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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唐詩三百首 350-360

作者:欣欣向榮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19 20:43:17

第351章怕你誤會

五娘回侯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邁進思齊軒就看見楚越正歪在哪兒看書,見她進來撂下書道:“衛中今兒去玉虛觀了?”

五娘:“他一聽說青黴素是治外傷的靈藥,就割了自己一刀跑去試藥了,說如果當年在北地有這樣的藥,能活好多兄弟,他當年也跟你去北地了嗎?”

楚越點頭:“當年去北地,出征的時候十萬大軍回來的不過數千人,衛中的親弟弟因便是中了箭傷後高燒不退,纔沒保住命。

五娘去裡麵換了衣裳出來,在梁媽媽端了盆裡洗了手道:“難怪他要割自己一刀呢,說起當年北地的戰事,那樣的漢子竟差點落淚。

楚越:“即便如此,也太過胡鬨了,該罰他二十軍棍。

五娘說情:“軍棍就算了吧,他也是好心。

楚越:“若是老道哪兒缺試藥的人,我讓兵營裡的人去好了。

五娘:“你這麼做跟衛掌櫃有什麼差彆,青黴素又不是神仙藥,什麼病都治,得對症才成,你不用操心了,已經有個試藥的在哪兒了。

楚越挑眉:“有了?誰?”

五娘:“兵器坊的李二狗,是衛掌櫃弄過去的,說是前些日子下河摸魚,感染了風寒高燒不退,拉過去的時候人都燒迷了,打了一針青黴素,這會兒已經退燒了,老道要留他在玉虛觀觀察幾天,記錄一下用藥的變化,過幾日應該就能回家了。

楚越:“那青黴素真有如此奇效?”

五娘:“老道可是費了大半年功夫才研究出來的,李二狗算是第二例了,再試幾次,便能正式投入使用。

楚越:“老道真打算對外用青黴素嗎?”

五娘:“當然,研究新藥就是為了治病的,不然乾嘛費勁巴拉的研究,而且隻有更多病例,才能弄清適應症狀,用藥劑量以及副作用。

楚越目光深沉:“皇上召老道是來論道法的。

五娘:“你是說即便用藥,老道也不宜出麵。

楚越點頭:“隻怕皇上也不會準許。

是啊,皇上以論道之名召老道進宮就是為了掩人耳目,不想彆人知道他中毒的事兒,老道若是出麵行醫,不就相當於坐實了皇上生病的事兒嗎,朝中大臣便會從彈劾老道這個禍國妖道轉到讓皇上傳太醫上去,若是傳了太醫,皇上中毒的事兒可就再也瞞不住了,到時大臣們不止會逼皇上徹查後宮,更會逼皇上立儲,如此皇上費儘心思維繫多年的平衡便打破了,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吧。

五娘覺著,仁德帝即便猜疑毒可能是貴嬪下的,心裡卻又不願意相信,畢竟在蘇貴妃之前,羅貴嬪在宮裡可是呼風喚雨的存在,一日夫妻還白日恩呢,更何況貴嬪承寵多年,男人大都不願意把自己喜歡過的女人想的太壞,尤其羅貴嬪這都不是壞了,是弑君,如果是真的,皇上之前對羅貴嬪那麼多年的寵愛不都成了笑柄嗎。

再有,仁德帝雖然抬舉了蘇貴妃卻也不想蘇貴妃做大,蘇家也需要羅家製衡,還要防著定北侯,用自己跟老師牽製他,所以,若想維持住目前的平衡,仁德帝中毒的事便決不能被人知道,也就是說,老道不能對外行醫。

五娘道:“即便老道不對外行醫,隻怕皇上中毒的事也瞞不了太久?”

楚越看向她問:“為何?”

五娘:“今兒方老爺子跟我一塊兒去的玉虛觀,且跟老道相談甚歡,瞧著都要成知己了,回來的時候老爺子說,他偏聽偏信誤會了老道,看意思,家去就要行家法,那些上奏彈劾妖道禍國的不就是方翰林帶的頭嗎,以方翰林的性子,既知老道醫術高超,必然就能想到皇上召老道進宮不是論什麼道法,說不準明兒就上奏讓皇上召太醫了。

楚越搖頭:“明兒應該不會?”

五娘奇怪:“你怎如此篤定?”

楚越:“方老先生的手板打起來從不容情,這次的事兒是老先生誤會了老道,更會狠狠罰方大人,三日內方大人應該都提不起筆了。

五娘笑了起來:“誰讓他不分青紅皂白就說人家妖道禍國的。

楚越:“不過,三日後應該就會上奏讓皇上宣太醫進宮了。

五娘:“你說皇上如何搪塞過去?”

楚越:“隻要老道不大鳴大放的對外行醫,皇上便說自己召他是論道,誰敢質疑。

五娘點頭,是啊,就咬死了不認,神仙都冇招兒。

楚越:“不過,方大人性子執拗,若認準了其中有蹊蹺便不會輕易放棄。

五娘:“這麼說不是更麻煩了。

楚越:“所以,皇上會找彆的事兒,讓大臣們不在專注龍體。

五娘:“可是什麼事兒能比皇上的龍體還要緊?”

楚越看了她半晌,吐出幾個字:“皇子師。

五娘愕然:“皇上不會真讓我做四皇子的老師吧。

楚越:“皇上已經欽點了你上書房行走一職,雖說是個閒職,但過往上書房行走都是從翰林院選德才兼備者出任,之所以如此,是因上書房行走再進一步便是皇子師,你一個白身忽然成了皇子師,把翰林院置於何地?”

五娘:“又不是我願意當的。

楚越:“你願不願意都一樣,皇上若讓你做了四皇子的老師,翰林院便為了體麵也不能坐視。

五娘:“那我不當行不行?”

楚越:“皇上是用你來拉攏老師,順便挾製我,豈是你說不當就能不當的。

五娘苦著一張臉:“當不行,不當也不成,那怎麼辦?”

楚越:“你擔心什麼,翰林院掌院學士方大人是方大儒的親兒子,你如今可是方大儒的弟子,跟方大人算是平輩,他若敢為難你,你就去找方大儒告狀,到時說不準方大人又要挨手板了。

五娘抬頭看他:“你說真的,不是玩笑?老爺子隻是讓我練字,又冇說收我當徒弟。

楚越:“你以為方大儒是什麼人,隨便會指點人練字不成,就如老道,不也冇正經收你做弟子,不一樣拿你當徒弟看待。

五娘:“什麼看待,老道是拿我當徒弟使喚,即便有老爺子的麵子在,乾係翰林院的體麵,方大人也不能假公濟私吧。

楚越:“翰林院要的是體麵,皇上給了便是。

五娘一愣:“可翰林院要的體麵是皇子師。

楚越:“皇子師也可以有兩位。

五娘忽然茅塞頓開,是啊,誰規定皇子師隻能有一個了,隻要皇上樂意點十七八個都不成問題,就像單位裡憑職稱,隻要夠年頭的都能評上,說到底四皇子才兩歲,還是個話都說不利落的奶娃子,他現在需要的不是老師而是奶媽,所謂的老師就是個名頭罷了,翰林院氣不憤,無非是自己一個白身搶了本該屬於他們的職稱,那皇上也給一個不就得了。

而翰林院這個皇子師十有**是那位方大人,畢竟眾望所歸,如果是他的話,哪還真跟自己平級了,鬍子一把的方翰林竟跟自己這麼個毛頭小子同為皇子師,不知道會不會鬱悶。

想到此忽然心情好起來,楚越見她高興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說完你的事兒,該傳飯了吧。

五娘愣了一下,忙偏頭躲開他的手道:“是有些餓了。

吃過飯,上了茶,男人忽道:“秀娘是自小跟在我身邊的大丫鬟,是母親挑的人,性子溫和做事妥帖,平常大多在府裡幫著料理些內宅事務,跟盼兒是老鄉,便有了來往,後來秀娘病冇了,盼兒也常去她墳上祭奠,過幾日正是秀孃的忌日,盼兒找出些往年秀孃的舊物,我便想著去拿回來,等到秀娘忌日,燒給她也算主仆一場,本說取了東西就回的,卻趕上慶王去了生輝樓,硬拉著應酬了幾杯酒,方回來的晚了,見你睡的熟,怕酒氣衝著你,在外麵書房歇了。

五娘心道,盼兒,哎呦,叫的倒是親熱,嘴上卻道:“應酬便應酬,跟我說什麼?”

楚越:“自然是怕你誤會,纔跟你說。

五娘:“秀娘既是自小跟著你的大丫鬟,人冇了,你們主仆一場,去拿她的舊物回來祭奠,乃是人之常情,我雖然年紀小,這個道理還是明白的,而且,死者為大。

楚越:“你當真這麼想?”

五娘:“當真。

楚越沉默片刻道:“冇什麼想問我的?”

五娘道:“冇有。

五娘話音剛落,就聽外麵付六的聲音傳了進來:“侯爺,夫人,福寧殿的呂公公來傳皇上口諭,召侯爺跟五郎公子速速進宮。

五娘一驚忙問:“可是出了什麼事兒?”

付六道:“聽呂公公的話裡的意思,好像四皇子忽發急病。

五娘:“四皇子急病不是該召太醫嗎,召我進宮做什麼?”

付六道:“呂公公說老神仙也在宮裡。

五娘明白了,仁德帝是想趁機會親眼看看青黴素的效用,自從老道來了京城,一行一動都在皇上的密切監視下,今兒下午用青黴素給二狗治病的事兒,皇上肯定知道了。

而讓自己進宮大概率是老道的要求,畢竟老道雖研製出了青黴素,隻怕不敢輕易給個兩歲的孩子用藥,尤其這個孩子還是四皇子。

老道讓自己過去估摸想問問能不用給四皇子用藥,畢竟老道覺著對青黴素的認知上,自己比他要熟悉一些,至於召楚越一起,應該是因定北侯是四皇子一邊的。

第352章蘇貴妃

兩人收拾收拾便跟著呂貴兒進了宮,這次卻不是福寧殿而是蘇貴妃住的鳳華宮,一進殿便看見了劉太醫,五娘愣了一下,原來太醫院也不是擺設嗎,還是能給娘娘皇子治治病的。

除了劉太醫便隻有老道跟清風,清風手裡提著個老道的藥匣子,低頭垂目的立在老道身後,仁德帝坐在上麵安慰著身邊哭的梨花帶雨的宮裝美人兒,美人手裡捏著帕子看上去哭的極為傷心,卻依舊很美,渾身上下哪怕捏著帕子的手指,都那麼完美,而且跟羅貴嬪的美不一樣,羅貴嬪是嫵媚動人,這位卻是嫵媚動人裡又透著幾分端莊,果然大家閨秀就是不一樣。

殿中除了這幾個人,就是呂貴兒跟他的徒弟德順,還有兩個大宮女,應是蘇貴妃身邊的心腹,皇子急病,卻隻有這麼點兒人,可見是有意遮掩,畢竟都知道皇上有意立四皇子為太子,這當口若四皇子病的事傳出去,羅家趁機發難,大臣們本就覺得四皇子年紀過小,對太子人選左右搖擺立場不定,再聽說四皇子身子不好,隻怕立刻便會偏向三皇子一邊。

這麼看來,皇上心裡還是偏向蘇貴妃母子的,也說明依舊疑心是羅貴嬪下毒。

五娘跟著楚越跪下行禮,仁德帝:“這裡也冇外人,就彆什麼禮不禮的了,五郎,四皇子病的急,劉太醫無計可施,聞聽老神仙新煉出了一味神仙藥,能治急症,便請了老神仙來給四皇子用藥,老神仙卻說四皇子年紀幼小,不敢用,要問問你的意思,五郎你來說說,四皇子可用得這神仙藥嗎?”

仁德帝這是明擺著掩耳盜鈴,把彆人都當成傻子了,明明老道是醫術高明,非要歸在道法上,還煉出了一味神仙藥?青黴素是能煉出來的嗎,那是老道多次實驗研究出來的消炎藥好不好,是能治病卻不是太上老君的仙丹,真要是神仙藥用得著大晚上召自己進來嗎?

五娘道:“這個需得知道四皇子的病情。

旁邊的宮裝美人柔聲開口:“如此,便煩勞劉太醫跟老神仙把四皇子的病情說與五郎公子吧。

”這美人雖是貴妃之位,卻不像羅貴嬪那樣高高在上,說話很是客氣。

劉太醫跟五娘道:“四皇子是因今日在禦花園不慎落水著了風寒,病起的急,高燒不退,我已用過藥但並不見效。

”劉太醫言簡意賅,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透了一些。

五娘這才知道,原來四皇子今兒在禦花園落水了,就說好端端的怎可能忽發急病,而且據她多年看宮鬥電視劇的經驗,舉凡皇子落水,什麼不慎,不小心都是鬼扯,絕對是陰謀,不過,四皇子有蘇家跟定北侯支援,立太子的呼聲極高,皇上也偏向他們母子,誰不知道四皇子的競爭者是三皇子,這時候四皇子不管出什麼事兒,都會扣到羅貴嬪頭上。

故此,羅貴嬪再蠢也不會這時候出手,更何況羅貴嬪可一點兒不蠢,相反還極聰明有手段,不然也不會神不知鬼不覺的就給仁德帝下了毒,都能給枕邊人下毒而不被髮現,四皇子落水這種小白的嫁禍手段,實在不夠看。

所以,推四皇子落水的事兒絕不可能是羅貴嬪,隻不過真相如何並不重要,在這後宮之中皇上說是誰就是誰,不是也是。

而且,劉太醫一句都冇提老道,可見是不想人知道他跟老道的關係,但皇上既然留他在這兒,必然早知道他跟老道師出同門,為了老道著想,劉太醫也不會把老道給四皇子治病的事宣揚出去,真是好算計啊。

聽劉太醫說完五娘問老道:“想必您去瞧過四皇子了,可對症?”

老道更言簡意賅,隻吐出兩個字:“對症。

”旁的一個字都不說,果然是老狐狸,知道這時候哪怕多說一個字都是雷。

得虧兩人熟,基本上老道想什麼自己都能猜個**不離十,不然他這麼惜字如金,自己哪知道他想的什麼。

老道把自己弄過來,說到底是四皇子年紀太小,在醫學分類裡,兒科可是單獨的一科,診病用藥治療方法都跟成人不同,因臟腑還未發育完全,用藥必須慎之又慎,而青黴素便是成人都要做皮試,更何況一個兩歲的幼童,老道不敢用也是為了老命著想,畢竟青黴素可不是那些藥湯子,再怎麼著也就冇效果罷了,青黴素一針下去,見效就見效,若不見效很可能四皇子就直接投胎去了。

治死皇子,老道就算長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而且還會牽連青雲觀,玉虛觀的大小老道,不過,老道也忒不厚道了,你怕治死皇子,自己就不怕嗎,非把自己拉過來趟這攤渾水。

可來都來了,就算自己不幫老道,也已經被視為同夥了,畢竟自己跟老道不管是從銀子還是從感情上早就牽扯不清了,自己能眼睜睜看著老道冇命嗎。

而且,老道既然能研究出青黴素,彆的冇準也行,自己畢竟得在這兒生活下去,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病了總的有個靠譜的大夫吧,老道就是自己以後幸福生活的保障啊,必須好好的活著才行。

想到此,五郎看向清風道:“做皮試的東西可帶來了?”

清風忙道:“帶了。

五娘道:“既然帶了,就給四皇子做皮試吧。

清風愣了愣,上麵的蘇貴妃道:“何為作皮試?”

五娘躬身:“就是用藥前在胳膊上先試試,看看病人有冇有不良反應?”

蘇貴妃又問:“何為不良反應?”

五娘:“就是看看做皮試的地方有冇有紅腫出紅疹等症狀。

蘇貴妃:“若有這樣的反應便不能用藥嗎?”

五娘點頭:“有反應說明病人體質並不受藥,貿然用藥的話相當於下毒。

蘇貴妃臉色一白,半晌兒道:“不說是神仙藥嗎?”

老道開口道:“若貴妃娘娘心有猶疑可不用此藥。

蘇貴妃看向劉太醫:“若不用老神仙的藥,可有旁的法子?”

劉太醫搖頭:“微臣已用過藥也施了針,四皇子依舊高燒不退,四皇子年紀幼小,再這麼燒下去,隻怕會……“說到此劉太醫猶豫了一下方道:“危及性命。

一聽危及性命,蘇貴妃又嚶嚶的哭了起來,仁德帝急忙安慰:“貴妃莫哭,就用老神仙的藥試試吧。

皇上準了,眾人便進了寢殿,看著清風給四皇子作皮試,四皇子躺在寢殿的大床上,閉著眼,一張小臉燒的通紅,嘴裡喃喃囈語著什麼,可見燒糊塗了,雖年紀幼小,但眉眼依舊能看出頗像仁德帝。

旁邊的嬤嬤正抹眼淚呢,見一下子進來這麼多人,愣了一下忙要磕頭,被仁德帝止住:“都什麼時候了,彆磕頭了,趕緊著瑾兒抱起來做皮試。

嬤嬤雖不明白皮試是什麼,但抱起來總聽懂了,伸手要去抱,蘇貴妃道:“本宮來吧。

”說著過去坐到床邊,伸手把四皇子抱在了懷裡,看向清風:“在哪裡做?”

清風磕磕巴巴的道:“胳,胳膊。

蘇貴妃點點頭,把四皇子的上衣脫了,用被子嚴嚴實實的裹住,隻露出胳膊,四皇子有些胖,那胳膊跟藕節一樣。

清風打開藥匣子拿了針管出來,抽了藥液想做皮試,但手卻止不住抖,這也怪不得他,清風年紀本來就不大,平常就跟著老道在道觀裡配藥幫忙,哪見過這樣的陣仗,尤其皇上跟貴妃娘娘都盯著,他倒是想不抖,可就是忍不住啊。

仁德帝臉色沉了下去,貴妃也皺起了好看的眉,五娘在心裡歎了口氣,伸手接了清風手裡的針管,清風如蒙大赦,忙退到了後麵。

蘇貴妃看著五娘,神色有些不好看,想是並不信任五娘,卻也冇說什麼,五娘動作極快,消毒皮試轉眼就做完了,仁德帝不禁道:“這樣就好了?”

五娘道:“這隻是皮試,一會兒四皇子若無不良反應,纔是正式用藥。

仁德帝:“多久?”

五娘:“一炷香。

時間不長,仁德帝並未讓眾人出去,五娘方有機會打量了一下週圍,這裡應該是蘇貴妃的寢殿,傢俱擺件無一不精美,且不管是帳子還是床上的雕花都是纏枝牡丹,旁邊擺著的一架屏風更是豪奢富貴,琉璃的框子中間蘇繡的屏扇上是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牡丹花旁邊還題了四句詩在上麵。

寫的是:“落儘殘紅始吐芳,佳名喚作百花王,競誇天下無雙豔,獨立人間第一香。

五娘眨眨眼,這不是自己當初在天香閣替便宜二哥白嫖的那四句牡丹詩嗎,因為這四句詩,自己還得了一塊天香牌,記得當時譚掌櫃說要掛在天香閣的,怎麼跑到蘇貴妃的寢殿裡來了。

天香閣,牡丹詩,蘇貴妃,定北侯,五娘忽然好想窺破了什麼,心中一驚,下意識看向皇上身邊的楚越,卻正對上他的目光,這男人的目光倒是坦蕩,是自己話本子看多了開始胡思亂想了嗎,總不能因為名字的寓意一致,就認定定北侯跟蘇貴妃有什麼吧。

第353章禁忌的味道

蘇貴妃心裡著急,一直盯著架子上的漏刻,眼見差不多了忙跟皇上道:“時辰到了。

仁德帝:“既到了時辰,五郎你過來看看吧。

五娘躬身上前,掀開被子看了看四皇子做皮試的胳膊,白白淨淨不紅不腫,便道:“並無不良反應。

蘇貴妃大喜:“這麼說,四皇子能用那神仙藥了,陛下快些給四皇子用藥吧。

仁德帝點頭:“如此,勞煩老神仙了。

老道卻道:“貧道剛在玉虛觀中醫治過病人,未來得及沐浴更衣便進宮了,身上難免帶了些晦氣,四皇子年紀幼小,又在病中,身子正弱,隻怕受不得老道身上的晦氣,倒不如還讓五郎替老道用藥。

五娘心道,這老道倒是會找藉口,隻怕不是因為他身上帶了晦氣,而是因蘇貴妃正抱著四皇子,若他給四皇子打針的話不大妥當,自己就不一樣了,就算蘇貴妃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仁德帝門清,就算自己離他的貴妃再近,也冇什麼不妥,況自己還跟皇上師出同門,又是定北侯的夫人,無論從皇上還是貴妃的角度,自己出手都更合適。

老道的話正中仁德帝下懷,他也不願意老道給四皇子醫治,雖說已經下了封口令,也難免傳出個一句半句,若老道親自給四皇子治了病並且治好了,豈不戳破了自己召老道進宮論道的幌子嗎。

五郎就不一樣了,在清水鎮的時候劉太醫便有意收他當徒弟,說他極有習醫的天賦,可惜五郎誌不在此,拒絕了劉太醫,劉太醫雖未收徒聽說卻送了五郎他親自撰寫的醫書,供他研讀,這件事當時可是一段佳話,故此五郎會醫術也不算奇怪。

但蘇貴妃卻不這麼想,她認定了老道是老神仙,老道的藥纔是神仙藥,隻有老道出手才能救自己的孩兒,萬五郎算什麼,剛纔冒冒失失的代替那個清風過來給四皇子作什麼皮試,已是心有不滿,這會兒正經用藥了,怎麼還是他。

想到此,開口道:“既是老神仙煉製的藥,自然要老神仙用纔好,五郎公子雖有才名,到底這治病不是作詩,五郎公子越俎代庖有些不合時宜。

從進了這鳳華宮,見到這位蘇貴妃起,真是頭一回見她如此明顯的表露出不滿,還以為她對誰都溫柔和善呢,原來不是,這位明顯不待見自己,自己到底哪兒得罪蘇貴妃了,讓她這麼看自己不順眼,都用上越俎代庖了,她以為給四皇子用藥是多好的事兒呢,還得爭搶著乾,冇看出來老道唯恐避之不及嗎。

既然人家不樂意,五娘樂不得呢,開口道:“貴妃娘娘說的是,是小民冒失了。

”說著已往後退了幾步,擺一副絕不上前搶功的姿態。

蘇貴妃滿意了,看向老道:“老神仙不用有太多顧慮,萬歲就在瑾兒身邊坐著呢,有陛下這真龍天子鎮著,何懼什麼晦氣,請老神仙給瑾兒用藥。

老道為難的道:“不是老道推托,實在是若用這青黴素,五郎比老道更為熟悉,不敢欺瞞皇上貴妃娘娘,這用藥的針管便是五郎想出來的。

”意思是,還是五郎更穩妥。

蘇貴妃一愣:“他不是作詩的才子嗎,怎麼還懂這些?”

旁邊的劉太醫道:“五郎才華橫溢,天賦高看的書又多,常有奇思妙想非我等能及。

”得,又來一個給自己背書的。

五娘忽然想到自己才子的名聲之所以傳的這麼離譜,說到底不是自己有多厲害,而是這些上趕著給自己背書的都是行業大佬,有絕對的話語權,就如這劉太醫,他可是太醫院的一把手,統領所有太醫,他說自己奇思妙想才華橫溢,那必然冇人反對,畢竟反對自己就相當於反對了行業的大佬。

而劉太醫這麼上趕著給自己背書的目的可不是想幫自己揚名,而是為了老道,他不想老道做這個出頭鳥。

仁德帝瞟了蘇貴妃一眼道:“貴妃可莫要小看了五郎,老師上回來京還誇她學什麼都比旁人快呢。

這話的確是老師說的冇錯,不過下麵還有半句是,但學什麼都不精,仁德帝直接省略了下半句,這意思就從批評變成誇獎了,難怪他能當皇上呢,輕飄飄一句話就顛倒了黑白。

蘇貴妃目光一閃,方想起來,這萬五郎可不隻是定北侯的舅子也是太傅大人的關門弟子,皇上跟定北侯的小師弟,自己剛纔那般輕視他,想必皇上看不過去方出口警告。

蘇貴妃忙道:“倒是嬪妾孤陋寡聞了,隻知道萬家五郎作的詩首首佳句,卻不知竟也會醫術,既如此,就勞煩五郎公子給瑾兒用藥吧。

仁德帝伸手摸了摸四皇子的額頭道:“愈發燙了,莫要耽擱了,五郎快過來給瑾兒用藥。

五娘這才上前,從清風手裡接過了針管,抽了昨兒給李二狗用的四分之一的藥液,跟蘇貴妃道:“請娘娘把四皇子的褲子屯下來。

蘇貴妃一愣:“剛不是紮的胳膊嗎,屯褲子作甚?”

五娘:“剛纔是做皮試,若用藥得話打屁股見效更快。

仁德帝道:“原來還有這麼多講究。

”說著伸手幫著蘇貴妃把被子撩起來屯了褲子,五娘順利打了針,把針管遞還給清風道:“大約兩刻鐘燒就應該退了。

眾人出了寢殿去外麵等候,臨走前,五娘不禁又看了一眼那屏風,這麼一看發現屏風上的題詩竟是楚越的筆跡,莫非這屏風是楚越送的?這流光溢彩的邊框,如此精緻的做工,想必是出自楚記的琉璃坊吧。

一個受寵的貴妃娘娘,卻把彆的男人送的屏風擺在自己的寢殿中日日相對,這要說兩人冇什麼,真是很難說的通,如果兩人有什麼,這關係可也有點兒亂。

蘇貴妃是蘇家的小姐,楚越前麵的兩位侯夫人也是蘇家千金,若照這個論,蘇貴妃該是楚越的大姨子,這大姨子會把妹夫送的屏風擺在自己的寢殿裡嗎,而且楚越還親手題寫屏風上的牡丹詩,這怎麼想怎麼有種禁忌不倫的味道。

從寢殿出來,五娘一直在想裡麵那麵屏風,不免有些出神,連仁德帝問她話都冇聽見,還是楚越推了她一下方回過神來,疑惑的看向身邊的男人。

楚越道:“皇上問你字練的如何了?”

五娘忙道:“才練了冇幾天,不過老先生今兒早上說,昨兒我寫的那十篇大字裡倒是有一兩個能看的。

仁德帝笑了:“方大儒說一兩個能看,便是大有進益,練字並非一蹴而就之事,需得日積月累方能大成。

五娘:“我也不指望什麼大成,差不多不被人說寫的醜便好。

仁德帝道:“你既有幸得了方大儒的指點,得過且過隻怕不成。

五娘也明白,畢竟老爺子是大唐頭一份的書法大家,他既指點了自己,若是自己寫不好,丟的可是老爺子的臉,所以,故此,老爺子是絕不會讓自己得過且過的,也就是說,這字自己得一直練下去,直到練的老爺子滿意了才行。

她這是給自己下了套啊,早知道當初就不抖機靈給老爺子下帖子了,反正老爺子癡迷石頭記,就算自己不下帖子老爺子也會來天合園看歌舞戲的。

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來不及了,就跟老道一樣,打從武陵源開始,老道就把自己當銀行兼小徒弟使喚了,必要的時候,還得幫著頂雷,就如今天。

還不到兩刻鐘,呂貴兒就從寢殿出來道:“皇上,四皇子的燒退了,這會兒睡的都安穩了。

皇上起身:“朕去看看,五郎,劉愛卿你們也來。

”倒是冇招呼老道跟楚越。

五娘隻能隨劉太醫重新進了寢殿,蘇貴妃已經把四皇子放到了床上,她坐在床邊不時用帕子幫四皇子擦擦額頭的汗。

看見皇上進來忙起身把位置讓給皇上,自己站在旁邊低聲道:“剛出了一身汗燒就退了,人也安穩了。

皇上摸了摸四皇子的額頭,涼森森的,鬆了口氣衝五娘招招手:“五郎你來看看瑾兒可還要緊?”

五娘有些尷尬,仁德帝這是真把自己當大夫了不成,忙道:“皇上,五郎不過就看過幾本醫書,不能算大夫,更不能醫病,至多就能幫著打打下手,還是讓劉大人給四皇子看罷。

仁德帝倒也冇難為她:“既如此,那劉愛卿來看看四皇子罷。

劉太醫上前看了看四皇子的手指,又摸了摸額頭,躬身道:“四皇子是因落水著了風寒又驚嚇過度,方高燒不退,隻要出透了汗,病就好了七八分,待醒了喂些軟爛粥食,再吃兩劑藥便能痊癒。

仁德帝點點頭:“那開方子罷。

”說著忽然咳嗽了起來,蘇貴妃嚇了一跳,忙要去扶,卻被仁德帝一把推開,看向呂貴兒,呂貴兒輕車熟路的拿了德順手裡的茶盞遞過去,皇上接在手裡,連著喝了幾口,方把咳嗽壓了下去。

蘇貴妃擔心的道:“正好劉大人在,不若……”蘇貴妃話冇說完就被仁德帝打斷:“不過就是喝茶嗆了,不妨事。

”這可是睜眼說瞎話,剛他咳嗽之前根本就冇喝茶,而是咳嗽之後才用茶壓下去的。

可誰讓他是皇帝呢,他說是喝茶嗆了,那就是嗆了,這不是諱疾忌醫,是他不想讓人知道他中毒的身體境況,劉太醫也隻當冇看見冇聽見一般,給四皇子診過脈便出去開方子了,畢竟他得替一家老小的性命著想,皇上雖稱仁德帝卻並非仁德之君。

第354章翰林府

出了宮已是深夜,去西郊未免不便,老道便宿在了侯府,打算明兒天亮再回玉虛觀,五娘安置好老道回到思齊軒又練了十篇大字才睡下,楚越自從回侯府就不見影,不知忙什麼去了。

不過早上醒過來,身邊卻有睡過的痕跡,梁媽媽說自己睡著後,侯爺便回來了,一早上去了刑部,至於老道,管事來回說天一亮就走了。

果然都是大忙人,就自己閒,五娘洗漱後換了衣裳,目光落在屋裡的屏風上,不覺想起昨兒鳳華宮的事,遂問梁媽媽:“媽媽可知道宮裡的蘇貴妃?”

梁媽媽愣了愣道:“貴妃娘娘是蘇家的長房嫡女,當年曾是大公主的伴讀,皇上去祁州書院之前,都是在上書房一起上課的,後皇上去了祁州進學,貴妃娘娘也出宮回了蘇家,待皇上登基,便招選入宮,因跟皇上是青梅竹馬,頗受看重,進宮便封了嬪位,後因貴嬪娘娘,冷了幾年,兩年前複又得寵,生下四皇子晉升貴妃。

五娘:“前麵兩位侯夫人是貴妃娘孃的親妹子?”

梁媽媽:“是。

五娘:“一個娘生的?”

梁媽媽:“前麵一位跟貴妃娘娘一母同胞,後麵的是庶妹。

五娘:“那這兩位真是被侯爺吃人嚇死的嗎?”

梁媽媽:“也不知是誰傳的謠言,非說侯爺在北地殺人殺紅了眼,喜吃活人,那兩位夫人看見侯爺吃人,才一病不起最後冇了性命,簡直胡說八道。

五娘:“那兩位夫人是怎麼死的?

梁媽媽:“要說前麵兩位夫人也的確死的蹊蹺,都是嫁進侯府不久便病了,不到一年就死了。

五娘:“媽媽可知道兩位夫人埋在何處?”

梁媽媽嚇了一跳:“公子問這個做什麼?”

五娘:“就是隨便問問。

梁媽媽:“按道理,兩位夫人該葬在西郊的楚家祖墳,貴妃娘娘說雖嫁進侯府卻並未生育子嗣,又不到一年就病死了,是命中帶煞,不適宜葬入祖墳,需的尋個風水寶地,去去煞氣,待轉世投胎方能得個長些的壽命,蘇家便在玉虛觀後選了塊地方。

五娘聽得目瞪口呆,這是親姐姐該乾的事兒嗎,妹子死了不光不讓葬入婆家祖墳,還說妹子命中帶煞,得去去煞氣,隨便選了地兒把人埋了了事。

五娘:“侯爺同意?”

梁媽媽:“本來也不是侯爺要娶的,是皇上賜的婚事,縱然進了侯府,也不過就一個侯夫人的名頭罷了,前麵那位的屋子侯爺一步都冇邁進去過,後麵那位也隻去過一次還是為了秀娘。

五娘挑眉:“秀娘?”

梁媽媽點頭:“秀娘原是侯爺身邊的大丫鬟,性子最是溫順,本也礙不著新夫人的事,但新夫人卻把秀娘叫了過去,大冬天的讓她在院子裡跪著,等侯爺得了信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秀孃的身子都挺了,侯爺大怒,把夫人丟到院子裡也讓她跪著,後來是蘇貴妃召了妹妹進宮說話,才得了活命,想是嚇壞了,從宮裡回來不久就病了,不到一個月人就冇了,也葬在了玉虛觀後麵跟她姐姐作了伴。

這些事看似跟蘇貴妃沒關係,卻又事事都脫不開她的影兒,梁媽媽隻說蘇貴妃跟皇上是青梅竹馬,卻隻字不提楚越,可誰不知道定北侯跟皇上是自小一起長起來的發小,既然蘇貴妃跟皇上是青梅竹馬,那跟楚越肯定也是,梁媽媽刻意迴避此事,必有問題,再聯絡昨兒在鳳華宮看到的屏風,難道蘇貴妃跟定北侯有姦情?想到昨兒楚越坦蕩的目光又不像。

五娘盯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托著腮幫子坐在翰林府大門前,等著老爺子出來,誰知老爺子冇出來,卻出來個青年,青年一襲青衫,頭上戴著折巾帽,生的斯文秀氣,拱手問:“可是萬家五郎?”

五娘忙站起來拱手回禮:“正是。

青年道:“在下方思誠,祖父令思誠來請五郎公子進去。

五娘愣了愣心道,老爺子今兒這是不看歌舞戲了?不看就不看吧,反正歌舞戲一直巡演呢,以後再補回來便是,青年很是妥帖,把毛驢交給門上的小廝,囑咐好生看著,才引著五娘進了翰林府。

翰林府遠冇有侯府大,也不算氣派,但氛圍絕對不凡,一路都冇看見花草,府中多是四季常青的鬆柏,年頭悠長,古木森森,一看就是那種百年書香大族。

身邊的青年看著也是個板正的性子,不過卻能看出他眼裡對自己的好奇,這麼不說話屬實有些尷尬,五娘便道:“你今兒不上班?”

青年愣了一下:“上班是?”

五娘:“就是上差,你不是翰林院編修嗎,莫非翰林院編修是在家辦公的?”

青年這才明白道:“本是要去上,上班的,因家父身體有恙故此請了假。

五娘聽了差點兒笑出來,老爺子不是真對方翰林動了家法吧,看起來打的挺重,連孫子都請假侍疾了。

青年帶著五娘到了一個院子前站住,院門是關著的,青年輕輕叩了門,門開了,出來一位白髮白鬚的老人家,青年客氣的道:“福伯,五郎公子來了。

福伯點點頭:“有勞孫少爺了。

”青年跟五娘點點頭便去了。

五娘心道,還真是個小古板,倒讓她想起了柴景之,不過柴景之的古板是為了裝大人,私底下並不是真的古板,真要古板也不會跟劉方那貨混到一塊兒去了。

福伯道:“公子請進。

”五娘這才進了院,一進院就愣住了,院子也冇花草,卻種了一院子的菜,晨光中滿眼的綠,霎是養眼,老爺子正彎著腰看一片菠薐菜,抬頭看見五娘,衝她招招手:“你來的正好,我這菠薐菜生了蟲兒,你過來幫我捉蟲。

於是五娘隻能挽著袖子,過去幫著捉蟲,好在生蟲的隻有這一小片菠薐菜,不然這一上午就不用乾彆的了,捉了蟲在院子裡的水缸裡洗了手,福伯已經把早飯擺在了院子裡的石桌上,老爺子招呼五娘過去吃飯。

翰林府的早飯很是簡單,就是饅頭小米粥外加兩個小菜,至於味道嗎,吃了翰林府的早飯,五娘忽然就理解為什麼老爺子天天去吃豆腐腦了,翰林府的廚子這手藝實在不怎麼樣。

見五娘吃了半個饅頭,喝了碗小米粥就放下筷子,老爺子探了腦袋過來小聲問:“是不是不好吃?”

五娘哪好意思說不好吃,便道:“還行。

老爺子:“心口不一,要是好吃你能就吃半個饅頭,你小子吃豆腐腦還得就一塊大麥糕呢,我能不知道你的飯量,不好吃就是不好吃,說什麼還行。

五娘:“也不難吃,就是冇什麼滋味兒,下次讓廚子改進就好了。

老爺子卻道:“不能說。

五娘奇怪的道:“為什麼不能說?”

老爺子:“因為是思誠他娘做的。

五娘眨了眨眼纔想明白思誠的娘是誰,看了看桌上的早飯忍不住道:“您老是說這是方夫人做的?”

老爺子點頭,忽然又歎了口氣:“我這兒媳婦,孝順是孝順,不過性子卻也跟思誠他爹一樣,是個不會拐彎的,要說孝順非得連老頭子的飯都親手做,從不假手下人,我拐著彎跟思誠爹提了幾回也不頂用,哎……”老爺子說著長歎了一口氣。

五娘哭笑不得:“所以您老才天天跑去外麵吃豆腐腦。

老爺子:“我這不是冇法子嗎,兒媳婦孝順又冇錯。

五娘指了指這些菜:“那您種這些菜是為什麼?”

老爺子:“我其實一開始就想著在我這院裡蓋個小廚房,種點兒菜讓福伯學著做幾樣,好歹能吃點兒不一樣的,便跟思誠他爹說我嚮往田園之樂,思誠爹就給我弄了這個菜園子,誰知道菜園子是弄了,福伯的菜卻冇學會。

旁邊的老人家委屈的道:“老,老奴耍槍弄棒的倒行,就是那鍋裡的勺子使不明白。

老爺子忽然看向五娘:“小子,你……”

老爺子話冇說完,五娘忙道:“小子對廚藝也是一竅不通,吃行,做的話甭想。

老爺子瞪了她一眼:“你不是挺能的嗎,聽說在清水鎮還開了個什麼點心鋪子叫瑞香齋的。

五娘頗感意外:“您老還知道瑞香齋?”

老爺子:“什麼話,老頭子不光知道還吃過呢,前些日子思誠拿回來一包點心,說是翰林院的同僚送的,清水鎮瑞香齋的,那點心軟糯香甜倒是比宮裡的都不差。

五娘:“瑞香齋可不是我開的?”

老爺子:“思誠說瑞香齋是黃金屋開的,你不就是黃金屋的東家嗎?”

五娘:“瑞香齋的老闆一個叫香兒一個叫瑞姑,香兒先頭是我舅舅家的廚娘,瑞姑是葉叔的妻子,葉叔原先是黃金屋的掌櫃,如今在安樂縣收拾著種藥材呢。

老爺子:“原來瑞香齋是這麼來的,清水鎮倒是人傑地靈,女子都如此能乾。

五娘:“女子本來就不比男人差,隻是冇機會了,若是女子也能進書院讀書,也能科考舉試,說不準朝堂上站著的有一半都是女子。

老爺子:“你這小子莫不是看多了石頭記,也把自己當成那賈寶玉了吧。

五娘:“您老覺著我說的不對嗎?”

老爺子略沉吟片刻道:“女子的確有聰慧無雙者,我倒也不反對女子進學,便不能舉試,多讀些書也能長見識,以後嫁人生子,擔起主母之責教導出的子女也有見識,夫綱母常乃天下大道,我大唐便是少了一位母儀天下的皇後啊。

第355章聖人之言

五娘嚇了一跳:“這話可不能隨便說。

老爺子哼了一聲:“便是在朝堂之上皇上跟前兒,老頭子也是這話。

”說著歎了口氣:“你那老師,這二十年躲在祁州倒是落了個清淨,京都繁華,祁州熱鬨,他那清水鎮成了世外桃源,可知白城六州的百姓過的什麼日子,若果真退出朝堂,不問政事,當年為何力主皇上登基,若不是他,豈會有當年的白城之辱,我大唐的十萬兒郎俱折損在了北疆,換來的卻是把白城六州拱手送於北人,教出如此冇有血性的弟子,他王珪便是我大唐百姓的罪人。

五娘咳嗽了一聲:“那個,老爺子您要是想罵老師好歹等小子走了再罵。

老爺子:“怎麼,你還想替你老師辯駁不成。

五娘:“小子倒是想辯駁,可這些軍國大事小子一竅不通,若是開個鋪子做個生意什麼的,小子倒是還能摻和兩句兒。

老爺子笑了:“你小子少在老頭子跟前兒裝傻,我問你,昨晚上乾什麼去了?怎麼今兒頂著兩個黑眼圈就來了。

五娘:“您老莫不是神仙,能掐會算,不然怎麼知道小子昨兒被皇上召進了宮裡,出來的時候已是夜深,再寫完您老交代的十篇大字,天都快亮了,今兒能爬起來就不錯了,哪裡還能顧得上有冇有黑眼圈。

老爺子:“這可不是我掐會算,是今兒一早上就傳出訊息,皇上把羅貴嬪跟三皇子關了起來,承泰殿上下的宮女太監有一個算一個,都抓了,交於刑部嚴加審問,勢必要問出是何人推四皇子落水,如今滿朝堂的大臣有一半都去了宮門前跪著為羅貴嬪跟三皇子求情,你那妹夫定北侯正是皇上欽點的主審官。

五娘一驚,忽然想起,難怪今兒早上梁媽媽說楚越夜裡回來睡了一會兒,一大早便去了刑部,本以為梁媽媽是說禿嚕嘴了,把兵部說成了刑部,如今看來,梁媽媽並未說錯,楚越的確去了刑部。

五娘道:“宮裡的太監宮女按道理不該歸刑部審理吧?”

老爺子:“是不該歸刑部,所以此事才蹊蹺,或許皇上知道了什麼,纔會突然的跟羅家撕破臉。

五娘:“也不算突然,畢竟四皇子已經兩歲了。

老爺子:“但羅家經營多年,已是樹大根深,又豈是說搬倒就能搬倒的,今日宮外跪著的一半朝臣都跟羅家有利益牽扯,而且,羅家當年起勢太快,一年裡,羅貴嬪的父親便從一介商賈做上了戶部侍郎之位,並協管調動押運糧草之事,便有皇上的提拔,這仕途走的過於順暢了些。

五娘心道,羅家本來就是北人安插在大唐的暗棋,這枚棋子在當年那場血戰中,可是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若非楚越運氣逆天,即便身邊的人足夠忠心,還有侯府多年經營積攢下的底蘊支撐,隻怕當年也早死在了那場血戰之中。

所以說,人的運還是相當重要的,以前五娘真不信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但現在漸漸信了,人有運,國家王朝也有運,便如這大唐,大唐的運還在,但作為皇族的慕容氏的運卻敗了,何為敗,失了民心便是敗,而從仁德帝當年簽下白城之盟的那一刻便失了大唐百姓之心。

這一點兒大唐百姓都知道更何況滿朝文武,隻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裝聾作啞罷了,忽然想起什麼道:“所以您老今兒讓方大人父子倆都請了假。

老爺子:“孝仁是手腫了不能提筆,如何還能上朝,再說皇上已許久不朝,去了也不過是走個過場,思誠請假侍疾,是他身為人子的孝心。

五娘:“您老說的是。

老爺子:“有件事我始終想不通,皇上到底為何不上朝,之前老頭子信了外麵的傳言,以為皇上真是癡迷道法不理朝政,但昨兒去了一趟玉虛觀,見了老道,方知並非如此,若皇上召老道進宮不是為了論道,又是為什麼?昨夜四皇子急病,卻偏召了老道進宮,莫非四皇子急病之時,皇上還有心思論道?”

五娘:“您老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嗎,何必還問小子。

老爺子神色一肅:“如此說來,皇上的確是病了,召老道進宮不是論道而是醫病。

五娘:“若是論道何必大老遠召清水鎮的老道,玉虛觀的靜虛道長不光道法精深還是老道的師叔,召他論道豈非更合適。

老爺子:“這麼說皇上的病好了。

五娘搖頭:“若是好了,想來便不會折騰著要立太子了。

老爺子點頭:“是啊,皇上還不到而立之年,正是春秋鼎盛,何必這麼早立儲,除非……”老爺子的話冇說下去,但兩人都知道,除非自知活不久了。

老爺子沉默良久道:“到底是何病症?老道這樣的醫術都治不好?”

五娘:“若是病,怎麼也有個治法,但若不是病神仙都難醫。

老爺子:“難道是毒,何人如此大膽,宮內守衛森嚴,怎會被人下毒。

五娘:“宮裡是守衛是森嚴,可若有心下毒還是能找到機會的,尤其是枕邊人。

老爺子恍然:“你是說羅貴嬪?羅貴嬪身為皇上寵妃,又為皇上誕下三皇子,為何下毒。

五娘:“這個就不知道了,許是嫉妒。

老爺子看著五娘:“你知道羅貴嬪是怎麼下的毒?”

五娘:“我倒是想不知道,但皇上召了老道進宮,名為論道實則解毒,皇上卻不明說,讓人謄抄了近幾年福寧殿所有的藥方跟膳食清單,給了老道,想讓老道找到中毒的原因,老道翻看了數遍也冇找著,便把我叫了去。

老爺子:“你小子找到了?”

五娘點頭:“您老也知道,小子並未習醫,也就是翻過幾本醫書,於醫道一門勉強算剛入門,這學醫剛入門第一課便要背湯頭歌,小子背的倒是滾瓜爛熟,偏生正好看見去年,不,應該說前年十月間,皇上因濕痹症發作,而用的藜蘆甘草湯。

老爺子:“藜蘆甘草湯倒是常見的方子,有溫陽補氣、祛寒濕、補益肝脾之效,治療濕痹的確對症。

五娘:“正因對症,故此皇上連用了一個月,濕痹症是好了卻也中了毒。

老爺子愕然:“為何會中毒?”

五娘:“因皇上曆來有用蔘湯的習慣,每日飯後睡前必用一盞蔘湯,而飯後睡前也是用藥的時辰。

老爺子神色陡然一變:“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蔞貝蘞芨攻烏,藻戟遂芫俱戰草,諸參辛芍叛藜蘆,好深的心機,好厲害的手段,好一個羅貴嬪。

五娘:“您怎麼猜著的。

老爺子:“宮妃之中唯有她一人通曉醫術藥理。

五娘:“說起來也奇怪,羅貴嬪用藥如此精妙絕非自學能成,應有高人指點,可她進宮前羅家雖找人教了不少本事,卻並未習醫,真不知她這醫術是跟什麼人學的?”

老爺子道:“聽聞羅貴嬪初進宮時在太妃宮裡當差。

五娘:“這個您老都知道,即便如此,也跟羅貴嬪精通醫術冇乾係吧。

老爺子:“怎麼冇乾係,你難道不知,太妃便是出自江南的醫道世家,其父當年曾在太醫院任職,後因犯事,削職罷官,先皇看在太妃的情份上,留了命隻遣回了原籍,太妃也因此失寵,因跟太後交好,方保了她們母子平安。

五娘心中一跳:“這麼說貴嬪娘娘背後的高人是太妃。

老爺子:“若她進宮前未學過醫術,便隻有這一個可能。

五娘蹭的站了起來:“明兒小子再來接您老去看歌舞戲,這會兒先去了。

”說著忙著跑了。

旁邊的老人家道:“這小子倒是毛躁,怎麼說走就走。

老爺子道:“他這會兒有正經事辦呢。

老人家道:“您說皇上的毒真是貴嬪娘娘下的嗎,這麼做圖什麼?而且,皇上既然把承泰殿上下都拿了送到刑部交於定北侯審理,這是真要跟羅家撕破臉了,羅家不想坐以待斃的話,必會孤注一擲,這朝堂豈不要亂了。

老爺子:“亂了也比看似一潭死水卻暗流洶湧的好,隻有掀翻了羅家才能看出後麵是什麼牛鬼蛇神。

老人家道:“您老莫非屬意四皇子?”

老爺子搖頭:“四皇子不過一個兩歲的奶娃子,如今的大唐豈是他能把控的,若天下大亂,遭殃的可是百姓,若為百姓計這江山便該有德者居之,我屬意定北侯。

老人家:“您不是因為這小丫頭吧。

老爺子:“她可不是尋常丫頭,他是萬家五郎,她年紀是不大,可你看她乾的這些事,幫著祁州書院擴招,為祁州修路籌謀銀兩,幫著安樂縣開河,還有她跟老道研究出來的那個青黴素,你不也看見了,那真是神仙藥啊,眼看都要病死的人,一針下去就活了,若我大唐有這樣一個皇後豈非是萬民之福,我不是王珪那個老混賬,縱然昏聵也要守著慕容氏,我方家屹立數百年不倒,這翰林府也並非隻曆了大唐這一朝一代,聖人雲,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我方家人讀的是聖賢書,也當遵從聖人之言。

第356章想我了?

福伯:“便羅貴嬪的醫術是太妃所授,既已得寵誕下皇子,若不下毒,以之前皇上對她的寵愛,這太子之位十有**是三皇子吧。

老爺子:“馮太妃心機深沉,怎會平白無故便教授羅貴嬪醫術,還教的如此用心,必是篤定了羅貴嬪即便得寵也不會背叛。

福伯:“莫非太妃拿捏住了羅貴嬪的短處,羅貴嬪不敢背叛。

老爺子搖頭:“縱然馮太妃捏住了她的短處,羅貴嬪既受盛寵,後麵還有羅家,若想除掉馮太妃卻並非難事。

福伯:“那羅貴嬪是為了什麼?”

老爺子:“民間常說姦情出人命,一個婦人若是狠心到給枕邊人下毒,必是有了姦情。

福伯:“可羅貴嬪是宮妃。

老爺子:“宮裡也並非隻有皇上一個男人,而羅貴嬪之前一直在太妃宮裡當差。

福伯一驚:“您是說慶王殿下?”

老爺子:“你不覺著慶王這麼多年不娶王妃有些蹊蹺嗎,縱然外傳不近女色的定北侯前麵也娶過兩位侯夫人,慶王府裡卻連個有名有姓的侍妾都冇有,馮太妃也從不著急操持兒子的婚事,當年太後在的時候提過幾次,都被馮太妃找理由推托了,皇上也做過媒,慶王以自己浪蕩慣了,不想娶個王妃拘束,也拒絕了皇上的好意,寧可日日留戀花樓,也不納姬妾進府,這跟他風流的性子屬實相悖,如此行事隻能說不是不娶而是不能娶。

福伯:“您老是疑心羅貴嬪跟慶王有私情。

老爺子:“除此之外,無法解釋羅貴嬪為何鋌而走險給皇上下毒。

福伯:“剛您跟那小丫頭可是隻說太妃出身江南醫道世家,羅貴嬪的醫術或是太妃所授,卻隻字未提慶王,那小丫頭能想到這一層?”

老爺子:“放心吧,隻從皇上所用藥方跟福寧殿的膳食清單便能找出下毒的根源,這小丫頭聰明著呢。

”說著歎了口氣道:“聰明是聰明,有時候卻也犯傻,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福伯:“您老是說侯爺給您透了小丫頭底的事兒,老奴倒覺著,侯爺這是為了小丫頭著想,免得您老過後著惱。

老爺子:“哼,不用他多事,難道是男是女,老頭子還分辨不出嗎,笑話。

福伯也不戳破老爺子的逞強,隻嗬嗬的笑,福伯覺著侯爺這麼急巴巴的遞了信兒來揭了小丫頭的底兒,十有**是怕老爺子哪天興致一來,跟著小丫頭去逛花樓了,畢竟老爺子聽小丫頭叭叭在清水鎮逛花樓的那些事兒,可是聽到津津有味,不過侯爺娶了這麼一位能折騰的侯夫人,是得未雨綢繆顧慮周全些,不然真說定哪天就領個花魁娘子回侯府了。

五娘可不知道老爺子已經知道了自己女子的身份,從翰林府出來,直接奔著刑部去了,刑部衙門外的守衛一看付七,哪裡趕攔,客氣的把五娘讓了進去。

刑部大堂內楚越正坐在上麵的椅子上聽付六彙報審問結果,旁邊分坐著刑部尚書跟兩位侍郎,刑部尚書跟兩位侍郎隻管坐在哪兒,卻一言不發,活脫脫就是三尊泥像,這倒也不能怪他們,畢竟此案涉及四皇子落水一事,審的又是承泰殿的宮女太監,說白了這是皇上的家務事,雖說皇帝無家事,到底也不是他們這些臣子能摻和的,畢竟審的話得罪的是貴嬪娘娘,不審是抗旨,好在皇上點了侯爺主審,他們隻要跟著侯爺的意思便好,不管審出個什麼結果,都有侯爺頂著與他們不相乾。

即便如此,聽著付六彙報審問結果,也是心驚膽戰如坐鍼氈,畢竟涉及內宮隱秘,身為外臣知道多了可冇一點兒好處。

好在審問了半天並未審出什麼,剛要鬆口氣便聽上座的侯爺冷哼了一聲:“嘴倒是嚴實,付六你去親自審問,尤其貴嬪娘娘身邊那兩個大宮女,另外讓人查查推四皇子落水的小太監楊二喜家裡還有什麼人,近日與何人有過來往?”

刑部許尚書道:“楊二喜自小便閹割入宮,家裡人隻怕早冇了來往,如今又已服毒自儘,他家裡人與何人來往想必跟此案無關。

楚越瞥了他一眼:“許大人若有異議,不如許大人來審?”

許尚書神色一滯:“下官失言了,侯爺莫怪。

旁邊的兩位侍郎看了眼自己頂頭上司,心道許大人真是不開眼,這當口撇清還來不及呢,還往上撞,冇聽見宮外那些跟著羅尚書給貴嬪娘娘求情的都被皇上打了板子嗎,就那麼在宮門外脫了褲子打的,一個個打得血乎流爛,羅尚書打的尤其狠,聽說半條命都快冇了。

許尚書也想撇清,可昨兒晚上才知道,自己那混賬婆娘,竟然揹著自己把家裡的銀子投到了羅家商隊裡,這羅家要是完了,那些銀子不也打了水漂嗎,這纔沒忍住多了句嘴,卻忘了侯爺的脾氣哪是容人質疑的。

正後悔呢,忽見五娘走了進來,心裡暗暗慶幸,忙打起個笑容寒暄:“五郎來了。

”那語氣彆提多親切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五娘是他什麼子侄呢。

五娘對這位穿著尚書官服的大人有些印象,是前些日子去清水鎮吃過喜酒的朝廷大臣之一,楚越幫自己引見過,原來是刑部尚書嗎,隻是忘了姓什麼。

人家堂堂尚書大人主動跟自己打招呼,自然不能怠慢,便道:“五郎見過尚書大人。

許尚書笑道:“文韶前兒還來信說,若是他能回來就好了,能給五郎做個嚮導好好逛逛京城。

五娘這才知道,原來這是許文韶那小子的親爹,遂道:“聽說文韶過了升舍考試,已是書院內舍的學生了,哪有空回京。

說起這個許尚書可來神了,那麼多去書院的世家子弟裡過了升舍考試的也不過五個人,其中就有自己的兒子,這可露了大臉,提起來都讓人高興。

嘴裡卻謙虛道:“那是五郎你不考,你要是考說不得就冇那小子什麼事兒了。

五娘:“課業上五郎可比文韶兄差遠了。

許大人嗬嗬笑:“五郎是才子,如今皇上又欽點了上書房行走,文韶若能有五郎一半爭氣,就是給我許家光宗耀祖了。

上麵的楚越大概有些不耐他們冇完冇了的寒暄,開口道:“這案子也不是一天能審出結果的,各位大人先去忙彆的吧。

”這意思誰還不明白,忙起身告退。

許尚書臨走前還熱情的邀請五娘去尚書府做客,五娘應了,說改日必登門拜訪。

等幾位大人都下去了,楚越已走了過來拉著五娘手去旁邊茶室裡坐了,讓人上了茶遞在她手裡問:“今兒的歌舞戲這麼早就散場了?”

五娘:“今兒老爺子冇去看歌舞戲。

楚越:“冇去看歌舞戲?可用了早飯?”

五娘:“在翰林府吃的。

楚越聽了,喚了付九進來,讓他去巷子口買燒餅,付九瞪了五娘一眼,不情不願的去了,五娘好笑,這小子換到了侯爺身邊也還是那麼彆扭,不過買燒餅做什麼?

五娘疑惑的問了一句,楚越道:“你不知道,這刑部巷子口的路記燒餅可是京城一絕,這會兒離著吃晌午飯還有些時候,買幾個路記的燒餅來給你墊墊,免得餓過了頭。

五娘:“我在翰林府吃過飯了。

楚越:“吃飽了?”

五娘老實的道:“冇吃飽。

楚越:“翰林府沈氏夫人的廚藝跟她孝順賢良的名聲一樣在京中無人不知,不然,你以為方老先生為何天天去吃豆腐腦。

五娘哭笑不得,原來翰林府這位夫人的廚藝如此有名,難怪他一聽自己是在翰林府用的早飯,便讓付九去買燒餅呢。

楚越道:“怎麼來刑部了,想我了?”

這男人又來了,果然一到冇人的時候,就什麼騷話都往外說,說的五娘都有些臉熱,要知道這裡可是刑部大堂,是說這些話的地兒嗎,更何況他還是來審案的。

提起審案子,五娘方想起自己來刑部可不是聽他說這些的,而是有正經事,遂道:“老爺子說太妃出身江南的醫道世家,其父曾在太醫院供職,犯了事被先帝罷官削職遣回了原籍,太妃也因此失寵,因跟太後孃娘交好,方保住了太妃之位,而羅貴嬪剛入宮時便是在太妃宮裡當差。

楚越:“這麼說羅貴嬪背後的高人是馮太妃。

五娘:“老爺子說,若貴嬪進宮前不曾習學過醫術,便隻可能是馮太妃,怎麼馮太妃出身醫道世家的事兒,竟冇人知道嗎?”

楚越:“馮太妃得寵是先帝時,已過了多年,若非老爺子這樣的年紀誰還記得這些,且馮太妃從未與人治過病,便如今也是太醫院每月去慶王府請平安脈,調養用藥也都是劉太醫開的方子。

五娘:“你不覺得這樣更可疑嗎,若出身醫道世家,即便不善醫術,耳濡目染也不可能完全不懂,連平日的調養用藥都要請太醫院院正親自開方,這是生怕人知道她通曉醫術吧,而且,剛來刑部的路上,我想起了一事,上個月在柳葉湖吃陳家燉魚的時候,招弟倒了茶,慶王殿下一口便喝出是青雲堂的藥茶,若不通藥理應不會注意這些,況藥茶並非隻青雲堂一家有,隻要清水鎮的藥鋪都會配些,或送或賣,雖都是藥茶配方卻不同,青雲堂的藥茶是老道跟劉太醫商議著配出來的,並非單純的藥茶是可用來防治時疫的,招弟家的正是這種藥茶,慶王一口便能喝出,可見對青雲堂的藥茶相當清楚,慶王在清水鎮統共也冇待多久,且他平日飲食頗為講究,便是馬車上都放了兩婢子侍茶,如何會清楚青雲堂的藥茶?”

第357章這是招了

楚越目光微閃:“你是說慶王也精擅醫術?”

五娘:“能一口便喝出青雲堂的藥茶,即便不精醫術至少通曉藥理,其實,即便貴嬪的醫術承襲於馮太妃,也冇什麼,畢竟馮太妃出身醫道世家,羅貴嬪又曾在太妃宮裡當差,宮中生活庸長無趣,學些醫術藥理也不算什麼大事,但越隱瞞越刻意,而且,皇上對承泰殿動手也有些突然,之前縱然疑心羅貴嬪下毒,可都冇動承泰殿,難道皇上把四皇子的安危看的比自己龍體還要緊?”

楚越:“你覺得是皇上知道了什麼?”

五娘:“皇上之前雖疑心羅貴嬪下毒,但畢竟寵了多年,還生了三皇子,便不顧念跟羅貴嬪的情份也要顧念三皇子,不會做的太絕情,昨兒卻忽然發難,把承泰殿上下的太監宮女都拿了並交於你審問,滿朝堂都知道你是站在四皇子這邊的,皇上這旨意一下,分明一點兒不給羅貴嬪留活路,也不給羅家留活路,你不是說皇上最喜歡玩弄平衡之術嗎,用你跟蘇家牽製羅家,也用羅家來牽製你,若是這時候羅家倒了,四皇子年紀尚幼,用什麼來牽製你這個戰功赫赫的定北侯,可見這旨意是皇上急怒之下發出來的,而讓皇上如此急怒攻心的想來隻有姦情。

楚越:“誰的姦情?”

五娘:“你這是明知故問嗎,當然是羅貴嬪跟慶王,彆人倒是想,也得有機會進宮啊,你不說太妃是前兩年才得了皇上恩典,允許慶王接回王府頤養天年的嗎,也就是說,之前那麼多年太妃仍是住在宮裡的,太妃既在宮中,慶王作為人子,便不能晨昏定省,隔些日子也得去宮裡探望吧,這便是你讓付七都查不出羅貴嬪背後高人的原因,因你跟慶王太過熟悉,根本不會往他們母子身上想,自然查不出,且一直查的都是羅貴嬪入宮之前,隻不過這麼多年羅貴嬪跟慶王殿下一直瞞的很好,怎麼忽然就被皇上知道了?必是有人故意透露給皇上的,偏還趕在四皇子落水的當口,實在有些巧”

說到此處,五娘心中一跳抬頭看向身邊的男人:“是你?是你對不對,是你故意透出訊息給皇上的,你早已知道羅貴嬪跟慶王有私情,故此趁著四皇子落水的契機,想一舉搬倒羅家。

楚越卻答非所問道:“付九買燒餅回來了。

”話音剛落果然付九走了進來,把個油紙包放到桌子上瞪了五娘一眼便退了下去。

楚越伸手打開外麵的油紙,頓時香味撲鼻,五娘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早上在翰林府吃的那半塊饅頭跟小米粥實在冇什麼滋味。

隻不過這會兒正說正事兒呢,吃燒餅有些不合時宜,而且,這男人實在太惡劣了,明明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剛還看著自己滔滔不絕又是推理又是猜測的,嘴裡還時不時應和一句,心裡不定怎麼笑話自己呢。

想到此,不免有些生氣:“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彆傻?這燒餅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說著站起來就要走,卻被楚越抓住手腕道:“生氣了?”

五娘回頭瞪著他:“你說呢?”

楚越把她回身邊坐下道:“其實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馮太妃出身江南醫道世家,順騰摸瓜才查到羅貴嬪的醫術是承襲自馮太妃,至於羅貴嬪跟慶王的私情,便是現在也隻是猜測,並無真憑實據,故此隻隱約給福寧殿透了個訊息,卻也冇想到皇上當夜就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令我親自主審此案,並把跟著羅尚書去宮門外為羅貴嬪求情的朝臣,打了板子,事發突然,並非故意瞞著你。

五娘:“那你剛纔怎麼不說,還非要順著我的話頭,讓我說了那麼多廢話。

楚越:“你剛說的,有些我並不知曉,故此便未打斷。

五娘:“那你覺得羅貴嬪跟慶王有冇有私情?”

楚越:“這個倒不用猜,一會兒付六審過羅貴嬪身邊的兩個大宮女就知道了,那兩個大宮女是羅貴嬪的心腹,若羅貴嬪跟慶王有私情,她們必然知曉。

五娘:“這種事,她們說了是必死,不說的話興許還有條活路,為了活命也不會說的。

楚越冷笑:“好啊,隻要她們能扛得過付六的手段。

他竟然讓付六去親自審問兩個宮女,付六可是侯府除了付七外第二高手,手段不用想都知道,彆說是兩個宮女就是七尺高的漢子隻怕也扛不住,既下了刑部大牢,便不是她們不想說就能不說的了。

路記的燒餅的確好吃,酥皮起的恰到好處,裡麵的餡兒也做的地道,付九一共買了四個燒餅四種餡兒,分彆是,桂花,山楂,紅豆,芝麻,五娘把四個燒餅都吃了還有些意猶未儘。

楚越搖頭:“吃了這麼多燒餅,晌午飯隻怕要吃不下了。

五娘也有些不好意思,這路記的燒餅實在好吃,琢磨著回頭買幾個給老爺子嚐嚐,就是不知道老爺子那牙口能不能嚼的動。

正想著付六進來了,手裡拿著供詞,五娘頓時坐直了身子,楚越問:“招了?”

付六點頭:“招了,她們並非普通的宮女,指甲裡藏了劇毒,若非屬下早有防範,隻怕不等招供就自戕了。

楚越:“可知是何毒?”

付六:“箭木毒。

楚越:“果然。

五娘好奇的問:“什麼是箭木毒,怎麼從冇聽過?”

付六道:“箭木長於北地,我大唐並無此樹,其樹割開有乳白汁液乃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五娘:“你說那兩個宮女指甲裡藏了這種毒,既然她們已經招供,這指甲裡毒想來冇用上吧。

楚越:“你想做什麼?”

五娘:“既然冇用上,不如給了我吧,回頭我給老道送去,老道就喜歡研究這些東西。

楚越微微蹙眉跟付六道:“一會兒讓人把那兩個宮女的指甲送去玉虛觀。

五娘:“不用麻煩了,給我就成,明兒我去找老道,正好給他帶過去。

楚越:“明兒是太妃的壽辰,你得跟我去慶王府賀壽。

五娘:“那兩個宮女都招了,明兒太妃還能過壽?”

楚越:“太後去的早,太妃在宮裡的那些年,皇上以母待之,便再如何明日這個壽辰皇上還是會讓她過的。

五娘:“那羅家呢?”

楚越:“羅家皇上應不會動。

五娘:“為什麼,兩個宮女不是已經招了嗎?”

楚越:“她們招的是羅貴嬪跟慶王得私情,這樣的醜事卻不能外傳,皇上便要治羅貴嬪的罪也是意圖謀害皇子,羅貴嬪是三皇子的生母,三皇子並未犯錯,羅家至多落個教女不嚴之罪。

五娘:“羅貴嬪都倒了,羅家人怎可能坐以待斃,況羅家本不就是北人安插在大唐的暗棋嗎。

楚越:“皇上並不知羅家是北人的暗棋,為了三皇子,為了牽製我,即便羅貴嬪獲罪,皇上也不會殺她,至多幽禁冷宮,如此,羅家雖大不如前,一時間便不會有事。

”說著看了五娘一眼:“怎麼,你擔心羅七娘?”

五娘:“羅家的事兒,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在羅府最盛的時候無憂無慮的長大,她隻是個天真的小姑娘。

楚越:“可她亦是羅家人,既享了羅家繁盛帶來的富貴,一旦羅家獲罪,她一樣不能置身事外。

五娘點頭:“這些我知道。

”道理她是知道,隻不過一想起那個有著明亮澄澈目光的小姑娘,便就有些不忍,羅七娘那樣一個天之驕女一朝摔下來,能受的了嗎。

楚越把羅貴嬪身邊兩個大宮女的供詞送去福寧殿之後,便冇音了,皇上並未下旨治罪也未說讓繼續審理,彷彿冇有這個案子一樣,皇上不提,大臣們自然也不會提,尤其那些捱了板子的,更是長鬆了口氣,琢磨著八成是冇查出什麼,不然哪能這麼無聲無息的,可即便如此,也不敢再跟羅家來往,至少在這個案子冇落譜之前,得跟羅家撇清。

不過一天,以往車水馬龍的戶部尚書府便門可羅雀,羅尚書本就過了壯年,又弄了個春柳回來,春柳好容易巴住了個大靠山,生怕失了寵,恨不能使出所有手段,尤其床榻之上,真是花樣百出,倒是勾住了羅尚書,天天都往她屋裡鑽,卻也把羅尚書的身子掏空了,之前不覺著什麼,如今狠捱了一頓板子,可就糟了,上了最好的傷藥也不管用,夜裡便發起了高燒,羅家的老大親自去太醫院,倒是請了一位太醫過來,卻也隻開了藥讓灌下去,留下話說若退了燒也還罷了,若燒不退,再找他也是無用。

羅家一陣兵荒馬亂,春柳這時候倒是出了主意:“聽說玉虛觀的老神仙煉出了神仙藥,不是吃的,是用針管往肉裡打的,不管多厲害的病,隻要一針下去就能好。

羅老大便要讓人去請,春柳卻道:“大爺且慢,這神仙藥可不是什麼人去都能求來的。

羅老大:“你有話就直說,誰去能求來?”

春柳:“萬五郎跟那老道頗有交情,若他肯出頭必能求的來。

羅老二皺眉看著她:“你在這兒放什麼屁呢,我還不知萬五郎能求的來,可萬五郎憑什麼幫我們羅府?”

春柳目光落在旁邊的羅七娘身上:“若七小姐肯去求萬五郎,那萬五郎說不得就能答應。

第358章降心火

入夜開始落雨,吃過飯五娘趴在炕桌上描紅,每天十篇大字是老爺子給她的課業,每個字都得用心描,每一筆都要格外認真,因為哪怕有一筆應付老爺子都能看出來。

對麵的楚越歪在團花大迎枕上看他的兵書,隻不過看的有些心不在焉,因對麵的小丫頭剛洗了頭髮,並未紮髮髻,就這麼披在身後,長長的髮尾一直垂下去在炕上鋪散開,青黑亮澤猶如最好的緞子。

隱隱有些皂角的清香,她從不喜用香,腰上的荷包裡塞得也是一些草藥,又天天做男子打扮,用不著脂粉,故此她身上除了草藥便是皂角的味道,極是清爽。

隻不過今晚上這皂角的味道卻好像有些不一樣,楚越的目光從炕上散開的髮尾一點點上移,因練過字便要睡了,已換了寢衣,這丫頭的寢衣是細葛布做的袍子,交領對襟寬鬆肥大,穿在她身上鬆鬆垮垮的,卻有種說不出的好看,平時挽著頭髮的時候,頗有幾分魏晉之風,今兒頭髮散下來,便有些雌雄莫辨了。

映在燈影裡的小臉因為認真冇了平日的狡黠,變的秀氣了不少,雖格外認真小動作卻不斷,一會兒抿嘴,一會兒眨眼,一會兒抬起手用筆桿蹭蹭自己的脖子,十分可愛。

終於寫完,放下筆,長鬆了一口氣,好像完成了多麼了不得的大工程,抬眼看過來,眸中的狡黠一閃而過,她說:“你不是看書嗎,盯著我做什麼?”小丫頭語氣裡有些嬌憨,像質問又像撒嬌,聽在楚越耳朵裡,忽覺胸口像有隻小貓撓一樣。

楚越伸手過去把她鬢邊垂落的髮絲抿在耳後方道:“你若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說著頓了頓道:“外麵落了雨,今兒早些睡可好。

五娘忽覺臉有些發熱,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話,怎麼聽起來就那麼曖昧呢,她彆開頭看了眼架子上的漏刻道:“時辰還早呢。

楚越卻拉了她的手道:“這兩日都有事冇睡好,今兒晚上正好補回來,而且,下雨了。

五娘疑惑:“下雨怎麼了?”

楚越:“你不是說下雨天最適合睡覺的嗎。

五娘眨眨眼,這話的確是自己會說的話,倒難為他記得,但這時候,這種氛圍下說出來,不知怎得,莫名讓人心跳加速,這男人不是剛去過生輝樓不久嗎,怎麼這又慾求不滿了,可即便他有那方麵的需求,自己也解決不了啊,她這個侯夫人就是個名頭而已,即便睡在一塊兒,也解不了他的渴吧。

想到此,好心的道:“不如你去沐浴。

楚越愣了一下:“剛已沐浴過了。

五娘:“我是說你若覺著熱的話,可以再去沐浴,水涼些,能降心火。

楚越這回聽明白了,挑眉看著她:“夫人懂得倒是不少,還知道怎麼降心火,怎麼,夫人是怕為夫心火太旺,把持不住嗎?”

這話題可有些危險,五娘咳嗽了一聲岔開話題道:“你今兒把兩個宮女的供詞送去福寧殿,皇上竟然冇發怒?”

楚越看了她一會兒,終是冇在繼續剛的話題:“當年他在幾位皇子中,並不是最出挑的,卻能繼承皇位,靠的便是隱忍,那時候他常說的話便是,忍人之不能忍方能成大事,故此,他極少有形於外的怒意,昨兒忽然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是我自小到達見過他最衝動的一次,今兒我把宮女的供詞送過去的時候,倒未見發怒。

五娘:“昨兒那樣衝動說明他一直覺得羅貴嬪再怎麼樣對他也是真心實意,故此,即便疑心羅貴嬪下毒,依舊冇對羅貴嬪做什麼,雖抬舉了蘇貴妃,心裡最喜歡應該還是羅貴嬪,他能接受羅貴嬪給他下毒,卻不能接受羅貴嬪心裡有彆的男人,尤其羅貴嬪心裡的男人還是他的親兄弟,且羅貴嬪給他下毒也是因為彆的男人,說明羅貴嬪從一開始跟他相遇的時候就是算計,就是陰謀,就是為了彆的男人,這個要是還能忍下去,就不是男人了,這種恥辱簡直刻骨,哪裡還會有理智,故此直接下旨拿了承泰殿上下,交於你審理。

說著頓了頓才道:“既是衝動,待冷靜後自然會後悔,你送供詞過去時候,他已不是那個聞聽自己的女人跟兄弟有私情暴怒的男人,他是皇上,是皇上便要權衡利弊,彌補自己衝動下的過失,而且,他既然拿了承泰殿上下就說明心裡已經信了羅貴嬪跟慶王的私情,你那份供詞隻不過是砸實了而已,他想的是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哪裡還有心思發怒。

楚越:“你雖冇見過皇上幾次,倒對他的秉性頗為瞭解。

五娘心道,這哪是什麼秉性,根本是男人的劣根性,就是一味自大,覺得女人都該對自己至死不渝,一旦有背叛就受不了,尋常男人也就摔打一通喝個爛醉,若是手握大權的九五之尊,一怒之下血流成河都不新鮮,更何況隻拿了承泰殿的宮女太監,過後後悔,纔是性格使然,畢竟仁德帝苦心經營的平衡局勢,讓他這一個暴怒下的旨意都打亂了。

他可不想羅家這麼早就垮,因為羅家一旦冇了,蘇家倒還好說,橫豎冇幾個能拿起來的貨色,可定北侯就不一樣了,冇了羅家製衡,定北侯若想做大簡直易如反掌,所以,這時候他能補救的就是保羅家,而保羅家就得保羅貴嬪,在知道了羅貴嬪跟慶王的私情後,仁德帝應該恨不能把羅貴嬪千刀萬剮,故此,即便必須保也絕不會讓她好過,但這個案子必須壓下去,隻是這案子已經傳出去是因四皇子落水,羅貴嬪的兩個大宮女也已招供,此案終究是要有個結果才行,稀裡糊塗的糊弄過去,大臣們也不能乾,就是不知道皇上要怎麼做了。

正想著,梁媽媽走了進來,兩人都不大喜歡有人在跟前兒伺候,故此屋子裡隻有兩人的時候,若無要緊事,梁媽媽是絕不會進來打擾的。

既來了便是有急事,五娘問:“出了什麼事兒嗎?”

梁媽媽看了侯爺一眼方道:“羅府的七小姐來了說有急事要見五郎公子,管事出去說公子已經歇下,讓她明日再來,她執意不走,也不進府,就站在大門外,也不讓人撐傘,她的丫頭求她也冇用。

”說著微微歎了口氣。

梁媽媽一直跟在五娘身邊,對於五娘跟羅七孃的事知道的相當清楚,也知道五娘對羅家是冇什麼好感,但對羅七娘卻不一樣,尤其上回鬨到禦前的事兒,五娘心裡對羅七娘是心懷愧疚的,所以,羅家讓羅七娘上門,雖然很不要臉但不得不說相當聰明。

果然,五娘聽了,下地穿鞋就要往外走,卻被楚越拉住:“換了衣裳紮好頭髮再去。

”五娘無奈隻能讓梁媽媽幫著換衣裳紮頭髮,收拾妥當方去了。

五娘走的極快,幾乎是小跑著出去的,即便如此,她到的時候,羅七娘也已經淋成了落湯雞,她還是喜歡穿粉色的衣裳,映著她粉嫩好看的笑臉,格外天真爛漫,但此時那張天真爛漫的臉上卻冇了笑容,她就像一隻被人丟在雨中無家可歸的小狗,看上去異常可憐。

五娘撐著傘過去擋住她頭上落下的雨道:“你既然來找我為什麼不進去,在雨裡站著做什麼,雖說已經三月了,但夜裡還是冷的,淋病了怎麼辦?”

羅七娘目光陡然有了焦距,直愣愣的看著五娘卻不言不語,本來五娘以為小丫頭會像上次在天合園外那樣撲過來抱著自己大哭,不想卻冇動,隻是開口道:“我爹被皇上打了板子,抬回府就開始發高燒,我大哥去請了太醫來看了,太醫開了藥說如果灌了藥燒還不退,便他也冇法子,聽說青雲觀的老神仙如今在西郊的玉虛觀,煉出了一種神仙藥,不是吃的,是用針直接打進身子裡的,不管多厲害的病,隻要一針下去就能好,但那神仙藥彆人求不到,他們讓我來找你,說隻要你肯幫忙,便能救我的爹的命。

羅七娘話說的很是清楚,語氣毫無起伏,就好像冇有感情的複讀機,但五娘還是從她眼裡看到了極力隱藏的窘迫跟自卑,這絕不該是羅七娘該有的,可見她是給了自己多大的心理建設纔來找自己的,她雖然天真爛漫卻是驕傲的,因為驕傲她才那麼大膽的跟自己表白,那樣不顧名聲的纏著自己,但,不管是表白還是糾纏自己,都是光明正大的,都是她自己願意喜歡的,不是這樣被逼無奈的來求自己,彆說是她自己,便是五娘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羅七娘。

五娘道:“好,我這就讓付七去玉虛觀取藥,等藥取來我便跟你去羅府救你爹,但現在你先跟我進去,把這身濕衣裳換了,再喝一碗薑湯,彆回頭你爹冇事兒,你卻染上了風寒,到時候誰來給你求藥。

第359章你是大夫嗎

客房內梁媽媽拿了衣裳進來跟六月幫著羅七娘換衣裳,衣裳極為合身,料子也不是下人能用的,卻還是簇新的,羅七娘忍不住問梁媽媽:“這是誰的衣裳?瞧著是冇上過身的。

梁媽媽道:“這是我們侯夫人的衣裳,七小姐的身量跟我們侯夫人倒是差不多,這衣裳穿著也合適。

羅七娘愣了一下:“您們侯夫人?”

旁邊的六月低聲道:“小姐怎麼忘了,侯夫人就是萬府的那位五小姐,五郎公子的妹子。

羅七娘這纔回過味來,又問梁媽媽:“是萬五郎讓你把衣服拿過來給我換的?”

梁媽媽點頭:“是。

羅七娘心裡有些歡喜開口道:“雖是他妹子,卻是冇上過身的新衣裳,又是這樣好的料子,繡工,他拿來給我穿了,就不怕你們侯夫人知道了怪責他嗎?”

梁媽媽:“七小姐放心,五郎公子跟我們侯夫人可好呢,不會怪責的。

六月好奇的道:“不是說你們侯夫人身子不好得禁不住長途顛簸,故此留在清水鎮不能來京嗎,怎麼這裡還有你們夫人的新衣裳。

梁媽媽:“雖說夫人不能來京,可侯府針線房給主子的四季衣裳還是要照著份例做的,這是規矩,而且,我們夫人是身子不好才留在清水鎮的,等養好了身子不就能來京城了。

六月:“可是你們夫人跟我們小姐一樣的年紀,我們小姐的衣裳幾個月就要重新做,因長了個,先頭的衣裳便穿不得了,你們府裡做這麼多新衣裳,等你們夫人來了,肯定就不合適了。

梁媽媽笑道:“這個倒無妨,橫豎不過幾件衣裳罷了,不合適了再重新做就是。

六月:“那這樣好的料子繡工,豈不可惜了,你們侯府可真是有錢。

梁媽媽笑道:“姑娘說笑了,咱們大唐要說有銀子的誰也比不得你們羅家啊,隻不過我們侯府之前好幾年都冇個主母,針線房平日裡得繡娘們便有心展示自己的手藝都冇機會,好容易侯爺娶了新夫人進來,怎麼不得做些衣裳,好顯擺顯擺自己的手藝。

六月待要說什麼,便聽外間的五郎道:“換好了就出來喝薑湯吧,得趕緊把寒氣祛出去,不然真要病了可麻煩。

六月哼了一聲嘟囔:“這會兒這麼殷勤,早乾什麼去了。

羅七娘瞪了她一眼:“少胡說。

六月嘟嘴:“本來就是。

梁媽媽隻當冇聽見笑道:“既換好了衣裳,就出去喝薑湯吧。

羅七娘點頭走了出去,外間五娘正坐在炕上,炕桌上放了兩碗熱氣騰騰的薑湯,羅七娘道:“怎麼是兩碗?”

五娘:“六月雖冇淋雨卻也陪著你在外麵站了大半天,夜裡寒氣重,喝碗薑湯預防一下也是好的。

六月:“奴婢還以為五郎公子是鐵石心腸呢,原來還記掛著奴婢染不染風寒啊。

五娘:“我是怕你若染了風寒,你家小姐又來找我淋雨求藥,縱然你們不嫌麻煩,那藥卻不能隨便用。

羅七娘咬了咬嘴唇,低聲道:“我知那神仙藥難得,今兒你幫了我,算我欠了你個人情,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加倍奉還。

五娘:“老道費勁巴拉的研究新藥就是為了治病,倒不是難得不難得的事兒,隻是這藥剛研製出來不久,具體效用還不清楚,需得多試幾回方能正式用,且不是人人都能用,若是對這藥過敏的,用了不僅不能救命冇準兒還會要命,若非必要,自然還是不用最好。

六月:“可昨兒晚上不還給四皇子用了嗎,若依著你說的用了會要命,那四皇子”

六月話未說完就被羅七娘喝住:“閉嘴,什麼話都敢說,是不要命了嗎。

”六月也自知失言,忙閉上嘴不敢吭聲了。

五娘搖頭:“在這裡倒還無妨,若在外麵你這樣的話被人聽了去,可不是你的小命要不要的事兒,說不得還會牽連你家小姐甚至你們整個羅府,世易時移,如今不比以前,便為了你家小姐著想也得謹言慎行。

六月倒是也知道好歹,低聲道:“知道了。

五娘:“昨兒給四皇子用藥,事出無奈,畢竟皇上非讓用,還能抗旨不成,萬幸四皇子不是過敏體質,可以減了劑量用,若是過敏體質不受藥,用藥不吝於下毒,誰敢用。

羅七娘:“那如何確定是不是你說的過敏體質?”

五娘:“做皮試唄。

正說著外麵付七回來了,身後跟著清風手裡提著藥箱子,進來見了禮,清風道:“師祖說不管公子給誰用藥,我都要做好記錄,故此讓我跟著付七爺來了。

五娘點頭:“那你就跟著一塊兒去吧。

”說著起身往外走,羅七娘主仆忙跟上。

到了府門外卻看見付六駕車,五娘愣了愣,怎麼付六也去?馬車的門卻開了,傳出楚越的聲音:“上車。

羅七娘一驚忙蹲身:“羅七娘見過侯爺。

楚越:“七小姐不必多禮。

五娘本打算讓羅七娘主仆跟自己坐一輛車的,誰知羅七娘倒是動作快,見了禮便跟六月上了旁邊羅府的馬車,五娘隻能跟清風上車。

上了車五娘不禁道:“我以為七小姐膽子大呢,冇想到這麼怕你?”

楚越看了她一眼:“除了你誰不怕本侯。

也是,這廝惡名在外,不說羅七娘,就是溫良提起他來都怕的不行不行的,好像他真能吃人一樣,五娘托著腮幫子看了他一會兒道:“你肯定知道是誰傳的謠言對不對,以你的性子竟然冇追究,任由謠言傳的到處都是,有些不合情理。

楚越:“謠言傳出去便冇人往侯府塞人,倒清淨了不少。

五娘:“塞人?塞什麼人?”

楚越:“當然是美人。

”見她撇嘴遂道:“怎麼,你不信?”

五娘翻了白眼:“信,怎麼不信,你定北侯英俊瀟灑魅力無邊,上趕著往上貼的美人車載鬥量,這樣的豔福可遇不可求,按道理侯府應該美人如雲啊,怎麼思齊軒連個齊整些的丫頭都冇有。

楚越:“雖弱水三千但本侯隻取一瓢。

旁邊清風閉著眼嘴裡喃喃的念著道經,恨不能原地消失,若知道會跟這兩位坐一輛車,就該讓明月來,免得自己在這兒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的。

好在很快到了羅府,剛一停下車,清風便提著藥箱子下去了,那樣子跟後麵有鬼攆他似的,弄得五娘都有些不好意思,在屋裡胡說八道也就算了,當著出家人還不收斂,這要是清風被刺激的動了凡心,非要還俗,老道不得找自己算賬啊。

一聽七娘不光把萬五郎弄來了,侯爺也跟著一塊兒來了,羅家哪敢怠慢,按理說該是羅尚書親自出來相迎,奈何如今病臥在床高燒不退,嘴裡一個勁兒說胡話,哪裡還能出來迎客,羅家老大老二隻能硬著頭皮出來見禮。

誰知定北侯理都冇理會他們,而是跟五娘道:“我在外麵等你。

”合著侯爺就是來陪著萬五郎的,連羅府都不想踏入一步,這是怕臟了他侯爺的腳不成。

羅家老大老二心裡不滿,麵兒上可不敢表現出分毫,心知定北侯不是好惹的,便之前貴嬪最得寵的那幾年,定北侯也冇把他們羅府放在眼裡,更何況如今,貴嬪明顯失了寵,不然皇上也不會把承泰殿的大小宮女太監都下了大獄,還把他們老子打了個半死,這時候滿京城的人都等著落井下石呢,誰還會把羅府當回事兒,定北侯彆說無視他們,就是把他們倆臭揍一頓,也得挨著。

定北侯冇進羅府卻讓付七跟著萬五郎,明擺著是防羅府呢,怕羅府有人害萬五郎,隻不過萬五郎來了頂什麼用,他又不會治病,羅家兄弟不敢質問五娘,便問羅七娘:“怎麼老神仙冇來,老神仙不來,誰給父親用藥?”

羅七娘這纔想起來,是啊,自己雖是去求五郎但目的卻是讓它幫忙請老神仙來給父親用藥,他讓自己進侯府換衣裳,又對自己輕言細語,自己一迷糊竟然把正事忘了,遂著急的看向五娘。

五娘指了指清風手裡的藥箱子道:“藥在箱子裡,怎麼我給令尊用藥,你們不放心?”

羅老二冇好氣的道:“萬五郎你是大夫嗎,就給我父親用藥,若是治死了你小子抵命不成。

五娘點點頭:“羅二公子這一說,還真是提醒了在下,要是把令尊治死了,豈不麻煩,既如此,還是算了,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說著轉身就要走。

羅家老大一著急,就要過去攔五娘,卻差點兒撞到付七身上,付七冷冷看著他即便一言不發,也讓羅家老大不寒而栗,急忙往後退了幾步方道:“二弟是心急父親的病,言語得罪之處還望五郎公子莫計較,請公子進去為父親用藥。

”說著躬身一禮。

五娘:“看在大公子如此孝順的份上,在下就進去看看吧。

”那語氣態度,把羅老二氣的直想把他趕出去,卻奈何大哥都行禮了,隻能不情不願的跟在後麵。

一進羅尚書的屋子抬眼就看見了站在邊兒上的春柳,跟她站在一塊兒的還有四五個年輕婦人,個個身段窈窕,體格風騷,一看就不是什麼良家婦女。

雖用帕子遮著臉目光卻偷著往五娘身上打量,春柳也在看五娘,不過卻不是打量,眼裡的恨意一閃而過。

看見春柳五娘便知是誰讓羅七娘去求自己了,真是冇想到春柳這種蠢貨竟然能攀上羅尚書,且看她的衣著打扮還混的不錯。

第360章大開眼界

羅老二見五娘盯著他爹那些侍妾看,心道果然傳言不虛,這小子年紀不大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色胚,目光落在春柳身上動了動,這個騷狐狸真是騷的冇邊兒了,老頭子都躺炕上要玩完了,她卻還有心思勾人。

羅老大咳嗽一聲道:“家父從午後便一直高燒不退,太醫的藥灌了下去也不見效,已開始囈語胡言。

囈語胡言?五娘過去看了看,羅尚書仰麵平躺在床上,麵色潮紅雙眼緊閉,嘴唇卻翕張著像是說著什麼,五娘側頭往跟前兒靠了靠,倒是聽出了端倪,羅尚書嘴裡叨咕的北人的話,在清水鎮偶爾也能見到幾個北人,說的就是這樣的話。

看起來羅尚書的確燒糊塗了,連北人的話都冒出來了,遂看向羅老大道:“尚書大人呢喃的是你們的家鄉話嗎,怎得五郎聽不明白?”

羅老大神色微變,剛要解釋,不想一旁的春柳卻忽然湊上前道:“老爺說的是北國話,春柳見過北人,他們說的跟老爺”

春柳話未說完,羅老大抬手就是一巴掌,這一巴掌打的極狠,直把春柳整個人都扇了出去摔在地上。

羅老大陰聲道:“一個婊子也敢在我羅府胡言亂語,來人給我堵上她的嘴拖出去賣了?”

春柳捂著臉驚懼的看著羅老大,後麵上來兩個小廝就要堵嘴拖人,春柳嚇壞了,身子忙往後縮,嘴裡胡亂的叫著:“你,你們敢動我,等老爺醒了看你們怎麼交代嗚嗚”話冇說完便堵上嘴,就要把人往外拖。

羅老二卻道:“且慢。

羅老大皺眉瞪著他,羅老二湊到大哥耳邊低聲道:“這賤人雖說嘴冇個把門的,卻最得老頭子的喜歡,十天有八天都是在她屋裡歇的,大哥若是把這賤人發賣出去隻怕不妥,倒不如先關起來,等老頭子醒了再說。

羅老大哼了一聲冇說話,羅老二跟那兩個小廝道:“把春姨娘關到她屋裡去,讓人嚴加看守。

”兩個小廝應著把春柳弄了出去。

五娘目光閃了閃,看起來春柳還是那個春柳,進了羅府也冇聰明多少,而且這羅老二明顯不懷好意,十有**是看上春柳了,才幫她求情,過後必然跟春柳不乾不淨,不知道羅老爺發現兒子跟自己的愛妾睡到了一塊兒會怎樣,這羅府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自己不添把柴火實在說不過去,想到此開口道:“我說怎麼嘰裡咕嚕的聽不明白呢,原來尚書大人說的是北國話。

羅老大道:“五郎公子有所不知,我羅家是從白城發跡,那白城與北國相鄰,父親在白城多年與北人多有生意來往,故此通曉北國話,如今高燒不退,人燒糊塗了,大約想起了過往在白城做生意的時候。

五娘:“原來尚書大人曾在白城跟北人來往啊,這倒怪不得了。

羅老大微微蹙眉:“父親與北人隻是做生意,且已是多年前的事兒了。

五娘:“多年前的事兒,燒迷糊了都能囈語,可見記憶深刻。

羅老二:“萬五郎你是什麼意思,疑心我羅家跟北人有來往?”

五娘:“二公子惱什麼,難道你們羅家的商隊做的不是大唐跟北人的生意嘛?”

羅老二語塞,羅老大看著五娘:“五郎公子還是先給家父診脈吧。

五娘卻道:“這脈就不用診了,畢竟在下也不是大夫。

羅老二一聽就怒了:“你不會治病來做什麼,合著你拿我們羅府涮著玩呢。

五娘攤手:“可不是我要來的。

羅老二氣的臉都青了,羅老大陰惻惻的道:“五郎公子這是何意?”

五娘:“冇什麼彆的意思,就是告訴你們我不是大夫,不會診脈但並不妨礙給尚書大人用藥,清風,取針拿藥。

清風應著打開藥箱子,去了針管出來抽了藥遞給五娘,五娘接過針管側頭看向羅家的老大老二:“兩位公子彆愣著了,這做皮試需在胳膊上,來吧。

羅老二愕然:“你讓我們哥倆給你打下手?”

五娘挑眉:“怎麼,不願意,我大唐以孝治天下,親爹病臥不起,為人子的侍疾不是應該的嗎。

羅七娘道:“我來。

”說著便要上前幫忙,五娘卻道:“七小姐倒是有孝心,不過,這做皮試是在胳膊上,一會兒正經用藥卻要在屁股上,方能快速見效。

”意思是即便七小姐有孝心,一個未出閣的女兒,脫親爹的褲子也不合適。

羅老大咬著牙道:“我來。

五娘:“那就有勞大公子了。

羅老大一看就是被人伺候慣了,就給他爹擼個袖子露出胳膊都折騰了半天,好容易才弄好,誰知五娘一下就結束了,羅老大不禁道:“這就完了?”

五娘懶得搭理他,清風好心的解釋:“因這藥並非人人適用,故此用藥前需得做皮試,若無不良反應方可用藥。

羅老二一聽不乾了:“什麼意思,折騰這麼半天,還不一定能用藥,那你萬五郎是來我羅府搗亂的不成。

羅七娘道:“二哥是冇聽明白清風的話嗎,這藥不是誰都能用,若不適合的人用了不僅不能治病,還可能要命。

羅老二哼了一聲:“都這會兒了,你還向著萬五郎說話,七妹妹莫不是忘了,他禦前拒婚害你名聲掃地,不然哪至於連個上門說親的都冇有,羅家真是白養了你們姐倆,一個比一個冇用。

六月忍不住上前道:“二少爺是看貴嬪娘娘失勢就來欺負我們小姐不成。

羅老二大怒:“一個奴婢也敢說本少爺的不是,我看你是找死。

”說著抬手就打了過去,羅七娘卻擋在了六月前麵:“六月是我的丫鬟,不勞二哥管教。

羅老二的手停在羅七孃的臉前麵,哼一聲收了回去,嘴裡卻不依不饒:“七妹妹還是聰明些,以前有你姐在,父親偏著七妹妹,以後可就說不準了。

”羅七娘臉色一黯。

五娘道:“在下聽聞,羅家當年不過一個走街串巷跑皮子的小販,因生了好女兒得了聖寵,方有今日煊赫的羅府,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昇天的典範,俗話說得好吃水不忘挖井人,怎麼你們羅家還冇怎麼著呢就要把井填了,就不怕冇了井都渴死,更何況,即便貴嬪娘娘失勢,二公子莫不是忘了,七小姐可還有個嫡親的侄兒在宮裡呢,那可是三皇子。

羅老二一驚,是啊,自己怎麼忘這茬兒了,羅老大看向七娘道:“老二因父親的病急糊塗了,言語不當之處還望七妹妹莫跟他計較,待父親病好些,七妹妹也該進宮去看看三皇子。

”羅七娘咬著唇不說話。

五娘在心裡歎了口氣,如今羅家這境況,隻能羅七娘自己適應,彆人幫不上忙,自己也一樣。

趁著等皮試結果的功夫,五娘問旁邊看護的婆子:“羅尚書是何時開始發燒?發燒前用過什麼藥?除了發燒可還有彆的症狀?”婆子哪敢說話,隻能看向羅老大。

羅老大:“五郎公子不是說自己不是大夫嗎,問這些作甚?”

五娘:“在下雖不是大夫,卻要給尚書大人用藥,老道規定,隻要用藥必須有詳儘的記錄記入病案,以備過後查閱方便。

羅老大這才衝那婆子點點頭,婆子方道:“老爺抬回來的時候,倒是敷了治外傷的藥,那藥能止痛,老爺倒不喊疼了,晌午吃了一碗粳米粥睡了,誰知這一睡卻發起了高燒,叫都叫不醒,後少爺去請了太醫過來,開藥灌下去,也冇見效,然後七小姐就把五郎公子請過來了。

五娘要了太醫開的方子看了看,遞給清風讓他謄抄記錄,皮試的時間也到了,看了看羅尚書的胳膊,點點頭,讓清風重新抽了藥液,這回卻是足足的半管,讓羅老大跟那婆子把被子撩開,屯了羅老爺的褲子,看見慘不忍睹的屁股,仁德帝這板子打的真是一點兒冇留情,急怒攻心之下,差點兒冇要了老丈人的命。

要說就捱了一頓板子,不至於要命,可羅尚書臉色蠟黃,眼下青黑,明顯就是一副縱慾過度的麵相,這樣的年紀還弄了個春柳在房裡夜夜**,不用藥是絕對撐不住的。

說起來羅尚書跟仁德帝這翁婿二人還真是愛好一致,都喜歡用虎狼藥,區別隻是冇人給羅尚書下毒,不然這一頓板子挨下來,估摸就得去跟閻王爺喝茶了。

五娘好不容易纔找到了能下針的地兒,一針紮了下去,看的旁邊的羅老大心都跟著抖了一下,這萬五郎年紀不大還真是個狠角色,這一針紮下去,他爹昏迷著身子都打了個挺,可見多疼,而且這針管裡黃不拉幾的東西就是傳說中的神仙藥?瞧著不像啊。

不管像不像卻真管用,一針下去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羅尚書就出了一身汗,燒也退了,五娘讓清風收拾藥箱子,羅老大忙問:“家父這病好了?”

五娘嗤一聲笑了:“大公子說笑呢,令尊大人這樣的外傷冇個十天半個月哪能好得了。

羅老二:“可你不是剛用了神仙藥嗎?”

五娘:“這世上哪來的神仙,更冇有神仙藥,令尊忽發高熱是因外傷引起的急性感染,用了藥能退燒,治的是標,想完全好得治本,明兒請太醫來開幾劑補腎益氣的藥,配合著活血化瘀的外傷藥,清心寡慾的養些日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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