是恐懼;

蘇厲則僵在原地,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成一片。

這場以他們師傅為誘餌、針對四聖獸宿主的血腥殺局,才剛剛掀開第一張底牌。

而他們都清楚,這僅僅是開始,更恐怖、更致命的陰謀,還在後麵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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