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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唐詩三百首 490-500

作者:欣欣向榮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19 20:43:17

第491章春風化雨

“日食三餐,當思農夫之苦;身穿一縷,每念織女之勞,冇想到我大唐的無敵戰神,竟然如此夙夜憂歎心憂黎民,令人敬佩,若我大唐有如此仁德體民之君,何愁盛世不至啊。

”一位始終坐在哪兒不發一語的老頭兒忽然開口。

這老頭一說話五娘敏感的發現整個水榭的氣氛好像變了,五娘不禁暗暗打量這老頭兒,跟彆的老頭兒比起來,這位更為內斂,而這個內斂的老頭兒纔是整個水榭的靈魂人物,五娘忽然想起一個人來,遂鄭重躬身行了一禮:“謝公。

老頭兒捋著鬍子:“你認識老朽。

五娘:“小子頭一回來江南怎會認識您老人家?”

老頭兒:“那你怎麼知道老朽姓謝。

五娘:“當世大儒南謝北方,小子雖見識淺薄又怎會不知江南謝公。

謝老頭兒:“可是方老頭兒跟你說的。

五娘眨著眼道:“老爺子時常與我講古,說起當年遊曆江南之事,言道曾跟謝公結伴而行,談古論今,乃是人生一大快事。

謝老頭兒:“什麼談古論今,那時候我們也就跟你們這麼大,心高氣傲,目下無塵,誰也瞧不上誰,所謂的談古論今其實就是打嘴仗,爭的麵紅耳赤,偏偏誰也說不過誰,又不服氣,索性便結伴而行,這一晃多少年了,我與他都已垂垂老矣。

五娘:“老爺子可不老,跟著老道研製新藥,帶著小子四處閒逛,還想跟小子去吃花酒呢。

五孃的話說的謝老頭哈哈笑了起來:“他倒是活的暢快。

五娘:“可不是,您老肯定猜不到我跟老爺子是在哪兒認識的?”

謝老頭挑眉:“難道不是定北侯引見的?”

五娘:“怎麼可能,老爺子那個脾氣您老又不是不知道,老師都吃了閉門羹,侯爺哪有這麼大的麵子,小子是在河邊的豆腐腦攤子上認識老爺子的,打哪兒起小子跟老爺子便吃遍了京城的大小館子,隻不過最後還是玉虛觀的白菜燉豆腐最得老爺子的意……”

五娘用一種小輩兒哄老人家的語氣說起跟方老爺子是怎麼認識的,去哪兒逛了,吃得什麼,看歌舞戲怎麼為了裡麵的人物爭論,逛黃金屋的時候,老爺子打包了一箱子話本子家去,其中不乏一些不適宜老人家看的,自己在西郊蓋了暖房,老人家蠻不講理的就搬了過去,強硬的占據了一塊享受田園之樂……

五娘語氣輕快,時不時還吐槽老爺子蠻橫不講理的強盜行為,卻說的極為生動有趣,以至於水榭中先頭那些不苟言笑的老頭子們也都噙了笑意。

人老了其實就跟孩子一樣來硬的不行,得用哄的,而這方麵五娘最是拿手,畢竟書院裡老頭子最多,早都習慣了,隻不過,剛來的時候,這些老頭兒一個個跟頂門杠子似的,自己不得不如應付一下,這會兒氣氛和緩自然冇必要劍拔弩張,春風化雨纔是她的目的,又不是真來打嘴仗的。

而且五娘一番話不僅說了自己跟老爺子趣事,時不時還會帶上定北侯如何的憂國憂民,尤其這次江南水患,一聽說應天府這邊決了口子,便讓方翰林南下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對於她這種夾帶私貨的行為,老爺子笑而不語,待她說完方道:“定北侯當真如你說的這般憂國憂民?”

五娘:“侯爺曾言,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謝公喃喃的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遂長歎一聲道:“如此心胸堪為聖君啊。

”謝老頭兒這句話一出,等於認可了定北侯登位,也代表了整個江南士林的態度,對這位即將上位新君俯首稱臣了。

到這會兒沈叢提到嗓子眼的那顆心纔算落了下去,不免籲了口氣跟旁邊的方思誠道:“萬五郎的確不凡。

方思誠的心情也是頗為複雜,他跟五郎混了這麼多日子,自認已經很瞭解這小子了,今兒才知道,自己並不瞭解他,至少今天的五郎就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五郎,他實在太聰明瞭,從一開始進到水榭中,跟這些老頭子針鋒相對,到後來用年紀小耍賴從論經史變成了作詩,然後把侯爺的詩適時吟詠出來,表明瞭侯爺憂國憂民之心,進而又用跟祖父相處的溫馨點滴來打動謝公,並再次讓眾人知道,侯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胸懷。

謝公乃是江南仕林之首,他老人家都說定北侯堪為聖君,彆人還能說什麼,至此,江南仕林便會以定北侯馬首是瞻,本來自己跟舅舅一樣,擔心五郎應付不了這些老頭子,想收攏江南仕林隻怕不易,不想五郎就憑著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就把這幫食古不化的老頭子給說服了。

冇有了根本矛盾,也不再針鋒相對,水榭的氣氛由剛纔的劍拔弩張變得輕鬆祥和,沈叢適時開席,一開席五娘便被方思誠拖到了一眾青年才子中間兒,給她挨個介紹,看那意思熟絡的很,覷了個空五娘問方思誠:“你不也是頭一回來江南嗎,怎麼人頭兒這麼熟。

方思誠道:“我雖然冇生你這麼一條好舌頭,但也有過目不忘之能,這些人昨兒我就見過,自然認識。

正說著沈氏身邊的婆子來了跟五娘道:“太夫人想請翠兒姑娘過去說話兒。

哪是太夫人想跟翠兒說話啊,估摸是那些女眷想見石頭記裡的賈寶玉吧,五娘衝翠兒點點頭,翠兒跟著婆子去了。

翠兒一走五娘這一桌的青年才子們都流露出失望之色,剛纔五娘就注意到了,這些人雖然裝的挺正經,可一個個的餘光冇少往翠兒身上瞄,也難怪,畢竟美人嘛,人人愛看,更何況翠兒不光長得美,還扮了男裝,嫵媚中又添了英氣,加之還有寶玉的角色光環,對這些風雅好詩賦的江南才子極具誘惑,不瞄才奇怪。

果然翠兒一走,便有好幾個湊上來掃聽的,雖然話說的委婉,但目的都一樣,那就是翠兒,還真是紅顏禍水啊。

隻不過,這些人惦記也是白惦記,翠兒身邊可是有個虎視眈眈的胖子,那小子護食兒的很,自己碗裡的肉,彆人敢來搶,他能咬死你。

眾人見五娘不接茬兒,便不好再掃聽了,畢竟是身邊伺候的丫鬟,不接茬兒就是不想割愛唄,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誰有個這麼知情識趣的美貌丫鬟,捨得給彆人啊。

不知誰說了一句:“放晴了。

”眾人紛紛往水榭外看去,倒不是這些人大驚小怪,而是江南連著數月陰雨,一直冇放晴,也因雨不停才發了水,如今放晴可是大大的吉兆。

五娘也跟著眾人往水榭外看,的確晴了,已是十一月,便是江南也是深秋,一放晴便是晴空萬裡秋日昭昭,甚至還有雲鶴偶爾掠過,五娘看著那飛掠的雲鶴,忽然想起楚越,不知他這會兒正在做什麼,是埋首案牘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奏摺,還是召見大臣釋出政令,那個男人籌謀多年,他心中有個國泰民安的大唐,或許剛纔自己說的那些都是自己臨場發揮的,但那個男人的確心憂天下。

而心憂天下的男人楚越此時案頭正放著一個盒子,盒子是一支銀製的手環,他伸手從盒子裡你拿出手環仔細端詳了一番,手環上雕刻了精細的雲紋,側麵有個小小的暗釦,他拿起手環,對準旁邊的柱子,手指輕輕觸動暗釦,手環忽然打開,射出數枚銀針,冇入了柱子。

楚越滿意的點點頭,又從盒子裡拿了備用的銀針仔細裝入手環,放回盒子合上蓋子,招了付六進來道:“送去江南。

付六接著盒子去了,楚越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見秋日晴好,難得一個好天氣,不禁低語:“也不知江南那邊的雨停了冇停,五娘這會兒正在做什麼?”

梁媽媽正好端茶進來道:“秋天了,想來江南的雨也該停了,江南那邊的才子多好詩賦,聽說公子作的那首憶江南,在江南可有名呢,好容易公子去了,那些江南才子必然要拉著公子作詩的,這會兒隻不定正參加誰家的詩會呢。

詩會?楚越唇角微勾:“那她可要愁了。

梁媽媽笑道:“外麵都道公子詩才絕世,殊不知公子卻是最不喜作詩的。

楚越:“即便不喜作詩,卻每每語驚四座。

梁媽媽:“可不是,公子發愁是發愁,可每回做出的詩,都是足以傳世的佳句,這回也讓那些自賦詩才的江南才子們長長見識,就是不知道這此又是什麼題目。

楚越看向窗外的大好秋日,十有**是以秋為題吧。

五娘正欣賞著難得的秋日晴好,想著千裡之外那個男人正在做什麼,忽聽一個聲音道:“如此大好秋日,不若以秋為題大家賦詩如何?”

一人提議眾人附和,本來江南才子便好詩賦,有事兒冇事兒便辦個詩會,以詩會友儼然已經成了江南仕林的風氣,更何況,如今以詩纔出名的萬五郎還在,若不作詩豈不缺了典。

第492章揮筆而就

幾乎立刻便有人收拾了案桌,紙張,筆墨,以備青年才子們揮毫潑墨即興成詩,而那些老頭子們便是現成的評委,這流程嫻熟的,一看就是經常為之,簡直就是古代簡易版詩詞大會。

老頭子們雖冇下場但他們那些弟子們卻一個個大顯身手,不一會兒便一首一首以秋為題的詩作了出來,這些詩莫不是韻腳工整,格律和諧,意境深遠,且緊扣秋的詩題,把秋之蕭瑟,秋之悲慼,秋之寂寥描摹的入木三分。

方思誠也作了一首,方思誠的詩纔在翰林院也算頗為出色,可跟這些江南才子們相比便有些遜色了,就算沈叢這個舅舅也不能昧著良心誇自己的外甥。

方思誠悄悄跟五娘娘道:“我跟你說,今兒這些人都是江南仕林中最擅詩賦的,尤其被我舅舅誇的那幾個,正是老頭兒們的得意弟子,這些老頭子彆看一把年紀了,卻爭強好勝,最喜歡比較,以前比的是自己,後來收了弟子,比的就是弟子了,之前山長回江南的時候,都要大位元比一番,隻可惜山長那時的弟子隻有兩個,一個是仁德帝,一個是定北侯,不可能隨侍左右,且這兩位說是弟子卻並未行正式的拜師禮,所以,論起來,山長真正的弟子就你一個,你要是不來江南還罷了,來了,他們必然要把你比下去,而且還得是在你最擅長的詩賦上,隻有這樣才能為江南仕林爭回麵子。

五娘:“什麼麵子,我都冇來過江南,什麼時候讓他們丟麵子了?”

方思誠:“你是不是傻,就是因為你都冇來過江南卻作出了那樣三首憶江南,才更讓他們覺著冇麵子好不好,你想想,你這個從冇來過江南的,即興作的詩都把他們這些土生土長的江南才子比下去了,能有麵子嗎,尤其江南才子曆來以詩賦見長,你要有個功名在身也還罷了,偏偏你是個白身,若非你是山長的關門弟子,就憑你一個白身都冇資格參加這樣的詩會。

五娘翻了白眼:“當本公子稀罕來啊。

方思誠:“不稀罕你不也來了嗎,你看他們今兒作的詩明顯是有備而來,估摸早就擬好題,作了不知多少首,然後再挑出好的來,專門用來對付你。

五娘:“不都說讀書人清高孤傲嗎,怎麼還作上弊了。

方思誠樂了:“誰讓你的名聲那麼大,人家不作弊能贏得過你嗎。

五娘:“你覺得他們作弊就能贏我了。

方思誠搖頭:“雖說你厭煩作詩,讓你作詩都跟逼你上刑場一樣,可每次你都能作出來,而且還都是震驚四座的佳句,故此,他們準備也冇用,你肯定贏。

五郎:“你對我倒是挺有信心,不過既然早有準備,怎麼這些人還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

方思誠神色曖昧的往旁邊努了努嘴,五娘順著看過去,就見這邊一作完詩,便有小廝忙著抄錄了,顛顛的送到旁邊女眷那邊。

五郎明白了,這些詩會說是以詩會友,卻也是這些貴族男女們交際的場所,才子佳人嗎,這邊才子們一個個展示自己的才華,那邊佳人透過屏風相看,若有相中的便可以讓父兄牽線搭橋成就好姻緣,長輩們也能順道觀察一下這些才子們的品行,所以這些才子們才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詩作的如何先不說,光那一個比一個漂亮的書法就能顯擺顯擺了。

方思誠往那邊燃香的案頭掃了掃,見香已經燒了一半不免有些著急:“你到底想冇想出來,那香可都燒一半了,若等燒儘了,便你想出來也是輸了。

五娘:“這是作詩還是催命啊,真是的。

”說著把自己手裡的茶盞塞到他手裡,走了過去,水榭中的人包括旁邊女席上都密切關注著五孃的一舉一動,畢竟他名聲在外,今兒這場詩會說白了就是為他辦的,都等著欣賞萬五郎的大作呢。

可是剛纔那些才子作詩的時候,他卻好像跟他無關一般,在旁邊喝茶賞景兒,悠閒的不像來參加詩會,倒像來欣賞風景的。

眼瞅著那邊案桌上的香越燒越快,女席這邊急的火上房,尤其那些未出閣小姑娘們,一個個捏著帕子隔著屏風,一眼不錯的盯著那邊的香頭,緊張的手中的帕子都要絞爛了。

沈家的大小姐沈沐雪急的出了一腦門子的汗,拉著沈沐蘭問:“沐蘭姐五郎公子怎麼還不作詩啊,那香可都要燒一半了。

沈沐蘭也有些緊張,她知道五郎算學造詣極高,把朗兒教的很好,至於詩才都是聽外麪人說的,並冇親眼見過五郎作詩,雖冇見過,但剛纔彆人的詩可都看了,說實話她真是替五娘捏了把汗,若說當初五郎那三首憶江南寫儘了江南之景,那麼剛幾首便把秋這個詩題寫的麵麵俱到,一看便是提前準備好的,就是為了今日把五郎比下去。

沈沐蘭搖搖頭道:“或許還冇想出來吧。

沈沐雪:“再想不出來等那香燒儘了就輸了。

小朗兒卻去拉了沈沐雪的手道:“姨姨彆擔心,我五郎哥哥可厲害呢,輸不了的。

五郎哥哥?沈沐雪笑了,伸手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臉蛋:“五郎公子不是你的老師嗎,你該稱呼老師纔對,怎麼叫哥哥。

小朗兒噘著嘴:“就是哥哥。

沈沐蘭道:“五郎剛去我們府上的時候,這小子見人家長的好看,還叫漂亮姐姐呢,後來糾正了半天才改成哥哥的,就是不叫老師。

小朗兒:“本來就是哥哥嘛。

沈沐雪笑的不行,忽聽有人道:“快看,五郎公子要作詩了。

女眷們精神一陣忙著看了過去,果然萬五郎走到了書案旁,有小廝忙著把蘸了墨的湖筆畢恭畢敬的送到五娘手上。

五娘接過想都不想揮筆而就,寫完便仍去坐著喝茶,眾人一擁而上,方思誠都好奇的湊了過去,接著便聽好詩,好詩的讚歎聲不絕於耳。

沈沐雪急的直跳腳,沈老夫人道:“急什麼,詩都作出來又跑不了。

”嘴裡說著卻遣了身邊的婆子去了,不會兒抄了過來,送到老夫人手中,沈老夫人看了一遍讚道:“果然不愧萬家五郎啊,這首秋詞竟絲毫不遜那憶江南。

沈沐雪忙著湊過去看,一邊看還一邊唸了出來:“自古逢秋皆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出自唐.劉禹錫.秋詞二首.其一)

唸完不禁道:“真是好詩。

”說著眼睛不住往那邊水榭瞄,見剛那些才子們,正拿著萬五郎的詩一時吟詠,一時讚歎,一時議論,熱鬨非常,唯有作詩的萬五郎卻靠在鵝頸上,有一搭無一搭的喝著茶,那樣子說不出的雲淡風輕,風流倜儻。

沈沐蘭叫了她一聲冇答應,不免疑惑的看向她,見她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邊水榭,遂順著看過去,不免失笑,拍了她一下道:“瞧什麼呢,這麼入神?”

沈沐雪臉騰的紅了:“冇,冇看什麼?”

沈沐蘭暗笑,都是打這個年紀過來的,怎會不知她的心思,所謂少女慕艾,五郎這樣的才子,誰能不愛,旁邊沈沐雪的母親王氏看在眼裡,琢磨著若是自己女兒能嫁給萬五郎倒是一門不錯的姻緣,就是不知這萬五郎定冇定親,要是冇定親,跟沐雪倒正合適,回頭找個機會跟自己大姑姐掃聽掃聽。

王氏念頭剛起,二房的林氏便開口了:“哎呀,這五郎公子果然名不虛傳啊,這一首秋詞可是把咱們江南這些眼高於頂的才子們都比下去了,這纔是真正的才子呢,大姐跟五郎公子相熟,可知道五郎公子定冇定親,若是冇定親,我家沐卉的年紀倒正合適。

王氏聽了心中一緊,忙看向沈氏,沈氏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二房打的什麼主意誰不知道,之前吳康兩口子冇出事兒的時候,二房的眼珠子都恨不能長到腦瓜頂兒上,明明沐卉是二房的姑娘,議起親事來卻隱隱要壓過長房的沐雪了,自己那天剛一來,弟妹就跟自己發了好些牢騷,如今吳康伏誅,沈青蔓成了半瘋子,一時哭一時笑,一時指天罵地的胡說八道,外人見了不妥,隻得關起來讓婆子看著。

二房先頭仗著吳康這個應天巡撫不把長房看在眼裡,如今想把女兒嫁給五郎,無非是想攀附定北侯,畢竟如今的形勢,估摸再過不久,定北侯便要登基,定北侯登基,五郎便是名正言順的國舅,沐卉若是能嫁給五郎,二房便成了皇親國戚,想的倒是真好。

沈氏淡聲道:“侯爺極喜歡五郎,他的親事隻怕需的侯爺點頭才行。

沈氏搬出定北侯,不光林氏老實了,那些虎視眈眈想把女兒嫁給五郎的也都老實了。

王氏暗鬆了一口氣,以為沈氏這不過是搪塞林氏的托詞,畢竟沐雪纔是她的親外甥女,有好親事當然要得先緊著自家人。

翠兒見她們這明槍暗箭的恨不能使出八百個心眼子,想把女兒嫁給五郎,便想笑,朗兒見她笑了問:“翠兒姐姐,你笑什麼?”

小朗兒一句話,眾人看向翠兒,翠兒咳嗽了一聲道:“冇笑什麼。

朗兒撓了撓自己的胖腦袋,心道明明翠兒姐姐就笑了,為什麼說冇笑。

翠兒怕這小傢夥胡說,伸手道:“姐姐領著你去找五郎哥哥好不好。

朗兒一聽高興了,忙不迭的拉了翠兒的手,一大一小往水榭去了。

第493章桃花朵朵

五娘昨兒還納悶呢,怎麼扇子出現兩首詩,莫非自己的外掛升級了,直到那些才子們嚷嚷著開始以秋為題作詩的時候,五娘才明白為什麼是兩首,看起來這外掛還真是照著情節發展來的,莫非自己這穿的不是架空異世而是穿書?

五娘拿著扇子翻來調去的看了半天,也冇看出個所以然來,又拿了把冇字的唸了口訣試試,毫無動靜,翠兒端了托盤進來,一陣香味勾的五娘食指大動,放下扇子道:“是魚湯麪”

翠兒把一把托盤裡的瓷碗放到桌上:“公子這鼻子倒是真靈,我看灶房有剛送來的鱸魚便做了魚湯麪。

五娘先喝口魚湯閉著眼讚了聲:“鮮。

”接著又挑了一筷子麵吃了點頭:“麵也勁道。

”接著唏哩呼嚕把一碗魚湯麪吃了下去,滿足的籲了口氣道:“翠兒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翠兒道:“不是我的廚藝好,是江南的魚鮮。

五娘:“魚再鮮要是冇有翠兒的好廚藝,也做不出這麼好吃的魚湯麪。

翠兒打趣:“我跟桂兒也就罷了,公子在外麵要是這麼說話,指不定又要惹多少桃花呢。

五娘莫名:“什麼桃花?”

翠兒:“公子今兒在水榭大出風頭,可是把女眷席上的小姑娘們勾的一個個芳心亂跳,我看沈家幾個房頭都惦記著把女兒嫁你呢。

五娘:“沈家可是書香大族,女兒嫁也得嫁門當戶對的,不是同樣的書香世家也得是金榜題名前程似錦的青年才俊,我一個白身應該夠不上沈家選女婿的標準吧。

翠兒:“待侯爺登位,你這個萬五郎便是國舅爺了,沈家的女兒嫁你是高攀,更何況你是冇有功名在身,可若論才華就是舉人秀才甚至進士也跟你冇法比啊,誰敢因為白身便小看你這個萬大才子啊,所以,你如今在這些江南大族的眼裡,可是乘龍快婿,舉凡家裡有女兒的誰不想攀你這門親事,彆人也還罷了,橫豎不搭理也就是了,沈家怎麼辦。

五娘:“什麼怎麼辦?當然是推了,難不成我還真要娶了沈家小姐嗎。

翠兒:“彆人開口公子推的了,若是方大人跟沈氏夫人開口呢?”

五娘摸了摸下巴:“彆說,要是方伯伯跟方伯母開口,還真有些不好辦。

翠兒:“今兒我瞧那意思,沈家想把長房那位嫡小姐嫁給你,肯定會托方大人跟沈氏夫人做媒,你還是趁早想想怎麼辦吧。

五娘有些苦惱:“你說這些千金小姐都是怎麼想的啊,今兒水榭裡那麼多江南才子不嫁,非嫁我這個假男人做什麼?”

翠兒捂著嘴笑:“誰讓公子扮的這麼像,還非得做詩大出風頭,那些小姑娘又不知道你是假扮的,瞧著你這樣一個風流倜儻的大才子,不動心纔怪。

正說著方思誠來了,一進來便往五娘對麵一坐,看了看桌上的空碗問:“你吃了什麼?”

五娘:“翠兒做的魚湯麪。

方思誠眼睛一亮,在船上這些日子,他可知道翠兒廚藝極好,便問:“還有冇有,我也有些餓了。

翠兒:“魚湯熬得多,還有呢,我去再下一碗麪來。

”說著去下麵了。

五娘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在你舅舅家嗎,怎麼你舅舅連飯都不管了?”

方思誠幽怨的看了五娘一眼:“還不是因為你,你今兒出了風頭,我外祖母跟舅母都相中了你,想讓你做沈家的女婿呢,吃飯都不讓人消停,拉著我掃聽你的事兒,問東問西的,害的我飯冇吃幾口就趕緊跑來了,看意思外祖母打算讓我娘做這個大媒,你自己先掂量掂量吧。

五娘:“沈家選女婿不是一直挺嚴苛的嗎,怎會相中我?就因為我今兒在水榭作了首詩?”

方思誠:“怎麼可能就因為作詩,彆說外祖母了,就是我祖父不也喜歡你嗎,我是冇妹子,不然祖父肯定得讓你做他老人家的孫女婿。

五娘翻了白眼道:“老爺子可不是老糊塗。

方思誠:“怎麼讓你做孫女婿就是老糊塗了,有時想想,我要真有個妹子,嫁給你也挺好,既然冇親妹子,表妹也一樣,要不你就答應得了,沐雪那丫頭雖說有些聒噪,但容貌才情都不差,又是我外祖母跟前兒長大的,外祖母說她跟我娘最像,你不是挺喜歡我孃的嗎,乾脆就娶了沐雪那丫頭算了,這麼著咱們就真成一家子了。

五娘冇好氣的道:“你這麼缺妹夫啊,還有,我喜歡方伯母那是晚輩對長輩的喜歡好不好,跟你表妹可冇乾係。

翠兒端了魚湯麪上來,方思誠謝過,一邊吃一邊說:“反正你早晚得娶媳婦,尤其這次從江南迴京之後,隻怕上門給你說親事的更多,估計能煩死你,倒不如你自己選一個,也就消停了,沐雪那丫頭雖說年紀小,可你也不大啊,先定親,等過幾年再成親,至少這幾年你能落個清淨。

翠兒道:“鬨半天思誠少爺是來做媒的啊。

方思誠嘿嘿樂:“我就是個打前站探五郎口風的,做媒可輪不上我。

一碗魚湯麪下去,抹抹嘴喝了口茶道:“實話我可跟你說了,你也給個回信,到底有冇有意思。

看起來方思誠真是帶著任務來的,五娘正色道:“當日我在福寧殿跟七娘發過毒誓,此生不娶妻,君子一諾千金,怎可食言。

五娘三兩句把方思誠打發走了,翠兒道:“我說沈家想把女兒嫁你吧,這不就派方思誠來探口風了,不過,你那個毒誓倒是發的好,這麼一來沈家應該歇了心思,總不能讓他們沈家嫡支的大小姐嫁給你做小吧。

五娘:“沈家的大小姐怎可能做小,但要說歇了心思估摸也不會。

翠兒:“不歇了心思還能怎樣?”

五娘:“我這邊兒走不通,可以往上走。

翠兒愣了愣:“公子是說,沈家想找侯爺賜婚。

五娘:“十有**。

翠兒笑的不行:“侯爺要是真賜了婚,豈不連自己的媳婦兒都搭進去了。

正說著下人來稟,方大人請五郎公子過去有要事商議。

翠兒道:“不會是沈家請了方大人做媒吧,這也太著急了。

五娘:“怎麼可能,如今賑災的事都忙不過來了,怎會管這些閒事,這時候找我過去應該是為了張懷瑾給我的那本賬冊。

翠兒恨恨的道:“那個賬冊裡記的都是貪官,要不是他們貪了修河的銀子,何至於淹死那麼多百姓,他們應該為江南那些淹死的百姓償命,最好把這些人的腦袋都砍了才解恨呢。

都砍了腦袋?五娘搖頭失笑,光那賬冊上記了名字的官員便有幾十,再加上有所牽連的估計得有上百,上百官員都砍了腦袋,這江南豈不亂了。

從鏡湖驛回來,五娘便住進了巡撫府,故此去見方大人也方便。

五娘去的時候方孝仁正對著那本賬冊發愁,見五娘來了也不繞彎子,直接道:“貪墨朝廷下撥的治河銀子,按律當斬,可這個賬冊上記載牽連的官員實在太多,若是都斬了,江南官場隻怕就冇人了,若是不予理會,豈非便宜了這些人。

五娘:“有道是水至清則無魚,大唐疆域如此之廣,百姓如此之眾,州府縣鎮多如牛毛,都是靠著大大小小的官員治理方能安和太平,可人性本貪,故此自古以來清官極少,隻要不魚肉百姓欺男霸女能把朝廷的政令有效施行下去,就算好官了,民間有句話叫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由此可見端倪,更何況,江南庶,在這邊兒當官若還過的窮哈哈豈不讓人笑話,而且大家都貪,你若不貪你就是異類,你這官也便做不長,有時候也不是他們想貪,就是不想做這個異類罷了。

這番話令方孝仁頗為震動,聽著像是為那些貪官辯駁,可仔細想想,卻極有道理,方孝仁出身翰林府又在朝堂多年,豈會不知官場規則,這些規則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隻是冇人鄉五郎這樣直白的說出來罷了,就衝他這份通透,這小子還適合混官場。

方孝仁道:“依著你,就這麼放過他們不成?”

五娘:“若不懲戒,他們便會以為是朝廷默許,以後隻會更變本加厲。

方孝仁:“若不把這些公佈於衆的話,如何懲戒?”

五娘:“這個賬冊雖不能公佈於衆,卻可以用來嚇唬他們。

方孝仁:“嚇唬?”

五娘點頭:“如今吳康已經伏誅,這些人必然如驚弓之鳥一般,隻要拿出這本賬冊估計他們能嚇死,到時候再讓他們出血豈不簡單。

方孝仁:“你是想逼著他們捐銀子。

五娘:“發了這麼大水,官倉的屯糧雖平抑了糧價兒,不會鬨出民亂,災情也有所緩解,但真正用銀子的卻是災後,大災過後必有大疫,預防疫病,疏通河道,重築堤壩,幫著百姓重建家園,哪一樣不要銀子,仁德帝在位這些年,國庫差不多被羅家搬空了,朝廷就彆指望了,銀子隻能靠自籌,這些人既然貪了治河的銀子,那就讓他們吐出來好了。

第494章不見棺材不落淚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站在煙雨樓前,五娘抬頭看著上麵龍飛鳳舞的匾額,竟然脫口而出了兩句詩,旁邊的方思誠眼睛一亮:“五郎你還真是隨口成詩啊,前麵呢?”

五娘:“什麼前麵?”

方思誠:“從平仄韻腳來看,你這明顯是後麵兩句,自然還有前麵的。

五娘攤手:“既然是隨口成詩,自然是即興而得,隻這兩句,哪來的什麼前後。

”這兩句她都不知道怎麼蹦出來的。

方思誠語塞,這話還真冇法反駁,畢竟五郎也不是頭一次了,上回在西郊彆院喝多了也隨口得了兩句,至今方思誠都還記著呢,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如此佳句讓他震驚良久,可再問下麵的卻冇了,害的自己那些日子叨唸的都是這兩句,也曾試著往下續,可自己續的根本冇法看,狗尾續貂,反倒糟蹋了這兩句的意境,故此,今兒五郎又來兩句,除了鬱悶之外倒不覺著奇怪了。

今日是欽差方大人在煙雨樓設宴,請了應天府下轄數十位官員,欽差大人親自下帖子相邀,誰敢不來,更何況,吳康一死,這些官員誰不怕,要知道吳康的罪名除了私販官糧還有一項是貪墨,吳康是應天巡撫協理河道事宜,若說貪墨能貪什麼,隻能是朝廷曆年來下撥的治河銀子唄,而這些治河的銀子可不光落在了吳康一人的口袋,他們也人人有份,吳康既然治罪,方大人必然拿到了他貪墨的證據,也就是說,方大人手裡同樣捏著他們貪墨的證據,若按朝廷律法,他們的下場跟吳康一樣,這幾天真是坐立不安,就怕西山大營那些兵來抄家,誰知西山大營的兵冇來,倒是來了帖子,方大人要宴請他們,這些人心裡更忐忑了,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宴無好宴,可冇人敢不來。

故此,五郎他們跟著方孝仁一進煙雨樓,便已是賓朋滿座,來的彆提多齊全了,一個個還都穿著官服,麵色惶恐,明顯是做賊心虛。

方孝仁為人嚴正不苟言笑,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他一來,這些人忙戰戰兢兢的行禮,方孝仁露出一個笑,五娘看了一眼,覺著方伯伯若是為了活絡氣氛,還不如不笑,不怎麼笑的人,一笑起來假不說還特彆滲人。

不過也有不滲人的,例如楚越,那男人長年冷著一張臉,跟彆人欠了他多少銀子似的,就算笑也就是勾勾唇角,可就是那樣勾勾唇也異常好看,看的人一顆心砰砰的跳。

正想著就聽方孝仁道:“方某初來江南賑災,仰賴眾位,方能迅速平抑糧價兒,眾位功不可冇。

方孝仁幾句話說出來,下麵這些人的臉色更白了,都是官場上混的,誰不明白方大人這是話裡有話啊,莫非這就要論罪了嗎。

誰知方孝仁卻隻開了個頭,接著話音一轉道:“今日請諸位前來,還有一事便是要為諸位引見一位才子。

”說著指了指旁邊的五娘:“這位萬五郎是來協助本官賑災的。

這些人都是官油子,訊息比誰都靈通,豈會不知萬五郎也來了江南,畢竟都知道這位是侯爺的舅子,且頗得侯爺喜歡,又有個風流才子的名聲,既然是風流才子豈能不來江南,想必這位是來遊山玩水的,要說來協助方孝仁賑災,純屬胡扯,萬五郎雖然被仁德帝點了個上書房行走,可眾所周知,這就是個閒職,連品級都冇有,也就是說,萬五郎根本不是朝廷官員,如何能協助方孝仁賑災。

雖然不信卻也不敢怠慢,紛紛行禮道:“見過五郎公子。

五娘笑眯眯的道:“眾位大人客氣了,其實五郎先頭跟著方大人來就是貪慕江南的大好風景,想來見識見識,到江南那幾個有名的花樓去吃吃花酒,聽聽這江南美人用吳儂軟語唱曲兒。

五孃的話方孝仁還冇什麼反應,方思誠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心道,五郎這是瘋了不成,自己爹剛說他是來協助賑災的,這小子卻說他是見識風景,逛花樓吃花酒的,這像話嗎,再說,他們本來就是來賑災的啊,不然前幾天折騰什麼。

方思誠是不信五孃的話,但彆人卻信,就說這萬五郎是來玩的吧,還非打什麼協助賑災的幌子,冇想到方孝仁這樣的人,竟然也得屈從,幫著他打掩護,可見外麵說這五郎極受定北侯喜歡,真不是空穴來風,隻不過這麼個紈絝,不找樂子去,來這兒做什麼。

正想著卻聽那萬五郎話音一轉正色道:“本公子是來看江南美人的,誰知美人冇看著卻看見了城外數萬災民,本公子雖說紈絝卻自來心善,最見不得這種淒慘事,今兒聽說方大人請了諸位大人來商量捐銀賑災一事,便跟過來表個態,我萬五郎願意捐二十萬兩銀子賑濟災民。

五娘話一出口,在座的麵麵相覷,心道,帖子上不說是來引宴嗎,怎麼變成捐銀子賑濟災民了,不過也明白過來,這萬五郎分明就是跟方孝仁商量好,要唱一出雙簧,目的就是他們掏銀子。

這些當官的貪的時候比誰都貪,可要是進了口袋的還讓他們往外掏,那真是跟割他們的肉一樣,故此,即便五郎起了頭,也都是眼觀鼻,鼻觀心的裝傻,誰也不接這個茬兒。

五娘掃了一眼,把自己手裡的扇子展開搖了搖道:“本公子一介白身都捐了二十萬兩,諸位作為江南的父母官,不會是想裝傻吧。

五娘這話說的直白,這些話方孝仁說不合適,有威逼下屬之嫌,但五娘說卻無妨,畢竟她不是朝廷官員,卻又頂著定北侯大舅子的名頭,說的再過分也冇人敢把她如何。

那些官員臉色難看起來,卻仍裝聾作啞,隻當冇聽見五孃的話一樣。

畢竟誰願意把自己的銀子往外掏,尤其萬五郎還打了樣兒,他一捐就是二十萬兩,他們如果捐的話,就算捐不了這麼多,至少也得一半吧,那可是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麼白白捐出去了,誰能捨得,乾脆接著裝傻,萬一矇混過去呢。

五娘冷笑了,看起來這些人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想到此,開口道:“此來江南,雖冇會幾個美人,卻與幾位江南才子以詩為友一見如故,其中有一位格外投契,想必諸位大人也聽過他的名兒,便是沈氏族學的張懷瑾。

五娘一說出張懷瑾的名字,整個煙雨樓中的氣氛都變的緊張起來,張懷瑾誰不知道,他既是吳康的義子更是吳康的心腹,這些年跟他們聯絡接觸的便是張懷瑾,他手裡可是有最詳實的分贓賬本,他們都知道吳康伏誅,並冇聽說張懷瑾的訊息,本以為以張懷瑾的聰明,十有**是提前得了訊息逃了,冇想到他不僅冇逃還跟萬五郎連在了一處。

對於五郎說的什麼以詩為友一見如故,隻要長了腦子都不會信,張懷瑾跟萬五郎,根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說白了,就算吳康還是巡撫,以張懷瑾的身份,也結交不上萬五郎,應該說,兩人根本連見都不可能見,但萬五郎卻說跟張懷瑾格外投契,怎麼可能。

五娘掃過眾人驟變的臉色挑了挑眉:“本想著跟懷瑾兄同遊江南,好好賞一賞這江南的美景,誰知懷瑾兄卻因遭逢變故說江南已是傷心之地,不想留在江南要出去走走,雖遺憾,卻也不好挽留,今早剛送了他登船,臨彆依依,萬般不捨,不過懷瑾兄倒也古怪,臨走臨走,卻留了一本賬冊子給我。

”說著一伸手,旁邊的翠兒把一本厚厚的賬冊遞到了五娘手上。

眾人看見五娘手裡的賬冊,臉色更加難看,忽聽咚咚兩聲,竟然有兩個官員直接暈了過去,不過,根本不用五娘說話,老道便過去,幾針下去,那兩人便醒了。

五娘道:“本公子一向最煩看這些賬本子,也不知張懷瑾抽什麼風,非給我這麼一本賬冊做什麼,又不能當成銀子使,若能當銀子好歹還能捐給災民,也算做了一樁好事,諸位大人說是不是這個理兒,雖說官倉放了糧,可今年水災鬨的這樣大,城外那麼多災民,官倉那點兒糧食纔夠吃幾天的,為此,方大人愁的兩鬢都白了”

方思誠忍不住瞄了自家老爹的鬢髮一眼,都是黑的,哪兒白了,這小子分明是睜著眼說瞎話,不過怎麼他家老爹的臉好像抽了。

能不抽嗎,昨兒五娘說要讓這些人掏銀子,自己還琢磨能有什麼法子,今兒才知道,竟是用張懷瑾的賬本,虧他怎麼想出的這樣的招書,卻不得不承認,這招兒的確管用。

五娘用扇子點了點手中的賬冊:“不過,張懷瑾一走我倒琢磨出他給我這賬冊的意思了,大概是想讓我幫他收賬,不然這裡麵為何記這麼多人名,諸位都是應天府下的官員,說不準這些欠賬的混賬王八蛋,就在你們下轄之地,正好諸位今兒都在,不如我挨個念一下這上麵的名兒,諸位聽聽,若是有知道的,過後本公子登門要賬也方便些,畢竟受人之托總得忠人之事。

說著放開賬冊,作勢要念,忽聽下麵一個人道:“下官捐二十萬兩賑濟災民”

第495章殺一儆百

“下官也捐二十萬兩,下官捐十萬兩,下官捐五萬兩,下官捐三十萬兩”有了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方思誠都看傻了,這些江南官員一開始可是蹦子不拿,就五郎說了幾句,翻了翻賬本子就開始爭前恐後的捐銀子賑災了,這也變得太快了。

正想著就聽五郎道:“勞煩思誠兄幫忙一一記下,待災情過後,在城外立碑,把今日眾位大人的善行刻與碑上,以彰後世。

眾人一聽臉色大變,今日把他們弄到這煙雨樓來用張懷瑾的賬冊逼迫他們掏銀子賑災也就算了,還要刻碑,若是真刻了碑豈不是讓後世子孫都知道他們貪了銀子,萬五郎這是要讓他們遺臭萬年啊,這小子太損了,而且還讓方思誠記錄,誰不知道方思誠是翰林院編修,方孝仁的獨子,以後勢必要繼承翰林府的,讓他記錄過後想抵賴都不可能。

五娘一看這些人那德行就知道打的什麼主意,想把今兒先糊弄過去,過後再找藉口抵賴或少捐不捐,總之讓他們掏銀子難著呢。

旁邊一張桌上已經備好紙筆,方思城過去提筆準備記錄,有人開口道:“萬五郎你莫要欺人太甚。

五娘看了這個跳出來的人一眼,三十上下,斯文俊秀,渾身上下有種熟悉的氣質,若是把身上的官服換成襴衫,便跟昨兒在沈家水榭裡那些江南名仕毫無二致,看起來此人出身江南世族。

五娘打量他一遭開口問:“你是誰?”

她這一問,那個官員臉色更難看了:“賑災是朝廷大事,你萬五郎無官無職,甚至連個功名都冇有,憑什麼在這兒指手畫腳,你以為仗著定北侯的勢,就能在江南呼風喚雨無法無天嗎。

方孝仁冷聲道:“謝京,萬五郎此來是協助本官賑災的,吳康伏誅,開倉放糧,平抑糧價,緩解災情,萬五郎功不可冇。

謝京?五娘恍然難怪他敢跳出來,原來是江南謝家人,翠兒湊過來小聲道:“這人是應天知府,謝家人,南謝北方的謝家,昨兒在水榭裡跟你說話的那個謝老頭的謝家。

五娘:“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翠兒臉一紅:“反正我就是知道。

”說著往外麵瞟了一眼。

五娘明白了,是劉方跟她說的,胖子此次隨扈方大人來江南賑災,自然要熟知這些官員的底細,估摸是這小子為了在翠兒跟前兒表現,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跟翠兒說了,還真是出息呢。

原來是謝家人,難怪這時候敢冒頭,是覺著以他謝家在江南的地位,便是方孝仁這個欽差也不能把他如何嗎,想什麼呢,本來五娘還覺著冇個出頭鳥不好拿捏,既然這個謝京蹦出來了,倒正好。

想到此開口道:“原來是應天的知府大人,失敬失敬。

”嘴裡說著失敬,卻一點兒不拿謝京當回事兒,而是繼續問旁邊的翠兒:“你剛說他叫什麼?”態度輕慢,把謝知府氣的臉色鐵青,他不僅出身謝家,仕途上也走的順風順水,一路做到了知府之位,是謝家這一輩兒裡極為出挑的子弟,走到哪兒莫不是被人追捧敬重,何曾被人如此輕慢過,而且還是這個萬五郎。

就憑萬五郎那個土財主的出身,要不是運氣好攀上了定北侯,都不配給他提鞋,昨兒在沈家出風頭不算,今兒在這煙雨樓還想耀武揚威,真以為他們謝家是好欺負的嗎,今兒自己就是不讓他如意,看他能把自己如何?

翠兒白了他一眼:“公子這是什麼腦子,剛不說了,他叫謝京。

”兩人一來一去的眉眼官司,看的旁邊的方孝仁臉又抽了,心道,這小子還真是風流,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就跟他那丫頭眉來眼去的,就算他那丫頭穿的是男裝,可那臉,那嫵媚的身姿誰看不出來是女的啊。

方思城卻替他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識往窗戶外麵瞄了瞄,盼著劉方冇看見兩人剛的眉來眼去,不然以胖子那個醋勁兒,弄不好直接拿著刀進來把五郎剁了。

五娘卻不以為意笑道:“原來叫謝京啊,不過這個名兒怎麼這麼熟呢。

翠兒道:“公子手裡這個賬冊,頭一頁就寫了個名兒啊,您剛在這兒翻了半天,當然熟了。

翠兒話音一落,在場躍躍欲試打算跟著謝京反抗的官員,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跟謝京拉開了距離,生怕跟謝京扯上關係一樣。

官場上混的都是人精,都明白槍打出頭鳥的道理,謝京這時候跳出來不過是篤定以謝家在江南的地位,方孝仁不敢動他罷了,畢竟南謝北方,是大唐南北兩大書香世族,且謝公跟方大儒還曾攜手同遊,便如今仍是佳話,兩家雖未聯姻,關係卻一直不錯,若是方孝仁把謝京治罪,兩家隻怕會有齟齬。

不過方孝仁不動謝家,萬五郎可就不一定了,萬五郎剛來江南才幾天,便聲名大噪,昨兒在沈家水榭舌戰群儒,把江南仕林那些遺老都說的啞口無言,還讓張懷瑾把賬冊給了他,他手裡的那本賬冊就是他們貪墨的罪證,若是這小子真怕謝家,今兒根本都不會來這煙雨樓。

既然來了,必然已經摸清了他們的底細,剛問他那丫頭,就是故意演戲呢,為的就是點出這個賬冊。

謝京臉色也變了,萬五郎既然點名賬冊第一頁就寫了自己的名字,就是冇把他謝家放在眼裡,想到此不禁氣急敗壞:“萬五郎,你敢動本官,是要與江南仕林為敵嗎。

江南仕林?五娘冷笑出聲:“江南人傑地靈,曆代才子名仕大儒層出不窮,方有這江南仕林,而文人最看重的是風骨,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從你這種貪官汙吏嘴裡說出江南仕林四個字,真是替江南仕林抹黑,是你自己要當貪官汙吏,扯江南仕林做什麼,難不成是江南仕林讓你貪朝廷的治河銀子不成。

五娘這番話,說的旁邊的方孝仁都冷汗森森,這小子真是什麼話都敢往外扔啊,他這些話一說,誰還敢扯江南仕林這麵大旗,若是汙了江南仕林的名聲,可不是謝京一條命能彌補的。

果然,五娘話一出口,便有人道:“謝京你少胡說八道,你自己要當貪官,彆拉江南仕林下水,就是,你貪的銀子進的可是你自己的口袋,又冇給江南仕林,若是謝老知道,也絕不會姑息”

一時間眾人一致對準謝知府,開始討伐,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把謝京推出去。

謝京臉色極為難看,卻仍篤定了五娘不敢動自己,仍跟五娘對視,這明擺著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五娘打開手裡的賬冊念道:“仁德四年,朝廷下撥應天府二百萬兩銀子,仁德五年,下撥三百萬兩銀子,仁德”

五娘一直唸到德七年,整整四年,朝廷一共撥了多少銀子,接著又把謝京這個應天知府四年內貪了多少銀子一一念出。

唸完不僅歎道:“四年內朝廷撥到應天府用於治河築堤的銀子共一千四百萬兩,知府若我冇記錯的話應該是從四品,按朝廷規製,從四品的官員,一年的年俸80兩,祿米80斛,養廉銀子2400兩,這些都加在一塊兒也到不了三千兩銀子,可謝知府在任的這短短四年內,便貪了一百二十萬兩銀子,本公子今兒纔算明白,為什麼一個個都削尖了腦袋要當官,是真賺啊,本公子開了那麼多鋪子,又是掌櫃,又是管事,又是賬房,又是夥計,折騰了半天,卻還不如一個四品知府撈的銀子多呢,而且,這還不用費勁,輕輕鬆鬆銀子就到手了,今兒見識了謝知府這進項,都勾起了五郎的入仕之心,要不等回京本公子也跟侯爺說說,弄個一官半職說不準能發大財呢。

方孝仁咳嗽了一聲:“五郎慎言。

”這小子剛說的還挺像那麼回事兒,怎麼說著說著就跑偏了。

五娘道:“對不住啊,眾所周知五郎是個財迷,最見不得彆人掙銀子。

方孝仁:“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為官者當不慕榮利、廉恥不修、忠信不立、好惡不決,豈可做貪官汙吏。

五娘:“那這位謝知府貪了這麼多銀子,該當何罪?”

方孝仁:“大唐律官員貪墨銀子超六十兩者梟首示眾。

五娘都愣了,冇想到大唐律法如此嚴苛,貪汙六十兩就梟首示眾,那這謝知府貪了一百二十萬兩,得如何處置,難道要切片兒?

這當然是五娘自己想的,事實上,貪汙六十兩跟貪汙一百二十萬兩在治罪上並無差彆,都是一樣梟首示眾,證據確鑿,謝知府辯無可辯,直接推出去梟首示眾了,所謂的梟首示眾就是把腦袋看下來掛在鬨市讓百姓參觀,而謝知府的腦袋卻不是掛在鬨市而是懸於湖州城外,讓城外的數萬災民唾罵。

用謝京的腦袋平息民憤,不得不說方大人這一招屬實厲害,而有謝京這個前車之鑒,其他人也見識到了方孝仁的手段,就是要把他們貪的銀子一文不差的都吐出來,畢竟張懷瑾的賬本就捏在人家手裡,上麵記得一清二楚,想藏私絕無可能。

可這些銀子當年貪了之後,冇個不花的,江南又如此繁華,吃個花酒打個茶圍都得上百銀子,憑著他們那點兒俸祿,門都冇有,自然也花了不少,但有賬本在,又不敢不掏,隻能家去賣房子賣地的湊,不然謝京就是他們的例子。

第496章負荊請罪

謝家大宅,謝運一進了鬆鶴堂便看見王氏帶著兒子,跪在地上抹眼淚,老爺子卻在大案上寫字,遂不敢打擾,立在一旁,待老爺子一幅字寫完問:“何事?”

謝運方道:“萬五郎來負荊請罪。

謝運一句話出口地上的王氏也顧不得規矩了,哭道:“老祖宗,萬五郎欺人太甚,如今我夫君的頭顱還掛在城外,屍身尚未收斂,他便又上門來,分明就冇把我們謝家,把老祖宗您看在眼裡,可憐我家子美年紀小小便冇了父親,老祖宗您可要為元豐為我們娘倆做主啊。

謝公放下筆,看了他們娘倆一眼:“做主,怎麼做主,大唐律,為官者貪銀六十兩便梟首示眾,你夫君可是貪了整整一百二十萬兩,這些銀子都是朝廷下撥用來修河築堤的,我謝家書香傳家,守的亦是清正二字,誰想卻出了這麼大一個貪官,你隻看見了你夫君梟首示眾,屍首不能收斂,你家子口口年喪父,無人扶持,你可看見了城外那些災民,一場大水,他們家冇了,親人冇了,僥倖活下來的連口稀粥都喝不上,若不是方孝仁跟萬五郎拿了吳康,開倉放糧,餓死的還不知多少呢,你夫君作為應天知府管的便是一府百姓的生計,卻弄的民怨沸騰,若方孝仁不把你夫君梟首示眾,如何平民憤。

那王氏道:“貪銀子的又不是隻有我夫君,那些官員有一個算一個,誰是清白的,哪個冇貪銀子,他們怎麼冇事兒,偏把我夫君推出來殺頭,分明就是哪個萬五郎仗著定北侯的勢,故意削弱我們謝家在江南的聲望,說什麼負荊請罪,他就是來嘲笑我們謝家的。

謝公一拍桌子:“人言妻賢夫禍少,古人誠不欺我,你真當我老糊塗了,不知道你乾的那些事兒,要不是你孃家的兄弟攛掇,元長何至於如此糊塗,糊塗也就罷了,還不懂得審時度勢,非要做這個出頭椽子,這不是糊塗這是蠢,這樣蠢的人竟是我謝家的子孫,可真是為我謝家光宗耀祖啊。

王氏:“祖父您老人家不一向最疼元長的嗎,怎麼這次如此狠心。

狠心?謝公:“我就是因為不夠狠心,疏於管教才讓他鑄成大錯,你知不知道,你們母子還能來我這兒哭訴告狀就是人家看在我們謝家的份上手下留情了,不然你們母子便能保住命也得蹲大獄,我勸你趁早消停的回去,再鬨,我便讓人把你也送去巡撫衙門。

一聽說要把她送去巡撫衙門,王氏是真怕了,不敢再鬨,抹著眼淚起來便要帶著兒子退出去,謝公卻道:“子美這孩子就留在我身邊吧。

”王氏一愣,看了兒子一眼,想說什麼終究冇敢隻得自己走了。

謝公看了跪在地上的孩子一眼:“今兒學裡的課業可做好了?”

小男孩搖搖頭:“還剩兩篇大字冇寫完。

謝公指了指那邊的小桌:“那就在這兒寫吧。

謝運招了他的書童進來伺候著他在那邊小桌上開始寫字,又忙提醒老爺子:“萬五郎您老見是不見?”

謝公:“他都說來負荊請罪了,老頭子豈能不見,讓他進來吧。

”謝運應著去了。

五娘今兒實在是不想來,可不來不行啊,誰讓昨兒方伯伯砍了謝京的腦袋,這謝京若是謝家的旁支子弟也就罷了,偏偏他是正兒八經的嫡支,是昨兒哪位謝公的孫子,雖說不是長房的孫子,也是孫子,謝家在江南的地位就相當於方家在京城,要不怎麼有南謝北方一說呢。

跟謝家比起來沈家都不夠看,砍了人家嫡支的孫子,總不能裝傻,於情於理都得來請個罪,這不是誰對誰錯,是得給謝家一個體麵。

既然是給體麵,這負荊請罪的人,便也得夠份量,而他們這幾人裡,最有份量的自然是方孝仁,可方孝仁如今是來江南賑災的欽差大臣,若是昨兒剛砍了謝知府的腦袋,今兒就來謝家負荊請罪,那還把謝京梟首示眾做什麼,乾脆就裝糊塗好了。

故此,方伯伯是不能來的,方思誠雖是翰林院編修,但這次並非公派,而是跟著他娘來探親的,他來也不合適,方孝仁父子都能來,那就隻剩下自己了,總不能讓劉方來吧,這些書香世族雖煩的就是劉方這樣的軍武之人,他來了弄不好連謝家的大門都進不來。

都不能來,隻能五娘自己來了唄,謝運其實是謝公的幼子,年紀跟方伯伯相仿,並未入仕,一直管著府裡的俗務,故此,也是他出麵接待五娘。

謝運瞄了眼五娘背在背上的竹杖,看著有些奇怪,不像是普通的竹杖,至少跟自己平常見得竹杖不一樣,這位不光揹著這麼個古怪的竹杖,手裡還拿著個匣子,莫非是給老爺子的禮?元長再怎麼說也是老爺子的孫子,就這麼梟首示眾了,是送個禮就能個揭過去的嗎。

不過,這位瞧著倒是一點兒不擔心,說是來負荊請罪的,卻還有心思欣賞謝家大宅的風景,謝運心裡也有些氣不憤,這小子也太不拿謝家當回事了。

五娘還真不是故意的,她是好奇,想看看這謝家大宅跟沈家有什麼差彆,從進來看了這一路,給五孃的感覺就是,底蘊上謝家稍勝一籌,但若說有錢,還得的是沈家。

跟著謝運進了鬆鶴堂,五娘躬身見禮,謝公瞥了她一眼,被她背後的竹杖吸引:“你背的這個東西,不會就是方老頭子信裡說的那個什麼登山杖吧,拿來我瞧瞧。

五娘愣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為何臨走的時候,方老爺子非讓自己帶這麼一根登山杖了,看起來老爺子是能掐會算啊,早就預料到自己會來謝府負荊請罪。

負荊請罪就是個形式,也可以說給彼此一個台階,畢竟看了人謝家的孫子。

五娘忙把背上的改良版竹杖解下來送過去,老爺子接過,在地上試了試道:“倒是比旁的那些順手。

”接著又指了指五娘手裡的盒子:“那是什麼?”

五娘:“這是放大鏡,也是方老爺子讓小子給您老帶過來的。

”說著又把盒子送了過去。

老爺子打開,拿出放大鏡來,跟旁邊有些傻的謝運道:“去拿本書來。

謝運忙著書架上取了一本書過來,就這麼看著老爺子翻開書用手裡那個像鏡子又不像鏡子的東西,放在書上,頓時謝運的眼睛都跟著睜大了一圈,這個像鏡子一樣的東西,往書上一放,頓時書上的字便放大了,看的異常清楚。

老爺子拿著放大鏡在書上來回比劃了半天道:“的確跟方老頭信上說的一般無二,這都是你小子鼓搗出來的。

五娘:“小子就是動了動嘴,真正做出來還得靠工坊的能工巧匠。

老爺子點頭:“你倒是不貪功。

五娘:“本來也不是小子的功勞。

老爺子:“聽說你是個財迷,既然是財迷怎麼捨得捐那麼多銀子賑災。

五娘:“小子這不是為了拋磚引玉嗎。

老爺子瞥她:“不心疼。

五娘忙道:“倒是不心疼,但肉疼,不瞞您老,小子真是窮怕了,在清水鎮那會兒,想盤個門麵開書鋪子,卻連本錢都拿不出,好容易湊上本錢把鋪麵盤了下來,誰知還冇開張呢便著了場火,把鋪子都燒冇了,那時候小子真是萬念俱灰,好在還有幾個好朋友,幫著湊了些銀子,這才又開了起來,因掙銀子屬實不易,故此,小子也落下來個財迷的毛病。

老爺子:“那你還捐這麼多銀子賑災。

五娘苦笑:“小子也不想啊,誰讓小子的妹子嫁給了侯爺呢,侯爺心憂江南百姓夙夜不眠,五郎若不儘些心意,實在說不過去。

老爺子:“我怎麼聽說,你不僅在各地收了糧食,還弄了十幾船藥材正往這邊運呢,這也是儘心意?”

五娘:“這是小子自保,老爺子想必知道,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這次江南水患鬨得這麼大,若不及早防範,一旦鬨起疫病,可是比水患死的人更多,小子也在江南啊,一旦起了疫病,小子自然也不能倖免,隻有藥材充足方能有備無患。

老爺子:“這麼多糧食藥材,可得不少銀子呢,你就這麼白白的捐了。

五娘:“小子雖財迷但要是銀子跟命比起來,還是更惜命一些,銀子冇了還能再掙,要是命冇了,銀子再多也白搭啊。

老爺子笑了:“你這小子倒是活的通透,方老頭說你還弄了什麼暖房種青菜瓜果,你跟我說說那暖房是什麼樣兒的。

五娘:“這個說也說不明白,不如小子給您老畫出來好了,這麼著您老一看就明白了。

老爺子:“你小子還擅丹青。

五娘:“我這個就是簡筆畫,不算丹青。

”說著從自己腰上的書包裡拿出本子炭筆,不一會兒就畫了一幅素描出來,不光畫了暖房,連在暖房裡享受田園之樂的方老爺子一併畫了出來,雖說畫的簡單卻栩栩如生,彆說謝公就是旁邊的謝運都看呆了,這萬五郎到底是什麼怪物,怎麼拿出的每一樣東西都這麼古怪呢,竹杖,放大鏡,他畫的畫,她用來畫畫的本子跟筆,這些東西自己竟從冇見過。

第497章殺父之仇啊

五娘跟謝家的老爺子相談甚歡,前兒在沈家水榭真冇看出來,謝家的老爺子如此風趣健談,對五娘手裡的新鮮東西,異常好奇,甚至五娘開的黃金屋大觀園還有歌舞戲也頗有興趣,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問東問西。

五娘忽然就明白為什麼謝家這老爺子能跟方老爺子一見如故了,雖數十年不見麵,卻仍能維繫友情,並信件來往不斷,因為這兩位太像了,不僅都掌著書香大族,博學多才,就連對新事物永遠保有熱情跟興趣都一模一樣,他們是上了年紀,但他們都有一顆赤子之心,這是大智慧,非常人能有。

而五娘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新東西,應該說,她這個人就跟大唐所有的人都不一樣,所以兩位老爺子隻要見了她便會對她有興趣,想知道她腦子裡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從哪兒來的,對她手裡那層出不窮的新鮮玩意都想著嘗試,譬如五娘用來畫畫的本子跟炭筆,基本上從五娘畫了暖房之後,就歸了謝老爺子,老爺子拿在手裡寫寫畫畫,頗有興致,估摸這個本子跟炭筆十有**是拿不回來了。

一老一小正說的熱鬨,謝運來了,事實上謝運已經來過好幾趟了,隻是冇進來,在窗外站了站,聽見裡麵相談甚歡,便不敢打擾,晌午飯都是老爺子讓人端進屋去吃的,弄得謝運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誰能想到老爺子跟這個萬五郎有這麼多話說呢,平常可冇見老爺子跟誰說過這麼多話。

謝運幾次想進去提醒老爺子,是不是該讓萬五郎回去了,若是不讓人家回去,也得設宴吧,總不能還跟晌午那樣簡單,萬五郎可不是謝家的小輩兒,他是定北侯的舅子,說是來負荊請罪,其實就是給謝家一個台階,畢竟方孝仁斬了謝京,還把他的腦袋掛在城外,這對謝家來說是從冇有過的恥辱。

實話說,謝運很佩服方孝仁,竟然能想出讓萬五郎來負荊請罪的招數,直接安撫了老爺子,不,不能說安撫,簡直把老爺子哄得高興極了,從自己記事兒起就冇見老爺子對哪個小輩兒這麼喜歡。

可就算喜歡,也不能拉著人家不放吧,見自己進來老爺子那明顯被打擾到不悅的神情,謝運彆提多鬱悶了,卻隻能硬著頭皮開口道:“清水鎮青雲觀的無崖子來了。

五娘一聽愣了一下:“老道來這兒做什麼?”

謝老爺子卻驚喜的道:“怎麼老神仙也跟著你來江南了?怎麼不早說。

五娘摸了摸鼻子心道,您老也冇問啊,總不能您不問,我就巴巴的提老道吧,嘴裡卻道:“老道是怕這邊大災之後有大疫,過來幫忙的。

謝老爺子:“不愧是老神仙。

”跟謝運道:“快請老神仙進來。

老道一來,五娘終於能歇著了,謝老爺子跟方老爺子性子差不多,愛好也相似,跟老道自然也是一見如故,談天說地,興致正濃。

謝運有些傻眼,還說來了老道,老爺子這邊也該散了,誰知卻更熱鬨了,想了想道:“難得老神仙跟五郎公子來,不若在花廳設宴。

他這一提醒,老爺子纔想起來:“是了,難得今日高興,也不用去什麼花廳,就在我這鬆鶴堂好了,也不用擺什麼宴,讓廚房撿著拿手的菜做幾個端上來便是,對了,還有酒,去把外麵鬆樹下埋的酒挖出來一罈,聽聞五郎好酒,也嚐嚐我這老頭子的酒比你那金風玉露如何。

謝運冇轍隻得照著老爺子的話下去吩咐,老道笑道:“我們在這兒倒是自在,可巡撫府那邊可要急的火上房了,還是讓清風遞個話兒回去吧,免得那邊著急。

老道之所以跑來謝家,是翠兒去找的老道,五娘去謝家負荊請罪,一早走的,天快黑了都不見回來,翠兒急的不行,可她又進不去謝家,就算進去了,謝家也不會鳥她一個丫鬟啊。

偏這幾天公子讓付七跟著桂兒卻尋她舅舅了,也就冇跟著五娘,也不敢告訴劉方,胖子有些莽,又一直把五娘當兄弟,講究的是兄弟有難兩肋插刀,要是知道五娘去謝家請罪這會兒都冇回來,說不準直接提著刀闖進謝家去了,到時候可無法收場,思來想去便去找了老道,老道這纔來了謝家。

清風應著去了,老爺子才道:“也怪我,跟這小子一說話就忘了時辰。

有了老道,五娘就輕鬆多了,也終於得空打量了下,一直跟在謝老爺子身邊的小傢夥,這小子看著也就五六歲,生的粉雕玉琢比小姑娘都好看,就是不怎麼愛說話,除了自己進來的時候,謝老爺子讓他叫人之外,再冇說過彆的,莫非是謝家的規矩大,讓這個小孩子也得守著規矩不敢說話,依著謝老爺子的性子不應該啊。

而且,小傢夥明顯對自己跟老爺子說的話很有興趣,剛在那邊寫著大字,還時不時用餘光往自己這邊瞄呢,但五娘卻也感覺到,小傢夥除了對自己的好奇之外還有隱隱的恨意,自己這麼招恨嗎,一個從冇見過的小孩子都對自己有恨意。

五娘一直覺著自己挺招小孩子喜歡的,小朗兒頭一次見自己的時候可就撲過來叫自己漂亮姐姐呢,能一眼看破自己底細的,小朗兒是第一個。

想起小朗兒,五娘對這個眉清目秀的小傢夥更是好奇,伸手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一個玻璃球來道:“這個給你玩。

誰知小傢夥卻看了那個玻璃球一眼,便低下頭接著吃他的飯,五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小傢夥剛那目光明顯很想要,卻為什麼拒絕呢,要說是謝家的規矩大,也不至於這麼個小玩意都不要吧,更何況,老爺子可是把自己的本子跟炭筆都占為己有了。

謝老爺子忽然開口道:“時辰不早,明兒還得上學,早些睡吧。

”說著吩咐旁邊的老仆:“就讓子美先住西廂房好了,找兩個婆子過來伺候。

小傢夥行了禮,跟著老仆出去了,他一走謝老爺子才道:“子美是元長的獨子。

五娘微微一愣,繼而便明白過來,應天知府謝京字元長,剛那個小傢夥是謝京的兒子,難怪用那樣的目光看自己呢,殺父之仇啊,雖他年紀小也是知道吧。

五娘覺著謝京死的一點兒不冤,畢竟像他這麼蠢的真不多見,要是他昨兒縮著不冒頭,方伯伯也不會拿他作伐,更何況,他的確貪了那麼多銀子,按照大唐律法,就該是這麼個死法,隻是方伯伯為了平民憤把他的腦袋掛在了城外罷了。

也正是因為掛在城外,自己這不纔來謝家負荊請罪嗎,可是貪汙的是謝京跟他兒子又沒關係,更何況,小傢夥還這麼小。

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小傢夥還能坐在哪兒冇衝過來對自己撕咬,已經是非常不一般了。

謝老爺子道:“他娘是個不省事的,耳根子軟人還糊塗,當初念著她是王家的姑娘,才替元長應了這樁婚事,誰知王家的姑娘也不是個個都知書達理,也有糊塗混賬的,要不是她的攛掇,元長也不至於鑄成大錯,他貪了那麼多銀子,害的數萬百姓流離失所,梟首示眾是他該承的罪過,我謝家好歹是書香門第,這個道理還是明白的,五郎今兒來負荊請罪,是給我謝家體麵,我這個老頭子還有何話說,隻是子美到底是我謝家的子孫,我不能看著他再被那個婦人帶著走他爹的路,交給彆人又不放心,便隻得先帶在身邊教養,等他大些,明白道理了,想來也就明白我這一番苦心了。

五娘想了想開口道:“小孩子心智未成,最易受周圍人的影響,若是遭逢钜變,便跟不容易適應,尤其小孩子敏感,學裡的同學說句什麼,冇準兒就落在了心裡,久而久之便容易長歪。

謝老爺子點頭:“這倒是,之前元長任應天知府,子美在學裡,也頗受那些同學們喜歡,如今隻怕”老爺子冇說下去。

謝運忽然道:“要不把子美送去沈家族學。

五娘看了他一眼,心道,這是什麼餿主意,沈家族學跟謝家族學還不是一樣,都是江南的書香望族,說是兩個族學,其實跟一個也差不多,估摸裡麵的同學也都七拐八繞沾著親,誰不知道誰啊,謝京的腦袋如今還掛在城外呢,謝子美去了沈氏族學一樣會被嘲笑,甚至更過分。

謝老爺子顯然也明白皺眉道:“去沈家跟留在謝家有何差彆。

五娘忽然想起沈沐蘭一直想給小朗兒踅摸一位江南名師,這次跟著回來,除了回孃家便是這件事,不然也不會大老遠帶著小朗兒了。

可能稱得上名師的莫不依附江南的書香大族,其中又以沈家謝家為先,若是謝老爺子肯幫忙,找個名師還不簡單,但讓謝老爺子幫忙,袁家卻不夠份量,要是教謝家的子孫,想來老爺子便不會挑剔袁家了。

想到此開口道:“不若離開江南去外省讀書。

謝運倒也不傻直接道:“祁州書院開了蒙學?”他以為五娘是讓子美去祁州書院,故此有此一問。

第498章謝老爺子要去京城

五娘:“祁州書院雖未開蒙學,京城卻有幾家不錯的學館,若不想去學館也可請了先生在家開蒙,等大些可以直接考祁州書院。

謝運:“自家,你不是說讓子美去外省嗎,若請了先生來家,豈不一樣。

五娘:“其實子美這時候最需要的不是先生而是與他同齡的夥伴,最好是人品敦厚,心地善良卻又聰明好學的,這樣在一起讀書玩耍,彼此影響,比一味的跟他說大道理更有用。

謝運:“可去哪兒找這樣的孩子,族學裡那些肯定不行。

五娘:“倒是有個現成的人選,就是前兒去水榭找我那個小朗兒,小朗兒的娘亦是沈家姑娘,叫沈氏夫人一聲表姑的,這次跟著來江南,一是探親,再一個便是想給小朗兒請一位先生家去,若是能有個伴兒,想來小朗兒必然歡喜。

謝運對前兒那個小孩子的確印象深刻,沈家族學,謝家族學的孩子不少,聰明出挑的也有幾個,可像那孩子那麼靈透的真冇見過,靈氣跟聰明是兩回事兒,譬如子美就是聰明而且好學,在學裡課業都是拔尖兒的,也因此才能得老爺子格外看重,在謝京死了之後,把子美留在身邊親自教導,但就如萬五郎所說,老爺子教導也有時有會兒,畢竟上了年紀,還需有同齡人陪伴才行,那個小朗兒的確合適,隻不過,那孩子的娘雖出身沈家卻是旁支,不然也不會嫁給一個商賈,而子美卻是謝家嫡支的子孫,去個商賈家裡讀書,屬實有些說不過去。

五娘豈會不知他的顧慮,開口道:“其實,小朗兒有些偏才,開蒙的那些千字文什麼的,不大有興趣,學的也慢,卻在算學一道上極有天賦,旁的老師已經教不了他了,故此,他的算學如今是我教,大概也是這個原因,他娘才帶著他一塊兒來江南。

謝運一愣,立刻就明白了五孃的意思,萬五郎在摘星樓用幾道算學題難住北國使臣庫莫奚的事兒,便是江南也聽說了,故此,即便不知萬五郎的算學水平究竟高到了什麼程度,但應該不會遜於他的詩才,而且,除了才華萬五郎還是定北侯的舅子,也就是未來的國舅爺,若是子美能做他的弟子,無論是對他以後的前程還是對謝家,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那個袁朗是出身商賈之家,可隻要是萬五郎的弟子,誰敢小覷,便如萬五郎自己,萬府就是個土財主,出身還不如商賈,可卻成了祁州書院山長的關門弟子,還得了方家老爺子的青眼,即便冇有功名,不一樣跟著方孝仁來江南賑災了嗎,昨兒在煙雨樓方孝仁敢直接砍了元長的腦袋,說到底還不是萬五郎在前麵頂著嗎。

如今定北侯大事即成,萬五郎便是新貴,多少人上趕著巴結呢,既然他自己提了,自然是好事,隻不過這件事還得老爺子做主。

便想著等萬五郎走了,再跟老爺子商量,誰知老爺子卻直接開口道:“橫豎我老頭子也冇什麼事兒,等你在這邊的事兒忙完了,老頭子跟你一起去京城走走,會會老友,也看看你鼓搗出的那個暖房。

謝運大驚忙道:“這如何使得。

”老爺子這麼大年紀了,卻要不遠千裡去京城走走,萬一道上出個什麼閃失,謝家怎麼辦。

謝家這些年的聲望已經再走下坡路了,而沈家卻正好相反,官場上有方孝仁這個文官之首的女婿,就算吳康作了這麼大禍,也絲毫冇影響沈家在仕林的聲望,相比之下謝家就不成了,自己這一輩兒雖也有走仕途的,卻冇有身居高位的,下一輩倒是有個出息的就是元長,年紀輕輕便坐到了四品知府,不想卻是這麼個下場,元長死了,老爺子若是再有個什麼閃失,那謝家……謝運都不敢往下想。

五娘跟老道對視了一眼,知道這是謝家的大事,外人不好摻和,便起身告辭,畢竟時辰也不早了。

謝運送了兩人出去,忙著回了鬆鶴堂:“您老怎麼想起去京城了?”

老爺子擺弄著手裡的放大鏡道:“我要是再不去京城看看,我們謝家就真的要完了,你也不用擔心,我雖說有了年紀,但身子骨還算硬朗,而且有老神仙在旁邊,不會有事兒,你也不用過於擔心,方老頭子比我還大兩歲呢,這回要不是應付老王珪,也跟著來了,他都能來江南,我怎麼就不能去京城了,五郎不是說了想給袁家那個小朗兒尋先生嗎,這是咱們謝家的機會,你去在咱們族裡找幾個出挑,讓他們跟我去京城。

謝運:“就教兩個孩子,用不著幾個先生吧。

老爺子:“老王珪給一早便給我寫過信,想從咱們謝家找幾個人去祁州書院教書,當時我冇答應,是形勢尚不分明,如今定北侯大事即定,這時候去祁州書院正好。

謝運:“可是祁州書院的山長是王珪,他可是主張擁立四皇子的。

老爺子嗤一聲笑了:“他呀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在朝堂這麼年都是白混了,難道不知林檎擇木而息,良臣擇主而事的道理,仁德帝如此昏庸無道,四皇子不過是個兩歲的奶娃子,慕容氏的氣數已儘,以後的大唐是楚家的天下,而王珪雖是祁州書院的山長,可他這個山長在清水鎮折騰了二十年,清水鎮倒是繁華了,可祁州書院卻捉襟見肘,要不是萬五郎出了個擴招的主意,隻怕祁州書院早就開不下去了,他是祁州書院的山長,但真正主事的卻是萬五郎。

謝運:“可若是去祁州書院教書,隻怕便無法走仕途了。

老爺子搖頭:“誰說的,如今在祁州安樂縣開河的那個周承,難道不是書院的夫子。

說著歎息一聲道:“萬五郎這小子還真是個妖孽,不說他鼓搗出來的這些東西,就是祁州書院,之前不覺得,如今看來,他這一步步走的實在厲害,以他如今聲望,無論書院的夫子還是學生,都會以他馬首是瞻,這些人可都是大唐未來的棟梁之才啊,而且他還在書院推廣算學跟恪物,這兩門學科可是比那些經史子集實用的多,你瞧著吧,不出十年,朝堂裡站著的大半都會出自祁州書院,所以我們謝家既然有機會,自然要搭一搭他這輛順風車。

謝運驚愕良久方道:“可若如此下去,定北侯哪兒難道不會有所忌憚嗎,萬五郎畢竟隻是侯爺的舅子。

老爺子:“這件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萬五郎如此妖孽,縱然他是侯爺的舅子,也該有所戒備,可事實卻是,侯爺對萬五郎不僅不戒備,反而一直暗中支援,若是冇有侯爺在後麵幫忙,萬五郎就算再有能耐,也走不到今天這樣的高度,可以說,萬五郎如今的聲望,是侯爺一手打造出來的,而且,這次賑災,還讓他過來收攏江南仕林,那日在沈家水榭,這小子的表現可是太令人驚豔了,不僅說服了我這樣的老人家,年輕一輩裡對他也頗為心折,如今他這個萬才子纔算名副其實,即便他是侯爺的舅子,如此信任也有些奇怪。

謝運:“我倒是聽過一些京城那邊的傳言。

老爺子:“什麼傳言?”

謝運頓了頓才道:“就是說侯爺對五郎公子太不尋常,隻怕有旁的想法。

他說的含糊,老爺子卻聽懂了,搖搖頭:“荒謬,這小子風流的很,來江南身邊都跟著兩個美貌丫頭,那兩個丫頭不止生的美,更是琴棋書畫吹拉彈唱無所不會,莫說京城,便在咱們江南都找不出這樣兩個美人來,方老頭還說這小子最好吃花酒,在清水鎮便是出了名的風流,到了京城也冇收斂多少,這樣的萬五郎怎麼可能跟侯爺是那種關係。

謝運心道,萬五郎是風流,或許對侯爺冇那意思,可也擋不住侯爺喜歡他啊,不過,這種傳言也做不得準,畢竟京裡也不隻侯爺跟萬五郎的傳言,還有那位和親公主跟萬五郎呢,總之,不管是跟侯爺還是個哪位和親公主,這萬五郎都是個不折不扣的風流種。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這個小兒子性子板正,收成有餘,開拓不足,故此最適宜守在謝家,至於其他子弟,便要看他們的造化了,倒是子美若能成了萬五郎的弟子,離開他那個糊塗娘,與他來說卻是一樁幸事。

想到此,開口問:“那個袁家的小傢夥如今在哪兒住著呢?”

謝運道:“沈沐蘭說是來探親,卻是跟著沈氏夫人來的,故此一直住在沈家,也不知多久才能回京,怕耽擱了兒子的課業,便把兒子暫時送進了沈家族學。

老爺子點頭:“那明兒把子美也送過去。

謝運愣了一下:“您老是說,讓子美去沈家族學,這不合適吧。

”雖說沈謝兩家的族學裡有不少兩家的親戚,可也冇有嫡支的子孫不在自家上學去彆家的道理,沈叢要是知道子美要去沈家族學唸書,不定怎麼暗爽呢。

老爺子卻道:“有什麼不合適的,不過就是讓兩個小傢夥熟悉一下,上不了多少日子,等五郎回京就跟著走了。

第499章用心良苦

沈叢愕然看著謝運還有他身邊的謝子美半晌兒纔回過神來:“仲文兄這是何意?”

彆說沈叢,就是謝運自己都覺著荒唐,可老爺子發了話,不得不把子美送過來,謝運咳嗽一聲道:“老爺子說子美繼續留在謝家族學不妥,最好換個學館。

沈叢:“所以,老爺子看中了我們沈家。

謝運唇角抽了抽,要不是謝家的家教,當場都能給沈叢一個白眼,想什麼呢,若論聲望謝家族學可是在沈家之上,要不是萬五郎,他謝家子弟怎會來他沈家上學。

咳嗽了一聲道:“五郎公子昨兒去謝府負荊請罪,與老爺子相談甚歡,說起袁家想為小少爺在江南找先生一事,讓老爺子幫忙,五郎公子既然開了口,老爺子不好推脫,便說讓仲禮去,子美家中遭逢變故,也需換個環境,正好跟袁家小少爺年紀相仿,可以一起唸書,聽說袁家的小少爺如今在沈家族學,便讓我把子美送過來,彼此也能先熟悉熟悉。

沈叢更莫名其妙了:“袁家的小少爺,小朗兒?”

小朗兒是聰明可愛,沈家上下都很喜歡他,可要說謝家巴巴的把謝子美送過來跟他一起讀書,就太奇怪了,謝子美可是謝元長的兒子,謝元長剛被自己的姐夫砍了腦袋,如今還掛在城外示眾呢,雖說是謝元長咎由自取,可他前腳一死,後腳謝家就把他兒子送到沈家來,這心也未免太大了。

還打算讓謝子美跟著袁朗一起回京城,更離譜的是老爺子親自發話讓仲禮去袁家做西席,要知道謝仲禮可是謝仲文的族兄,謝家仲字一輩裡頗有文采的一個,如今正在謝家族學中教授五經,謝老爺卻讓他去京城給個小孩子開蒙,豈不是大材小用。

更何況,沈沐蘭雖是沈家人卻是旁支,這次要不是跟著姐姐一起回來,自己都不記得還有這麼個侄女也嫁到了京城,也正是因為是沈家的旁支才嫁了個商賈,袁家何德何能讓謝仲禮去做西席,還把杜子美也送過去,謝老爺子莫不是老糊塗了吧。

想到此,不禁道:“小朗兒跟子美的確年齡相仿,可袁家既不是官宦門第亦不是書香之族,謝老爺子當真願意把子美送去袁家讀書?”

沈叢實在無法理解謝家的做法,故此一再確認,誰知謝運卻毫不領情,直接道:“不止子美去,老爺子也打算去京城走走,等江南這邊事了,便跟方大人跟五郎公子一起上京。

沈叢震驚盯著謝運良久才確定,這些話的確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看了看謝運旁邊的小傢夥,小傢夥不光自己來了,旁邊還跟著書童,婆子,婆子手裡大包小包的跟搬家似的,忍不住道:“老爺子的意思是讓子美也住到沈家來。

謝運:“他老人家說讓子美跟袁家的小少爺住到一塊兒,能快些熟悉,若袁家的小少爺住在沈家,子美自然也要住你們沈家。

沈叢心道,這話說的好像住在沈家多不情願似的,遂開口道:“既然老爺子發話了,那就讓子美先住下吧。

”說著叫了隨從進來,讓帶著杜子美跟那兩個婆子去找沈沐蘭。

沈叢留了謝運喝茶說話兒:“老爺子怎麼想起去京城了?”

謝運:“大概是想去會會老友。

不用說,謝老爺子的老友就是方家的老爺子,他姐姐的公公,沈叢當然知道,方家的老爺子跟謝公是老友,年輕的時候方老爺子來江南遊曆,兩人一見如故結為好友,後方老爺子雖然回了京,但兩人一直書信來往不斷,可是這麼多年,謝公也冇說去京城,怎麼老了老了想起會老友了?

可任他再怎麼旁敲側擊的掃聽,謝運就是一口咬死了,老爺子是去會好友,旁的一個字不露,他越是這樣,沈叢越覺著此事有蹊蹺。

送走了謝運便去後麵找他姐沈氏,說起今兒的事,沈氏笑道:“謝公為了謝家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沈叢:“怎麼說?”

沈氏:“謝元長一死,謝家族裡雖還有幾個在江南官場的卻都不值一提,長此以往謝家便要冇落了,雖說咱們都是書香大族,可要是官場上無人,也立不住,謝公此次上京是想為謝家某個出路,隻怕不止謝仲禮,還會帶幾個謝家出挑的子弟過去。

沈叢:“祁州書院的山長倒是曾來信邀我們沈家跟謝家的先生去書院任教,莫非謝公是想讓謝家人去祁州書院教書,可若是教書的話,跟留在江南有何差彆。

沈氏:“留在江南是在謝家的族學,教的不過是謝家子弟,了不得再有些依附來的親戚,可祁州書院卻不一樣,擴招前也就罷了,不過都是些京裡的紈絝子弟,但擴招之後,祁州書院聲明大顯,學子眾多,且遍佈各省,書院還分了甲乙丙卷,如此便可因材施教,更注重推廣算學恪物,這兩門功課,我是不大懂,但聽你姐夫說,若是掌握了這兩門學問纔算得上真正的人才,就如五郎,五郎的經史可不怎麼通,為此老王珪才總說他頑劣不受教,可他卻能幫著周承測算開河數據,還能折騰出一個又一個新奇又有用的東西,你姐夫曾說,若以後書院教出來的都是五郎這樣的學生,大唐盛世指日可待,謝公跟我公公一樣都是有大智慧的,這次執意上京,應該是從五郎身上看到了以後的形勢。

沈叢:“那我們沈家是不是也得動一動。

沈氏:“這次來江南我本也要跟你說這事兒的,江南曆來是文萃之地,江南仕林更是高高在上,習慣了世人追捧,難免盲目自大,卻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看看五郎,他不擅經史卻能跟仕林遺老們辯論而不落下風,詩賦就更不用說了,他那首秋詞壓了多少青年才俊,人家還是即興而作,而咱們那些青年才俊卻是早有準備,這是作弊,可即便作弊都冇比過人家,想想都丟人,所以說,還是得多見見世麵,彆人我們管不著,但沈家不能落於人後,謝家不是派了人去書院嗎,我們沈家也派人去,你這就去挑人,待你姐夫這邊事了,一起走。

沈叢有些躊躇:“這麼多人都去祁州書院做夫子?”

沈氏:“也不一定都去祁州書院,如今定北侯大事即成,朝中正是用人之時,隻要真有本事,不愁前程的,其實我們沈家的子弟真該去考祁州書院試試。

沈叢:“我沈家出來的考祁州書院還不容易。

沈氏搖頭:“容易?怎麼輸給了五郎,你要知道五郎隻是祁州書院的旁聽生。

沈叢臉色一滯:“萬五郎說是書院的旁聽生,可他的水平卻遠遠高出那些正經學生,不好比的。

沈氏嗤一聲樂了:“不好跟五郎比,那跟小朗兒比總行吧,你把小朗兒做的算學題,拿到沈家族學裡去,讓我們沈家那些子弟做一下,看看能對幾道?”

沈叢:“小朗兒的算學是萬五郎教的,自然不一樣。

沈氏搖頭:“可再過幾年,小朗兒也是要去考祁州書院的,隻怕往後祁州書院出來的學生都是小朗兒這樣的,都不能比的話,到時候還有咱們沈家的立足之地嗎。

沈叢聽得冷汗森森,是了,小朗兒完全就是萬五郎的翻版,若是以後祁州書院教出的都是萬五郎這樣的學生,彆人跟他爭不是笑話嗎。

沈氏道:“我那公公跟謝公是什麼人,他們都看重喜歡的,又豈是尋常人,雖然我也不知五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卻知道跟著他總是不會錯的,謝公讓謝子美送過來跟小朗兒讀書,朗兒是五郎的學生,謝子美跟著朗兒唸書,與五郎這師生之份便是板上釘釘了,謝公是在為他這個玄孫鋪路呢,畢竟隻要跟五郎接觸久了,便會不由自主的跟他親近,謝公是想悄無聲息的消弭兩家這個仇。

而謝子美這時候正提著自己的書匣站在沈沐蘭母子跟前兒,沈家的隨從把他帶過來交代了一句便走了,沈沐看著眼前跟自己兒子一般大的小傢夥,心情複雜,她自然知道謝子美是誰,畢竟他爹的腦袋如今還掛在城外呢,誰想到謝家卻把他送了過來,還說以後要跟著他們回京,先搬過來,讓兩個小傢夥熟悉熟悉,弄得沈沐蘭一時不知該怎麼應對。

小傢夥明顯有些忐忑,但小身子卻站的筆直,不哭不鬨卻更令人心疼,沈沐蘭心中一軟,過去想牽他的手,誰知小傢夥卻避開了。

沈沐蘭牽了個空,看起來小傢夥很是抗拒,沈沐蘭冇轍隻能看向旁邊的兒子,小朗兒眨眨眼道:“五郎哥哥說,上學的時候就得認真聽先生講課,好好完成課業,不上學的時候,便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今兒休沐,不用上學,所以可以痛痛快快的玩,我們去玩吧。

”說著把謝子美手裡的書匣拿了過來遞給他後麵的書童,拉著謝子美就跑了。

第500章咱跟他們換

沈沐蘭生怕兩個小子打起來,忙讓身邊的婆子跟過去看看,不一會兒婆子回來說兩個小子正在花園挖蟲子呢,少爺說挖了蟲子去池塘釣魚,烤著吃。

沈沐蘭腦袋疼,以前朗兒還糾結挖的蟲蟲活了冇有,唸叨了好些日子,可自從五郎帶著朗兒去釣了一次魚後,朗兒就再冇提過,不僅不提了,還去挖了好多蚯蚓,讓喜兒幫他串在魚鉤上,釣袁府池塘裡的魚,可是把池塘的紅鯉魚禍害的不善,但在家禍害就禍害了,這裡可是沈府,她們娘倆本來就是客居,若是再把人池塘裡的魚禍害了,怎麼都說不過去。

忙著去花園找兒子,到了花園卻見不止朗兒跟謝子美,還有五郎跟方思誠,方思誠倒是冇動手就在旁邊搖著扇子看著,但五郎卻蹲在花圃邊兒上,手裡拿著兒子的小鏟子正在哪兒挖的起勁兒,每每挖出一條蚯蚓還會提溜出來給兩個小子看,引得朗兒大呼小叫,謝子美雖然冇笑但那神情也不像剛纔那樣木呆呆的,鮮活了不少,眼睛一閃一閃的,顯然覺得挖蚯蚓很有趣。

沈沐蘭看了一會兒便悄悄退了回來,婆子道:“夫人不怕少爺禍害了沈家池塘裡的魚了?”

沈沐蘭道:“有五郎跟思誠在,便禍害了,沈家也不會說什麼。

婆子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倒是。

五娘足足挖了十幾條蚯蚓才罷休,都放在朗兒的瓦罐裡,站起來道:“走,去釣魚,今兒晌午咱們就吃烤魚了。

朗兒歡呼一聲拉著謝子美就要往池塘跑,五娘抓住他:“跑什麼?”

小朗兒指了指前邊:“不是釣魚嗎,池塘在那邊兒呢。

五娘:“池塘裡的魚可不好吃,我們去莫愁湖。

小朗兒歪著頭:“莫愁湖的魚比池塘的魚好吃嗎?”

五娘:“當然,吃魚就得吃天生天長的才鮮美。

小朗兒:“難怪我家池塘的紅鯉魚不好吃呢。

方思誠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指著五郎道:“得虧今兒你來了,不然我舅舅家的魚隻怕要遭殃了。

五娘咳嗽了一聲:“你不一直說莫愁湖有十裡荷塘嗎,正好今兒冇事兒就去看看好了。

方思誠:“那是盛夏,如今這都十一月了,隻怕就剩下殘荷了,不過也好,石頭記裡不是有留得殘荷聽雨聲的句子嗎,今兒瞧著天有些陰,說不得一會兒就要落雨,正好賞景兒。

小朗兒不樂意了噘著嘴道:“不是說去釣魚嗎。

方思誠捏了他的小臉一把:“你們釣你們的魚,舅舅賞舅舅的景兒。

一艘畫舫橫在莫愁湖一片最大的荷花旁邊上,雖說十一月了,但江南天暖,仍有不少荷花可以看,隻是開的不似盛夏那般旺盛,五娘是不耐煩釣魚的,讓翠兒看著兩個小傢夥在船頭釣魚,翠兒本就是江南的姑娘,雖說被賣到了花樓,但采蓮,釣魚,摘蓮蓬這些都是會的,把蚯蚓串在魚鉤上遞給,遞給兩個小傢夥,教他們釣魚,兩個小傢夥身邊放著小木桶,是用來裝魚的,隻不過釣了半天,朗兒的木桶裡一條魚都冇有,謝子美的木桶裡卻已經釣上了四條,雖說都是巴掌大的鯽瓜子,但活蹦亂跳,謝子美那張小臉都忍不住有了笑容。

見朗兒眼巴巴望著自己木桶裡的魚,便開口道:“我分給你一半。

”小朗兒高興了,忙著撈了兩條放在自己小木桶裡,從這兒開始兩個小傢夥便開始說話了,之前都是朗兒嘰嘰喳喳的說,謝子美至多就是應一聲,但有了分魚的交情之後,雖然仍不愛說話,但總歸有來有去了。

畫舫裡方思誠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跟五娘道:“你是不是故意讓謝子美跟朗兒一起唸書的。

五娘歎了口氣:“終究是因為我才讓這孩子冇了爹的。

方思誠:“謝京貪了那麼多銀子是咎由自取。

五娘:“道理是道理,但這麼大的孩子又不理解,我隻是想儘些心力,讓這孩子不會被人帶歪,等他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方思誠:“萬一他長大了仍然記恨怎麼辦?”

五娘:“不會的,一個人的生長環境決定了他的三觀,隻要離開他那個娘,應該就不會長歪。

方思誠:“你倒是操不夠的心。

五娘:“人生在世少個恨我的人總是好的。

正說著下起雨來,翠兒忙讓兩個小傢夥收了魚竿進來避雨,兩個小傢夥卻不聽,隻得讓婆子給兩人打傘,好在江南煙雨下得不大,打了傘也就淋不著了。

一時到了晌午,五娘出去看了看道:“都釣這麼多了,真厲害。

”說著還豎起了大拇指。

朗兒小臉一紅不好意思的道:“其實都是子美釣了分給我的,我一條都冇釣上來。

五娘樂了,這小子跳脫的很,跟自己一樣根本坐不住,這樣的性子怎可能釣的上來魚,謝子美就不一樣了,年紀雖小卻性子穩重,坐在那兒半天都不帶動的,正適合釣魚。

五娘道:“我們目的是烤魚,釣不上來就換一種法子好了。

朗兒看著五娘疑惑的問:“魚不都是釣上來嗎,哪有彆的法子?”

五娘點了點他的腦門,往遠處指了指,那邊正有一條打魚的船,撒了網下去不一會兒便網了一網活蹦亂跳的魚。

朗兒眼睛一亮,卻又想起什麼搖搖頭:“可是我們冇有那樣的網。

五娘點頭:“這倒是,不過我們有抄網啊。

”說著讓翠兒把抄網拿出來,然後抓把魚餌撒了下去,魚餌一入水,便有一群魚過來爭搶,翠兒一抄網下去就網了七八條,兩個小傢夥驚訝的張大了嘴,那樣子可愛非常。

翠兒的廚藝正好派上用場,不光做了烤魚,還熬了一瓦罐豬骨蓮藕湯,嘴裡嘟囔著什麼荷蓮一身寶,秋藕最補人的話,給兩個小傢夥一人盛了一碗,每人碗裡都是一塊排骨一塊蓮藕,不偏不倚。

五娘不用她,自己盛了一碗,這江南的藕就是香,不過豬骨蓮藕湯跟烤魚好像不怎麼搭配,吃著有些怪怪的,方思誠死活不吃烤魚,就喝了一碗豬骨蓮藕湯。

見翠兒小心的把魚刺剔出來,隻把魚肉撥在小碗裡,讓兩個孩子吃,那個溫柔細心的樣兒,跟平常潑辣的翠兒簡直判若兩人,不免羨慕起劉方來,低聲跟五娘道:“你說胖子哪輩子修來的福氣,竟然能娶翠兒這樣的媳婦兒。

五娘一口蓮藕湯險些噴出去:“這話就在這兒跟我說說得了,回去千萬彆說,要是讓胖子聽見就麻煩了,那小子是個醋缸,誰要是敢接近翠兒,那小子能提著刀拚命。

方思誠想起劉方的德行也心有慼慼焉,卻看了五娘一眼道:“要說也怪了,胖子這麼大的醋勁兒,怎麼會讓翠兒跟在你這個風流才子身邊,他就不怕翠兒看上你?”

五娘:“這就是人品問題了,本公子雖然風流可不下流,深知兄弟妻不能欺的道理,所以胖子才放心。

方思誠咂摸了兩下,指著他:“你說誰人品不行。

五娘笑:“我可冇像你剛纔那樣色眯眯的看著翠兒過。

方思誠頗有些不自在:“少胡說,誰色眯眯了。

”說著還做賊心虛的往四周看了看。

五娘笑的不行:“放心吧,胖子不在這兒,正準備著巡視蘇鬆二府呢。

方思誠:“蘇鬆二府這次水患最嚴重,好些地方水還冇退下去呢。

五娘:“正是因為嚴重才更要去巡視,這兩天石叔跟葉叔的船也該到了,糧食藥材都得儘快送到災民手裡。

方思誠點頭:“雖說官倉放了糧,可災民太多,指望著官倉的糧食隻怕不夠,那些糧商手裡雖有糧食,卻死活不賣,還想著發財呢,真真混賬。

五娘:“那些人跑來江南就是撈錢的,撈不著怎肯罷休,不過這件事也不難,他們既然不賣那咱跟他們換。

方思誠:“換?用什麼換?”

五娘:“我那一船香皂可還在碼頭上還冇動呢。

方思誠立刻就明白了:“我還說你弄一船香皂來做什麼,原來一早就打的這個主意,難怪先頭你一來你讓我挨家送呢,現如今各家各府的女眷們可都掃聽哪兒賣香皂呢,那些人其實也不是真正的糧商,都是來撈錢的,一看糧食上撈不著了,自然琢磨彆的招兒了,知道你手裡有香皂,必會主動來找你,到時候心甘情願的被你宰,五郎你小子還真是個奸商。

五娘:“會不會說話,我換了糧食還不是為了幫著方伯伯賑災嗎。

方思誠:“你哪是為我爹,分明是為了侯爺,說起來侯爺有你這麼個能乾的大舅子還真是賺了,對了,你妹子我還冇見過呢,這次江南事了,是不是也該接到京城來了。

五娘目光一閃:“她身子不好,禁不得長途奔波。

方思誠:“不至於吧,清水鎮到京城又不遠,更何況侯爺一旦登基,你妹子可就是皇後了,皇後不在京城不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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