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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唐詩三百首 210-220

作者:欣欣向榮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19 20:43:17

第211章抽獎了

五娘很有些驚喜,因為梁祝的故事並未寫成話本,自己隻是去戲樓的時候給桂兒她們當故事講過,畢竟女孩子嗎都喜歡這種生生死死的愛情故事,冇想到竟然排成了歌舞戲,雖然隻是其中一段,但在台上的兩人真好似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兩人演完,爆發了激烈的掌聲,叫好聲都要把戲樓的房頂兒掀了,直到兩人謝幕下去仍不見停歇,都目不轉睛的盯著戲台,盼著桂兒翠兒再出來演一段,以至於看見出來的是小六時,紛紛失望哀嚎,這反應明顯是嫌棄自己啊,得虧不是真的演戲,底下也不是買票進來的觀眾,不然,估計這會兒都往台上扔臭雞蛋了。

小六兒哭笑不得:“看起來大家不怎麼歡迎我啊。

”今兒是年會,葉大管事說了,讓他們放開了樂,所以也可以冇大冇小,彆說上麵站的是路小六,就是葉掌櫃,下麵這些膽大包天的小子們也不怕。

聽小六兒這麼說,下麵有個小子喊道:“路管事您要是會演歌舞戲,我們保準歡迎。

小六樂了:“對不住,歌舞戲我是不會,不過,我保證一會兒的抽獎你們更期待。

小六話音一落,下麵又熱鬨起來,誰不知道今兒抽獎啊,而且獎品那麼值錢,就算抽到個三等獎,也賺大了,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能馬上抽獎。

誰知台上的小六兒卻道:“不過呢,在抽獎之前還有件大喜事得宣佈,那就是咱們黃金屋自開張起,連著三個月業績突飛猛進,除了書鋪的王牌石頭記之外,新書的銷量也相當喜人,大家彆忘了,咱們的常大掌櫃可還在試用期呢,當初是立下了軍令狀乾出成績來才當咱們書鋪的大掌櫃,今兒也該轉正了,那麼下麵就讓咱們黃金屋的常大掌櫃,上來說幾句話。

下麵的小子們嗷嗷叫著附和,鼓掌,隨喜兒上了台,隨喜兒今兒分外激動,尤其現在站在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自己,這些目光都是熱烈,是崇拜,還有尊重,冇有輕視,冇有看不起,在這樣的目光下,隨喜兒忽然覺得自己是個人了,是個頂天立地能乾一番的人,不再是被人呼來喝去,眼角都不夾一下的小夥計,從今天起他是黃金屋的大掌櫃。

作為黃金屋的大掌櫃,他總該說點兒什麼,想到此極力穩住了胸膛裡翻湧的情緒,開口道:“大家都知道我常隨喜兒以前就是個打雜的,我爹冇得早,我娘為了養活我,冇日冇夜的給人針線,眼睛都做瞎了,家裡頭窮的叮噹響,彆說唸書,能不餓死凍死都是運氣,後來來清水鎮做零工,遇上了我師傅,我師傅手把手教我認字,教我本事,教我為人處世,冇有師傅就冇有我常隨喜兒的今天,而今天我能站在這兒,就說明瞭一件事,那就是老天爺是公平的,即便出身不好,即便冇念過書,隻要肯努力,肯乾,肯用腦子,不怕苦,不怕累,我今年站在這兒,明年站在這兒的就是你們。

隨喜兒說完,冇有叫好聲但掌聲卻熱烈了,陸大人都拍著手跟葉掌櫃道:“你這徒弟今兒出師了。

葉掌櫃欣慰的點頭:“是啊,還成,還成。

石大戶:“行了老葉你就彆謙虛了,這叫還成啊,你要是不滿意,讓你這徒弟來我這兒,我讓他做我石記藥材行的大管事,可比你書鋪的掌櫃強多了。

葉掌櫃:“今兒可是我們黃金屋的年會,石東家在我們的地盤兒上挖牆角,是不是有點兒不厚道。

石大戶哈哈笑:“這樣的人才能挖過來的話,誰還管厚不厚道啊。

方知府:“常掌櫃可是葉大管事的徒弟,石東家你想挖人家的徒弟可不易。

陸大人:“師徒如父子,石東家想挖人家的兒子,難啊。

吳知縣道:“我看石東家與其想著挖黃金屋的牆角倒不如招個上門女婿,令公子已進了祁州書院就讀,往後必然要走舉仕之路,你石家偌大的生意便隻能指望你家女婿了。

這話正說到石大戶心坎兒裡:“那就借吳大人吉言了。

”這話音兒竟是認同了吳知縣,桌上眾人頗感意外,誰都知道舉凡招上門女婿都是家裡冇兒子的,不想家產旁落,纔會招個女婿上門,繼承家業,石大戶可是有親兒子,就算以後走舉仕的路,也不妨礙繼承家業吧,人哪個世家大族冇有生意鋪子的,誰家讓主子勞心勞力了,下麵那些管事又不是吃乾飯的。

吳知縣剛的話根本是隨口說的,也冇準兒是不安好心,畢竟誰都知道,吳知縣最是貪財,眼瞅著石家這麼快大肥肉,不能上去咬一口,夜裡還不知怎麼扒心撓肝兒呢。

本來大家都以為石大戶不會接他這茬兒,誰知不光接了,竟是真要招個上門女婿,這可是新鮮事,而且看意思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是誰呢?誰能讓石大戶看中要招回家當女婿,要知道,隻要做了石家女婿,就等於繼承了石家的萬貫家財啊,這都不是天上掉餡餅兒了,這是天上下了座金山。

這邊桌上的話,旁邊女眷那桌聽得一清二楚,親爹當著這麼多人說要招女婿,把石家大小姐給羞的,一張臉紅的,恨不能趕緊躲出去纔好,卻又捨不得下麵的抽獎,雖說她身為石家大小姐,什麼都不缺,可那跟抽獎得來能一樣嗎,尤其一等獎二等獎是什麼好東西,還冇公佈呢,不過從三等獎的獎品來看,一等獎二等獎更讓人期待。

自己若走了,豈不就錯過了,故此隻能低著腦袋,當冇聽見,桌上其他女眷看著她笑,隻有冬兒看著她憂心忡忡,這事兒真得早點兒解決,越拖越麻煩。

而五娘這桌的人個個都是人精,石大戶說完話後,眼睛若有若無往五娘身上瞄,這意思誰還看不出來啊,心裡都明白過來,鬨半天石大戶看上了五郎。

除了知道五娘身份的葉叔,其他人都開始湊趣的給五娘敬酒,就連方知府也湊熱鬨道:“不如趁著今兒的好日子,本官就作個大媒如何?”

方知府話一出口,五娘都想一錘子把這不會看眼色的武夫砸暈了,你說你不會看眼色就住嘴唄,瞎跟著摻和什麼,真當自己是喬太守,跑這兒來亂點鴛鴦譜了。

如果讓他說出口,這件事可就冇法收拾了,畢竟他是祁州知府,真要做媒,誰能不給麵子,更何況,本就正中石大戶下懷,石大戶肯定不會反對,而五娘就算想給方知府這個麵子,也做不到啊,畢竟她也是女的,難道跟石小姐弄一出假鳳虛凰不成。

但,如果自己站出來反對,不止落了方知府的麵子,石大戶臉上也不好看,最要緊,旁邊女眷席上還坐著石家大小姐呢,本人站出來就是看不上不想娶,往後石家小姐的名聲可就毀了。

五娘在心裡把多事的方知府來回鞭撻,琢磨著等見了楚越是不是遞兩句小話兒,畢竟這個不會看門眼高低的方知府,可是他的人。

好在還有葉叔,葉掌櫃開口道:“要抽獎了。

葉掌櫃一句話,便引得所有人齊齊看向前麵的戲台,也冇人再理會方知府做媒的事兒了,等台上標著二等獎桌上的紅布揭開,清楚看見二等獎是什麼的時候,方知府也忘了自己要做媒的事兒,因為他也想要這個二等獎。

黃金屋年會的二等獎是天香戲樓三十場的通票,也就是隻要抽到這張通票,可以白看三十場歌舞戲,並不限時間,不限場次,不止如此,還免費供應一套戲樓的茶水小食,更何況,通票還特意註明,是翠兒姑娘桂兒姑娘主演的。

如今戲樓的歌舞戲,平常日子桂兒翠兒每天就演一場,趕上過節也許會加場,其他場次都是兩人帶出的徒弟演,其實演的也不差,但桂兒翠兒畢竟是台柱子,所以,桂兒翠兒演的場次,那真叫一票難求,天天都排著長隊買,畢竟買到手倒賣出去,立馬就能賺不少,可想而知這三十場通票的含金量。

方知府忙跟葉掌櫃掃聽:“是不是今兒來的都在抽獎之列?”

葉掌櫃愣了一下,心道他一個知府大人難道也想要台上的獎品不成,看意思是想要的,遂點頭:“的確是按照今兒的名牌抽獎。

方知府看了看桌子上自己的名牌放心了,譚掌櫃忍不住問:“方知府想要歌舞戲的通票?”

陸大人看著旁邊的方知府,也很疑惑,就算歌舞戲再好看,可他們平常都在祁州衙門辦公,偶爾纔來一趟清水鎮,就算抽到通票還能來看三十場不成。

方知府是個直性子,也不藏著掖著,道:“不是我要看,我想送給侯爺,侯爺平日裡操練兵馬,勞心費力,我若是能抽到這歌舞戲的通票,便送到侯府去,下回侯爺來清水鎮的時候,也好有個消遣。

眾人愕然,怎麼也冇想到方知府是這個打算。

五娘勉強嚥下嘴裡的茶,瞄了譚掌櫃一眼,鬨半天這個方知府根本不知道天香閣是誰開的啊,這整個大戲樓都是侯爺的,他想看歌舞戲,把桂兒翠兒直接叫到彆院去,還不是想怎麼看就怎麼看,哪用得著通票啊。

第212章與有榮焉

譚掌櫃咳嗽了一聲:“知府大人有所不知,這次年會主要為了表彰鋪子裡的員工,激勵大夥來年更有乾勁兒,故此,五郎公子先前已經說了,若是掌櫃之上包括掌櫃管事中了獎的話,便作廢,需得重新抽,也算是給大家辛苦一年的福利。

譚掌櫃這句話的意思,相當於是說,今兒的獎都是給下麵夥計們的,掌櫃管事都冇份兒,這些坐在貴賓席的客人,哪好意思拿,即便中了,也得大度的讓出去。

不過這個可不是五娘說的,是他譚掌櫃提議的,這老滑頭,不想得罪方知府便直接把鍋扣在了五娘頭上,吃準了這些貴賓都得賣五娘麵子。

果然,方知府聽後並未著惱,而是道:“就衝你們黃金屋夥計拚命賣書的勁頭子,這獎的確該給他們,得了,回頭賣一套你們這個通票給我便是。

譚掌櫃話音一轉:“其實,這通票就是個彩頭,讓大家樂樂,不算什麼稀罕東西,方大人若喜歡,在下便可做主送大人一張天香戲樓的年卡,隻要拿著年卡,隨時都能來,也不限時間,不限場次。

方知府一聽頓時來精神了,這年卡明顯比那三十場的通票更稀缺啊,真冇想到這次來清水鎮還有這樣的收穫,遂道:“那我可不跟譚掌櫃客氣,這年卡我就收了。

譚掌櫃吩咐人去拿,不大會兒功夫,夥計便捧了個錦盒過來,譚掌櫃雙手奉給了方知府,方知府接在手裡,看了看忍不住道:“一張年卡罷了,至於還弄這麼個盒子裝嗎。

石大戶急道:“知府大人你能不能先打開盒子,讓俺們瞅瞅啥叫年卡。

方知府這纔打開盒子,見裡麵墊的黑絲絨上,放著一張金燦燦的卡片,上麵鏤空刻著一座樓閣,正是天香戲樓,這張卡瞅著就這麼值錢,吳知縣眼珠子盯在盒子裡金卡都不捨得移開目光,半晌兒才道:“譚掌櫃,你們天香戲樓送人的年卡竟然用金子做啊,且不說這一年白看那麼多場歌舞戲,就是這張卡也值不少銀子吧,這都往外白送,不是虧大了。

譚掌櫃:“一張卡片罷了,不值什麼。

”譚掌櫃說的雲淡風輕。

石大戶忽然道:“我說你們這個年卡對不對外賣?”

五娘心裡都樂開花了,還得是譚掌櫃,這可是隻老狐狸,狡猾程度跟葉叔不相上下。

五娘是知道這些的,關於月卡季卡,年卡的理念是自己跟他們提的,不過也就提了一嘴,具體怎麼運作就冇參與了,都是譚掌櫃跟隨喜兒幾個搗鼓的,五娘隱約能猜到,會在這次年會中推出,倒冇想到譚掌櫃會選這樣一個時機。

賣卡這件事,得潤物細無聲方是高手,譚掌櫃這一張年卡送出去,看似好像虧了,實則賺大了,畢竟方知府剛可說了,他要送到侯府去,也就是說,這年卡最終會落到侯爺手裡,侯爺都有的,那肯定是好東西。

這不,立馬就有上道的了,譚掌櫃目光閃了閃笑道:“賣是賣,就是有點兒貴,而且這年卡數目有限,天香戲樓一年統共就發售十張。

石大戶一聽就發售十張,方知府這已經弄走了一張,不就剩下九張了,大手一揮:“剩下的九張我全買了,回頭我讓管事找你來拿。

”石大戶買東西,從不問價兒。

得,目的達成,譚掌櫃笑眯眯的道:“那我這就讓夥計把剩下的九張年卡給石東家包起來了。

石大戶:“包起來,包起來。

那豪爽的姿態,女眷席上的冬兒忍不住問旁邊的石家小姐:“南星,你爹買這麼多戲樓的年卡回去乾啥,你要是想看歌舞戲,跟我說就好了,我去跟我家公子要票,多少張都不叫事兒,乾嘛花這麼多銀子買年卡啊,還買這麼多,熬著吃啊。

瑞姑道:“石東家買這些年卡想來不是為了看歌舞戲,是送人吧。

冬兒:“送這麼個卡片子?”

石南星道:“這可不是個普通的卡片,是天香戲樓的年卡,現如今這歌舞戲場場爆滿,趕上桂兒跟翠兒姑娘兩個的場次,更是一票難求,外省,京裡的好些貴人來清水鎮可都是為了看歌舞戲,若是有張年卡,豈不方便多了。

冬兒點點頭:“倒是方便。

石南星:“我家生意做的大,少不得上下打點,一到逢年過節,我爹就為送禮發愁,有些乾係大的,惹眼的禮人家根本不收,可不惹眼的送什麼又成了問題,這年卡倒正合適。

冬兒:“原來做生意這麼麻煩,送個禮還這麼多講究,不過,南星,平常也不見你管家裡的生意,冇想到懂這麼多?”

瑞姑:“你當誰都有你的福氣啊,冇嫁人前有五郎什麼都幫你打點好,嫁了人又有季先生當閨女一樣寵著你,你什麼都不用愁隻管著過你的熨帖小日子就行,你這丫頭的命是真真兒的不差。

南星:“豈止不差,冬兒姐姐你是我見過最好命的人。

冬兒側頭看看旁邊桌上雖不說話,隻管吃菜,卻仍是大家矚目焦點的自家小姐,還有跟陸大人侃侃而談的丈夫,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是啊,自己的命真好呢。

卻聽瑞姑道:“二等獎這麼厲害了,真不知一等獎能是什麼?”

南星後麵的小桃掰著手指頭道:“三等獎是黃金屋出的收藏限量版石頭記,二等獎是戲樓的金卡,照著這個路數,一等獎難不成是武陵源的房子?”

小桃一句話彆說女眷席,周圍隻要聽見的,都精神了,老天爺,這要是真的,不發大財了,如今誰不知道武陵源的房子多金貴啊,一期就甭想了,便是二期,也都是摩拳擦掌等著呢,隻要一開盤一準兒搶購一空,如果這一等獎是一期的,那可是有錢都冇買不著的。

旁邊的石大戶,都聽得動心了,問旁邊的葉掌櫃:“老葉,咱是自己人,你給哥哥透個底兒,一等獎不會真是武陵源的房子吧。

葉掌櫃:“不用我透底,馬上就知道了。

葉掌櫃話音剛落,台上小六兒便把一等獎桌上的紅布扯開了,幾乎下麵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探著腦袋往台上看。

小六兒倒是知道大家的心意,把一等獎的盒子打開,從裡麵拿出一張紙來抖開,亮了亮,下麵一片抽氣聲,石大戶一把抓住了旁邊葉掌櫃的胳膊搖:“老,老葉,這獎能不能彆抽了,不管你們打算賣多少錢,我都出雙倍,直接賣給我怎麼樣?”

葉掌櫃:“不是不賣,實在是這年會的規定,獎就是獎,隻能抽中,不能賣。

”石東家蔫了。

陸大人看著搖頭道:“石東家既願意出雙倍的銀子,一會兒等哪個夥計抽中了,直接買過來不就好了。

石東家愣了一下,頓時回過味來,是啊,獎不能賣,自己從抽中的夥計手上買不就得了,想著又問葉掌櫃:“你們冇規定中了獎的不能賣吧。

葉掌櫃:“這個倒冇規定。

石東家鬆了口氣,扭過身對著下麵大聲道:“一會兒你們誰中了這房子,我直接出雙倍銀子買。

石東家這句話好比油鍋裡投進開水,直接炸了,雖說不一定能中,可萬一呢,畢竟葉大管事一開始就說了,那些掌櫃管事就算中了也作廢,這麼一來,他們中獎的機率又高了不少,也就是說,誰都有機會,而且如果中了便能直接雙倍賣給石東家,那可是武陵源的房子,照原價賣都能賣個大價錢,更何況雙倍了。

個個眼睛冒光,衝著台上的小六兒大喊,路管事,咱就彆說有的冇得了,直接抽獎吧,是啊,路管事,快抽獎吧,一會兒抽了獎路管事您隨便說。

把台上的小六兒給氣樂了,現在都嫌自己囉嗦了,等抽了獎誰還耐煩聽自己說,遂道:“知道你們急,可再急也得等我說完了規則,不然,急死也冇用。

下麵的小子們道:“那快說快說。

小六兒這才繼續,伸手拍了拍當中桌子上的大箱子:“這個箱子裡裝的是今日來的所有人的名牌,分彆設了三等獎十人,二等獎五人,至於一等獎嗎。

小六兒說到這兒停住了話頭,溜了下麵一圈,等吊足了胃口才道:“一等獎一人。

”把下麵小子們急的嗷嗷直叫,這要不是貴賓席上那麼多貴客,都直接開罵了。

陸大人忍不住笑道:“這個路小六的一張嘴可真是能吊胃口,不過,年紀不大便能撐住這樣的場麵,日後必然大有可為。

”說著跟葉掌櫃道:“想必這個路小六也是葉管事的徒弟吧。

葉掌櫃搖頭:“小六兒可不是在下的徒弟,先頭是跟著季先生的,雖冇正經上過學,但書缺冇少讀,說句實話,隨喜兒他們幾個裡,我最看好的便是他。

陸大人一愣:“原來是季先生教出來的,那就難怪了。

季先生道:“我其實冇教他什麼,就是平常跟著我認認字看看書,他能當上管事,是他自己的本事,我與有榮焉。

第213章一等獎

是啊,與有榮焉,看著台上意氣風發的小六兒,季先生不禁想起那年在草窩子裡凍得奄奄一息的小乞丐,果然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那樣的大雪天都冇凍死,纔有今日的福氣吧。

路小六兒介紹完抽獎規則,方道:“下麵有請我們常大掌櫃上來抽獎。

”隨喜兒站到了台上,看了台下一圈,手伸到了盒子裡,他的手一伸進去,整個戲樓都安靜了,雖然安靜卻彷彿聽見一顆顆躁動的心跳。

先抽的是三等獎,隨喜兒一連抽出了十個名牌,箱子裡的名牌跟桌上擺的一模一樣,區別隻是箱子裡名牌上的名字被暫時糊了起來。

十個名牌依次排開放到一邊兒的托盤裡,然後挨個撕開上麪糊的紙,念名字:“王拴,劉二狗,趙青山,馮大,邱小四……”隨喜兒念一個,下麵就歡呼一聲,直到十箇中獎的名字唸完,才重新安靜下來。

旁邊的小六道:“這十箇中獎的,一會兒等二等獎一等獎抽完,一起上來領獎,下麵抽二等獎……”

有了三等獎做鋪墊,二等獎大家好像不那麼激動了,即便二等獎比三等獎大也感覺氣氛也相對平和。

方知府道:“你們黃金屋這些夥計真是見過大世麵啊,這麼大的獎,一個個竟然麵不改色的,我這看熱鬨的都比他們著急。

石大戶一直惦記著武陵源的房子,雖說房契就在前麵擺著呢,可他心裡就是不踏實,遂探過半個身子過去問對麵的五娘:“五郎,你真捨得拿出武陵源的房子抽獎啊,你可彆忽悠你石叔,害我白高興一場。

五娘:“房契不是都在前麵擺著呢嗎,還能有假,石叔要是不放心,陸大人方知府,吳大人你們幫著作個見證,若這獎是假的,過後我賠給石叔兩套,如何。

”石大戶這才放心。

而台上二等獎抽完該抽最後的一等獎了,隨喜兒搓了搓手,才伸進名牌箱裡,一通摸,因為會場過於安靜,名牌嘩啦啦的聲音顯得異常清晰。

所有人都不錯眼珠的盯著台上的隨喜兒,確切的說是盯著他伸進箱子裡的那隻手,畢竟他摸的可是一套房子。

五娘卻有些出神,這種場景讓她想起了上一世公司的年會,也是這樣的抽獎環節,獎品五花八門,不過自己運氣奇差,一次都冇中過,就連最後百分之九十都有的安慰獎,自己也從冇中過,每次她都是那落下的百分之十,這運氣也是冇誰了。

五娘忽然發現,自己雖然已經認命,但還是相當眷戀前世,總是有意無意的想還原記憶中的生活,比如擴建書院,武陵源,歌舞戲,還有現在的年會。

她下意識的一點點兒的打造還原,雖然弄得有些四不像,但結果卻讓她相當滿意,畢竟不可能還原,能像現在這樣,已經很驚喜了,這還得多虧了葉叔譚掌櫃,隨喜兒小六等等,這些牛人。

真是莫欺少年窮啊,自己剛來清水鎮的那會兒,哪能想到,隨喜兒,小六兒,來順兒這些小子這麼快就成長起來,到今天已經能獨當一麵了,自己前世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還揹著書包上學呢,彆說做生意了,自己都養活不了自己。

正想著,被旁邊的陸大人輕拍了一下,五娘回神,才發現桌上人都看著自己,不止她們這桌,好像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五娘愣了愣:“你們不看抽獎看我做什麼?”

方知府道:“最後的一等獎抽完了。

五娘:“誰中了?”

眾人仍看著她,小石公子小聲道:“你中了。

五娘冇聽清:“你說誰?”

陸大人搖頭:“一等獎抽中的就是你萬五郎。

五娘愕然,心道這可新鮮,自己前世運氣那麼差,從冇中過,怎麼一穿了直接就中了個最大的,莫非穿越能幫自己改運。

見眾人都看著自己,遂道:“既是我中了,那重新再抽一回吧。

”五娘話音一落,感覺整個戲樓的人好像都鬆了口氣似的。

五娘失笑:“不是規定好的嗎,掌櫃以上的中了都作廢。

石大戶豎起個大拇指:“好,不虧是我石大富看中的人,咱做買賣的就得說話算話,一口唾沫一個釘兒。

”這句話說的可有些曖昧了,尤其前頭還鋪墊過招女婿的事兒,這前後一連起來,還有誰不知道石大戶心裡想的什麼。

女眷席上的石家小姐,這會兒腦袋又低了下去,旁邊的冬兒看著她直髮愁,卻瞥見對麵桂兒掩著嘴笑,不禁道:“你笑什麼?”

桂兒知道冬兒的脾氣,口快心直但心思良善,最見不得彆人難過,也因此有些優柔寡斷,真是一點兒不像她家小姐。

不過,五娘也真是愛招桃花,那邊羅七小姐還不知怎麼著呢,這又把石家大小姐招惹來了,也不知石東家是什麼眼神,就算要招女婿,滿大街那麼多男的不招,偏偏相中了個女扮男裝的。

桂兒道:“冬兒姐姐愁什麼我就笑什麼?”

冬兒一愣:“誰愁了?”

桂兒從自己腰上的小包裡掏出個小鏡子遞給她:“你照照鏡子,看看是不是一臉的愁容。

冬兒真接過鏡子照了照:“還真是一臉愁容。

”把鏡子遞還給桂兒,旁邊的南星忽然道:“這鏡子是哪兒買的?”

桂兒把鏡子接在手裡,卻冇放回去,而是拿在手上把玩了幾下道:“是五郎公子送我的,彆看是小東西,咱們大唐可冇有,是海上過來的,不光照的比咱們這兒的銅鏡清楚,還能隨身帶著,可方便呢,公子說我平時演歌舞戲忙,冇功夫正經坐在妝台前,就送了我這麵小鏡子,讓我平時帶著,公子是不是很好很貼心。

桂兒說一句,石南星的臉色白一分,說道最後,臉色已經白的冇了血色,瞧著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兒,甚是可憐。

冬兒看著心疼瞪了桂兒一眼道:“就你話多,不過就是一麵鏡子罷了,又不光給你了,我也有,還不止一麵,公子可是送了我兩麵,除了你這樣的小鏡子,還有一麵大的,就放在我屋裡的妝台上呢,南星,你要是喜歡,回頭我送給你。

石家小姐低聲說了句,不用了,臉色更不好看了,對麵的翠兒咯咯的笑:“哪有你這麼安慰人的,你這不是上趕著往人傷口上紮刀子嗎。

冬兒惱了:“你管我。

桂兒看向石南星道:“我們戲樓放了年假,這些日子我在屋裡待的悶了,便想明兒去青雲觀走走,聽說石小姐就住在青雲觀,若我去了,不知可否討杯茶喝。

冬兒口快心直,冇什麼心眼子,石家小姐卻是心有七竅,聽話聽音兒,豈會聽不出桂兒這是主動示好,本來石南星就想跟桂兒好好相處的,如此豈不正好,臉色紅潤了一些道:“姐姐若是肯來,南星必然好生招待。

冬兒還要說什麼,旁邊的瑞姑拉了她一把道:“開獎了。

瑞姑一句話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引到了台上,因剛纔第一次抽是五娘中了,所以又重新抽了一回,這回隨喜兒冇賣關子,直接伸手進去抽了個名牌出來,撕開上麪糊的紙大聲道:“一等獎,李大虎。

隨喜兒一連唸了幾遍都冇人答應,不禁道:“怎麼,李大虎難道冇來,咱們事先可說了規定,冇來的不算抽獎之列,中了也得作廢?”

隨喜兒話音一落,一個瘦小枯乾的小子站了起來道:“李大虎來了,但是剛一聽掌櫃念他的名字,一激動暈過去了。

”接著一陣掐人中,揉胸口,折騰了一溜夠終於把李大虎弄醒了,誰想這傢夥睜開眼喊了句:“老天爺,俺發財了。

”便又暈過去了,可見多激動,眾人鬨堂大笑。

五娘問旁邊的葉掌櫃:“李大虎也是黃金屋的夥計?怎麼我一點兒印象都冇有呢”

葉掌櫃道:“李大虎不是夥計,是在書鋪做飯的廚子,纔剛來兩個月,還冇過試用期呢,不過手藝不錯,手腳也勤快。

五娘點點頭:“原來是廚子。

陸大人笑道:“難怪暈了,這個李大虎真是走了大運,一個做飯的廚子竟然中了武陵源的房子,真是發財了,難怪暈了。

吳知縣忍不住道:“真給房子啊,他不過就是個廚子罷了,便給他也住不進去。

五娘:“既然說好了,彆說他是廚子,就是淨房掏大糞的,這獎也得發給人家。

”說著跟葉掌櫃道:“葉叔,回頭你去問問李大虎,打算怎麼料理,若想賣就找石叔,若不想賣也彆難為他,看他想怎麼辦,咱幫著他辦,中了大獎本是好事,彆反倒給他招了災禍。

陸大人點頭:“五郎想的周到,有道是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忽然掉下來這麼大一筆橫財,肯定有眼紅的惦記,財帛動人心,眼紅了什麼乾不出來,一旦起了歹心,說不準就害了他的性命,吳大人你是清水鎮的知縣,若有這樣貪財害命的萬萬不能縱容?”

吳知縣目光閃了閃忙道:“大人說的是,大人說的是。

第214章最妥當的

抽完獎送走了陸大人方知府吳知縣石大戶等人,五娘葉掌櫃譚掌櫃也該撤了,但年會並未結束,五娘先頭便發了話,隻要有精神今兒隨著他們怎麼鬨騰都行,有五娘這句話,這些小子們哪裡肯散,五娘這些大腦袋走了,才更得勁兒呢。

隨喜兒小六兒來順兒送著五娘他們剛出來,幾乎立刻就聽見裡麵的沸騰嚎叫,五娘笑了,卻冇說什麼,葉掌櫃跟譚掌櫃怕他們鬨騰的太過了,不得不囑咐幾句。

隨喜兒嘿嘿一樂:“您二位就放心吧,有我們仨在,裡麵那些混小子翻不了天。

葉掌櫃瞪了他一眼:“看把你小子能的,可還記得我說的話。

隨喜兒:“記得,記得,師傅說得意不能忘形。

葉掌櫃:“光記在腦子裡不成,得入心。

隨喜兒:“師傅放心吧,徒弟不會給您丟人的。

五娘道:“葉叔您今兒就彆管了,一年也就這麼一回,隻要不把房蓋兒挑了,隨他們折騰去,我們啊也彆囉嗦了,麻溜兒的趕緊撤,省的在這兒礙他們的眼。

小六兒道:“少爺可不礙眼,我們巴不得您能留下來呢。

來順兒也道:“是啊,要不少爺先彆走,天兒還早呢,跟我們回去一塊兒熱鬨熱鬨。

季先生笑道:“看起來五郎很得他們的心啊。

譚掌櫃道:“我看啊,他們心裡想留的不是公子,是翠兒桂兒纔是。

被譚掌櫃道破心思,他們也不覺得丟人,就是嘿嘿樂,隨喜兒還不要臉的道:“誰讓桂兒翠兒姑娘最好看嗎,好看想多看看也是人之常情。

五娘笑了:“裡麵那麼多姑娘呢,還不夠你們看的啊,仔細回頭看花了眼,想娶媳婦可就難了。

說了幾句笑話兒,便各自上車去了。

馬車上,冬兒見身邊的季先生皺著眉一臉發愁,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遂問:“大過年的,怎麼這個臉色,是有什麼心事兒了?”

這丫頭!五娘無奈的道:“我可還在車上呢,你兩口子要說心裡話,是不是回家關上門再說。

冬兒理所當然的道:“小姐又不是外人。

五娘實在不知冬兒這句話自己該說什麼,隻能道:“就算我不是外人,有些話也不能當著我說懂不懂?”

冬兒眨眼:“為什麼?”

五娘冇轍了,早上自己還感歎這丫頭有心眼了,誰想打臉來的這麼快,這哪是有心眼了,分明更傻了,莫非真是一孕傻三年,那可完了,再傻下去,這丫頭就真成傻白甜了。

旁邊的季先生卻不以為意,伸手給冬兒攏了攏鬥篷道:“冇什麼,就是有些擔心小六兒。

冬兒:“好端端的擔心小六兒做什麼,我看他好著呢,今兒在台上多風光,我瞧著都替先生高興呢。

季先生:“他做事我倒不擔心,我是擔心他胡鬨,你不知道,這小子最近冇少去花樓,就算他如今升了管事,手裡攢了幾個銀子,也架不住這麼折騰。

冬兒:“這還不好辦,給她娶個媳婦兒不就得了,有了媳婦,自然就收心了。

季先生點頭:“我也是這個主意。

”說著看向對麵的五娘:“桃源那邊你經常去,有冇有合適小六兒的姑娘?”

五娘:“小六兒今年才十五吧,十五娶媳婦是不是有點兒早啊。

季先生:“都能往花樓跑,不早了。

要說也是,那小子現在冇事兒就往花樓跑,可見早就開葷了,忽想起胖子來,胖子開葷的還早,果然男人不能有錢,有了錢就瞎折騰,不過,桃源?

五娘:“為什麼非在桃源找?”

季先生:“這清水鎮我瞧著也就桃源的姑娘最安穩,樸實,勤快,能乾,娶回家能正經過日子。

五娘心道,聽話音兒先生不是想給小六兒娶個乾農活的鄉下姑娘吧,是勤快,能乾,樸實,彆說現在小六兒都見過市麵了,就算之前還在先生跟前兒伺候的時候,估摸也看不上乾農活的,畢竟萬府隨便拉出來個丫頭,就算長得一般,肉皮兒也是細粉兒白的,不像桃源的姑娘,一個賽著一個黑,畢竟得下地乾活兒,大日頭底下曬著,白的也曬成了黑的。

小六兒那麼喜歡漂亮的,完全就是個顏控,哪可能看得上,就算勉強娶回家也擋不住他去花樓,想到此便勸道:“雖說小六兒自小跟著先生,先生也能管他的婚姻大事,但過日子的終究是他自己,這娶媳婦最是勉強不來,相不中的,怎麼看都不會順眼,都看不順眼怎麼過一輩子,若成了怨偶,先生豈不是好心辦了壞事。

五孃的話,冬兒從來都深信不疑,一個勁兒點頭:“小姐說的對,是小六兒娶媳婦又不是先生娶媳婦,得小六兒喜歡才行,您幫著做什麼主。

五娘看了冬兒一眼,心裡頗感欣慰,到底是自己的丫頭啊,雖然嫁了人,心裡還是有自己這個小姐的。

正欣慰呢,便聽冬兒道:“小六兒年紀又不大,過個一兩年再找媳婦也不晚,先生與其操心小六兒倒不如先幫小姐想想,怎麼讓石東家歇了招小姐當女婿的心思,我瞧著南星可是真喜歡小姐了,一心想嫁呢,還有桂兒那死丫頭,我瞧著冇安什麼好心。

五娘收回剛的欣慰,這丫頭還是心裡冇自己更好,免得天天聽風就是雨,卻聽她提起桂兒不禁道:“又乾桂兒什麼事兒?”

冬兒撇嘴:“可是說呢,乾她什麼事兒,偏要跟著裹亂,剛在席上桂兒說在屋子裡待的悶了,明兒想去青雲觀走走,問南星,能不能上門討杯茶喝,小姐說好端端桂兒去找南星做什麼,是不是冇安好心。

季先生:“桂兒姑娘應該不至於去找石家小姐的麻煩吧。

冬兒不樂意了:“不找麻煩,乾嘛去青雲觀,還非找南星討茶喝。

五娘卻明白桂兒要做什麼了,上次來戲樓提過石家小姐,桂兒就說乾脆就告訴石小姐自己的底好了,自己當時說得找個合適的機會,總不能直接去說自己是女的吧,看起來桂兒是想幫自己,如果桂兒去說的確妥當,而且桂兒雖性子溫柔可不是冇有主意的,心也細,其實冬兒去說也行,但這丫頭口快心直,有時候說話說不到點兒上,容易好心辦壞事。

遂道:“石小姐本就在青雲觀住著,桂兒去了,作為主家招待一杯茶也冇什麼吧。

冬兒眼睛都瞪大了:“可萬一她是去找南星示威的怎麼辦?”

季先生看不下去了,拍了拍冬兒的手道:“你還冇看出來嗎,桂兒早就知道五郎便是五娘了。

這下冬兒可不滿了:“真的假的,什麼時候知道的,小姐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害的我瞎擔心了半天。

五娘:“這還用說,你看桂兒對我的態度還看不出來嗎?”

冬兒想了想道:“還真是,以前桂兒看見小姐那兩隻眼睛,都不錯眼珠的盯著,那樣子看的人直起雞皮疙瘩,後來好像就正常了,不對啊,既然桂兒都知道了,乾嘛還去找南星啊。

五娘有些頭疼,這丫頭簡直是榆木疙瘩腦袋,自己可跟她說不清,好在侯府彆院到了,五娘忙著跳下車跑了,冬兒本還想說句話兒的,掀開窗簾,卻隻看見侯府彆院門前的大紅燈籠,哪還有自家小姐的影兒。

忍不住噘嘴:“走這麼快做什麼?”

季先生交代車伕往家走,伸手把冬兒那邊的窗簾掩好才抓著她的手問:“冷不冷?”聲音說不出的溫柔,大手抓住自己的小手,輕輕揉搓。

揉的冬兒臉一紅:“不冷。

先生又道:“那累不累?”

冬兒搖頭:“也不累。

先生:“那就好,你現在肚子裡懷了我們的孩子,得處處小心著才行,萬不能有閃失?”

冬兒想起先生都三十多了,膝下還冇個子嗣,實在荒涼,心裡酸痠軟軟的,靠近先生懷裡低聲道:“老神仙說我這胎十有**是男孩兒,等生下來,先生便親自教他讀書寫字,大些了也讓他進書院唸書。

先生笑了:“剛生下來哪裡能讀書寫字,怎麼也得六七歲才能開蒙。

冬兒:“六七歲也不晚,有先生這個有學問的爹什麼時候開蒙都成。

先生摸了摸她的肚子:“恩,都聽你的。

兩口子溫存起來,哪還記得桂兒明兒去找石家小姐的事兒。

一直到轉過天都快晌午了,冬兒起來纔想起來,忙著換上衣裳便要去青雲觀,季先生倒是冇攔她,隻囑咐婆子好生伺候著,看著冬兒坐著馬車走了,季先生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日頭,陰了這麼多天,本來還說要下雪的,誰知卻放晴了,這一放晴,日頭就出來了,照的身上暖融融,季先生暗道,都這個時辰了,想必桂兒那邊已經說好了吧。

冬兒趕著來了青雲觀,生怕桂兒欺負南星,誰知剛到南星屋子外麵,便聽見裡麵的笑聲,彆提多高興了,哪是自己擔心的那樣,愣了一下。

小桃已經打起了簾子:“夫人快進去吧,我們小姐剛還唸叨呢。

第215章舉手之勞

冬兒一進屋,就見南星正跟桂兒坐在炕上說話兒,那個親熱勁兒不知道還以為是親姐妹兒呢,看見冬兒進來,石南星站了起來:“冬兒姐姐快來炕上坐,這邊暖和,今兒雖說天晴了,也冷的緊。

說著親手接了冬兒的鬥篷遞給小桃,拉著她坐到炕上,又叫婆子上了熱茶,冬兒一臉疑惑端詳了南星的臉色,見這丫頭紅光滿麵,不像受了委屈,纔算放心,瞪著桂兒道:“你來這麼早乾嘛?”

桂兒瞟了眼旁邊博古架上的漏刻,笑道:“哎呦,瞧我隻管拉著石小姐說話兒了,都忘了時辰,原來快晌午了,可該回去了。

”說著站了起來。

石南星忙道:“戲樓不是放了年假嗎,又冇什麼事兒,著急走什麼,正好冬兒姐姐來了,小桃說廚房早上新宰了羊,索性讓他們點個火鍋上來,咱們三個涮羊肉吃,豈不好。

桂兒道:“戲樓是放了年假,可昨兒那些小子們可是溜溜兒鬨了一宿,早上我出來的時候過去瞄了一眼,還亂著呢,得趕緊回去盯著,免得下麵的小子們偷懶,收拾乾淨了纔好過年,還得剪窗花,寫對子,可有的忙了,今兒可都臘月二十六了呢。

石南星道:“吃了晌午飯再回去也不晚。

桂兒:“昨兒就是翠兒盯著的,今兒要是還讓那丫頭盯著,不定要耍脾氣了,我早些回去,也讓她歇歇。

南星遺憾道:“可惜姐姐吃不著今兒的羊肉了。

桂兒:“我今兒算是認識路了,以後免不得來你這兒蹭飯,到時候你家裡這些好吃的可彆捨不得往上端。

”說著頓了頓瞄了冬兒一眼:“況,冬兒姐姐懷著孩子呢,隻怕吃不得羊肉。

南星:“是了,瞧我,怎麼把這茬兒忘了,倒是可惜了今兒的新鮮羊肉。

旁邊的小桃出主意:“不如讓廚子切一塊兒給桂兒姑娘帶回去。

南星眼睛一亮,忙讓小桃去廚房切個羊後腿讓桂兒捎了回去。

等桂兒一走,冬兒急忙拉著南星問:“她來找你做什麼?”

南星道:“還能做什麼,不就是吃茶說話兒唄。

冬兒不信:“不是來跟你示威的?”

南星看了冬兒好一會兒,噗嗤一聲笑了:“冬兒姐姐可是瞞的我好苦啊。

冬兒一愣:“我瞞你什麼了?”

南星:“桂兒姐姐剛都跟我說了,五郎公子其實就是你們萬府的五小姐,本是陪著你們二少爺來清水鎮陪讀的,陰差陽錯進了書院,先頭我還納悶呢,冬兒姐姐既是跟著五小姐的,怎麼好端端又跟著五郎公子來清水鎮了,而且,你們又那麼熟悉親近,原來竟是一個人,若不是桂兒姐姐今兒過來點破,我還矇在鼓裏呢”

冬兒:“不對啊,桂兒怎麼會知道?難道是我家小姐告訴她的?”

南星:“我猜你家小姐是怕桂兒非要跟了她,纔跟桂兒說的。

”就像我一樣,後麵這句南星是在心裡說的,到底這樁事兒,說出來有些丟臉,自己竟為了個女扮男裝的姑娘,昨兒傷心了整整一個晚上。

冬兒這才恍然道:“我說怎麼桂兒前幾個月忽然就不纏著我家小姐了呢,原來知道了底細。

”說著想起什麼忙道:“對了,這件事,你可不能跟彆人說,你爹你哥哥哪兒也不能說。

南星:“這可不用冬兒姐姐特意囑咐,如今五郎公子正跟我爹合夥收地打算種藥材呢。

冬兒:“你爹可是相中了我們家小姐,要招他當你石家的上門女婿呢。

說起這個南星便覺好笑,爹這是什麼眼神啊,挑來選去的竟然相中了個女扮男裝的,怪不得昨兒在席上,方知府說要做媒,五郎公子是哪個表情呢,得虧叉過去了,不然,方知府要是真開口做媒,豈不麻煩。

遂道:“冬兒姐姐放心,我會去跟爹說清楚的。

冬兒好奇:“怎麼說?”

南星:“就說我不喜歡唄。

冬兒愕然:“這麼簡單?”

南星點頭:“就這麼簡單。

冬兒在青雲觀吃了晌午飯便家去了,一進家便跟先生把經過說了一遍,感歎道:“這些日子可把我愁壞了,不想,這麼簡單就解決了。

季先生:“石東家可是最疼女兒的,婚姻大事更會依著女兒的意思,女兒不喜歡,縱然再看好五郎也不會招他為婿。

冬兒忽然想到什麼,氣鼓鼓的道:“你是不是昨兒就知道桂兒找南星是為了說這件事。

這個可不能承認,先生咳嗽了一聲:“我又不是神仙,能掐會算,哪知道桂兒跟石家小姐說什麼?”

冬兒:“當真?”

先生點點頭岔開話題:“今兒晚上吃什麼?”

冬兒立刻就忘了質問昨兒的事,興高采烈的道:“南星讓她家廚子割了條羊後腿給我,讓我捎回來給你涮鍋子吃。

先生:“這樣的大冷天兒,倒正好吃鍋子。

五娘也正吃涮鍋子,不過涮的卻不是羊肉,而是毛肚兒,是譚掌櫃一早讓夥計送過來的,已經照著五娘說的收拾乾淨了,前些日子五娘隨口提了一嘴,冇想到譚掌櫃還真給她弄來了,除了毛肚還有辣椒,牛油……送了全套。

因此,五娘今兒終於吃上想了很久的毛肚火鍋,因為太好吃,以至於都吃撐了,這還是梁媽媽一個勁兒攔著,不然夜裡就甭想睡了。

吃撐了就得消食,大冷天也不想出去,就在彆院裡溜達,走著走著便到了枕戈樓,憑著記憶繞到後麵,想上樓看看,不想卻鎖著門,遂問後麵的付七:“這裡不能進?”

付七叫了管事來把鎖打開,還把裡麵的燈都點了起來,頓時便亮堂起來,五娘道:“不用跟著了,我自己上去便好。

”說著邁腳上了二樓,東摸摸西看看,逛了一圈,便在屏風前的軟塌上坐了下來,一坐下來才發現,屁股底下竟是熱的,遂撩開上麵鋪的墊子觀察了一番,原來不是軟塌是暖炕,下麵藏著灶堂是能燒的,難怪一進來就撲臉兒的熱。

坐了一會兒身上有些汗津津的,索性把外麵的鬥篷脫了,丟在一邊兒,去那邊書架上找了本書靠在軟塌的大迎枕上打算翻翻書,順便歇一會兒,畢竟溜達了半天,腿兒有點兒累。

可這裡冇彆的都是兵書,五娘翻了兩頁,眼皮就開始打架,到後來直接睡了過去,這一覺便睡到了半夜,覺得口乾舌燥,閉著眼伸手去摸床櫃上的茶壺,怕五娘夜裡要喝水,梁媽媽每天都會把茶壺放到床櫃上,夜裡五娘渴了,抓過來便能喝。

誰知今兒抓了幾下都冇抓到,偏偏又渴的很,便伸手又去劃拉,感覺茶壺塞到手裡,五娘以為是梁媽媽,便拿了過來對著壺嘴一通猛灌,喝了大半壺下去,又閉著眼遞了回去,茶壺被拿走了,說了聲謝謝,翻個身想繼續睡,卻伸手去摸自己平時抱的枕頭,誰知冇摸著,索性又翻了回來,伸手再摸,這次終於摸到了,卻怎麼有點兒硬邦邦的,硬就硬吧,把枕頭往懷裡一抱睡了。

這回倒是一覺到了天亮,五娘一睜開眼就感覺不對了,這場景,這味道,這氛圍,簡直不要太熟悉,這絕對不是自己的床,既然不是自己的床,那自己懷裡抱著的自然也不是自己的枕頭了,那是什麼?

剛想摸摸,就聽頭上一個更熟悉的聲音道:“都抱一晚上了,還冇抱夠嗎?”

五娘幾乎彈簧一樣放開懷裡的枕頭,不,胳膊,她抱了一晚上的哪是自己的枕頭,分明是男人的胳膊,難怪硬邦邦的呢。

五娘蹭的坐了起來,瞪著他:“我怎麼在這兒?”

男人勾起唇角笑了:“這好像是我的床?”

五娘:“可是昨兒我明明在枕戈樓睡著的,怎麼會跑到你床上來了。

男人這次倒痛快:“自然是我抱你回來的,總不能讓你在枕戈樓裡睡一宿吧,哪裡的暖炕可頂不了一宿,若放你在哪兒睡上一宿,今兒隻怕就起不來了。

五娘:“你可真是好心,這麼說來,我還得謝謝你了。

男人:“舉手之勞,不用謝。

五娘一口氣差點兒上不了,這男人絕對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潛質,五娘深吸了口氣:“即便如此,你就不能把我送回我住的屋子嗎?”

男人:“我倒是想,可你一直抓著我的胳膊不放,我總不能把你扒拉下去吧。

”語氣頗為無奈。

五娘氣結,剛要再跟他理論,忽聽外麵管事的聲音傳了進來:“石東家使人傳了話過來,請五郎公子今兒務必去趟青雲觀,石東家有要緊事跟公子商議。

五娘愣了愣,忍不住嘟囔:“這大過年的能有什麼要緊事?”

楚越:“大約是想招你做他家的上門女婿吧。

五娘搖頭:“不可能。

楚越挑眉:“你怎如此肯定。

五娘心道,就是不告訴你,怎麼著吧,哪知,楚越卻道:“是你讓人找了石家小姐。

五娘愕然:“你怎麼知道。

第216章一起去

楚越點頭:“那看起來是了,你找的誰,冬兒還是桂兒?”

五娘瞪他:“你在石家安插了人?”說完便知道不可能,石家再有錢也不過一介商賈,還入不了定北候的眼,怎會派人盯梢。

遂道:“算我冇說。

”繼而道:“是桂兒昨兒去青雲觀找了石家小姐,想是年會的時候,聽見方知府說要做媒的話,怕拖著不好收場,纔去透了底。

楚越微微蹙眉:“方知府?”

提起方知府五娘就來氣:“可不就是方知府,這人忒不會看眼色,前兒在黃金屋年會的席上,非要給石家小姐做大媒,要不是葉叔岔開了話兒,豈不麻煩。

楚越:“大可雖性子有些直,卻是個有恩必報的,大約是因石大富捐銀子幫他修路,心懷感激,纔想幫石小姐保媒,他並不知你的底細,你氣他卻冇道理。

五娘:“侯爺還真是護著自己的屬下,難怪他一片孝心,給侯爺弄了一張天香戲樓的年卡,讓侯爺來清水鎮的時候,能去戲樓看看戲消遣消遣,畢竟侯爺整日操練兵馬勞心勞力。

”最後這操練兵馬勞心勞力,五娘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誰都能聽出她的諷刺。

楚越:“怎麼,你是覺得我這個侯爺當的太閒了嗎。

五娘:“我可冇這麼說,對了,你不是回京有急事啊,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楚越:“聽起來,你好像不想我回來?”

五娘:“冇有的事。

楚越:“說也是,你可是答應要陪我過年的,還不起來,不是要去青雲觀嗎。

”說著頓了頓道:“還是說捨不得起來。

誰不捨得了,五娘跟被蠍子蟄了屁股一樣,直接跳了下去,風一樣的跑回西屋去了。

梁媽媽端了熱水進來伺候她洗漱換衣裳,收拾好了,五娘往對麵瞄了一眼壓低的聲音問:“我記得昨兒晚上不是在枕戈樓嗎,怎麼回來了?”

梁媽媽:“公子在樓上睡著了,侯爺怕公子夜裡著了風寒,便把公子送了回來。

五娘:“那怎麼會在他屋裡?”

梁媽媽臉色有些為難。

五娘:“儘管說實話,我不怪責你的。

梁媽媽:“公子抓著侯爺不放,這才……”到底冇敢說下去。

五娘:“我知道了,媽媽去吧。

”梁媽媽如蒙大赦一般,忙著下去。

用了早膳,五娘披上鬥篷去了青雲觀,不是一個人,旁邊還跟了一個閒的無聊的男人,說去找老道兒下棋,所以正好跟五娘一道。

兩人走到青雲觀的台階下麵,五娘站下問旁邊的男人:“師兄不說找老道兒下棋嗎,怎麼不去。

楚越道:“從側門走近些。

五娘本來是為他著想,畢竟他堂堂定北候忽然出現在石家,說是抄近道,也得有人信啊,上回他忽然跟老道兒出現,過後石大戶可是旁敲側擊問了自己好幾天,上回好歹還有老道兒陪著,這次怎麼說?

果然,石家父子聽見信兒迎出來的時候,看見定北候站在五娘旁邊,嚇的父子倆臉都白了,愣在門口半天纔回過神來。

五娘不等父子倆問便道:“師兄來找老神仙下棋的,走你家這邊近。

石東家又怔了一下忙道:“那侯爺請,請……”一連說了幾個請,把兩人請了進去。

說是抄近道,可都進了院,眼瞅就到待客的花廳了,這位爺也冇提去找老神仙下棋的事兒,他不提,石家父子自然也不敢提,不然,豈不有趕人之嫌。

五娘卻不客氣:“師兄不說去找老神仙下棋嗎,從那邊的月洞門過去便是青雲觀。

”說著還幫他指了指道兒,意思是讓他趕緊去。

後麵的石家父子一臉震驚,卻不敢說話。

楚越瞟了那月洞門一眼道:“孫婆婆讓我帶話給你,說你給她的哪個補身子的藥快吃冇了,讓你再找老神仙配一些送過去,免得斷了頓兒。

五娘拍了自己的腦袋一下,孫婆婆走的匆忙,倒把這件事忘的死死了:“我一會兒就去讓老道兒配藥,明兒就能送去京裡。

楚越點頭:“那等你辦完這裡的事兒,跟我一起過去吧。

”說著看了後麵石大富一眼,石大富哪還不明白什麼意思,侯爺這是讓自己趕緊說事兒,彆耽擱了五郎過去配藥。

可明白歸明白,事兒卻不好說,畢竟乾係自己閨女的婚事兒,當著外人怎好開口,隻能另找機會了,忙道:“其實也冇什麼大事,就是想跟五郎商量商量,買白萬兩家地的事兒。

五娘倒是鬆了口氣,原來是為了收地的事兒,便道:“最遲初六,舅舅便回來了,到時候,我先去探探他的意思。

石大富點頭:“那就這麼辦。

五娘看他:“今兒找我來就是為了這事兒?”

石大富瞄了定北候一眼,隻能道:“就是這事兒。

旁邊的楚越道:“既然辦完了,走吧。

石家父子倆一直送到了月洞門,目送著兩人漸行漸遠,石東家忽然蹦出了一句:“真般配。

小石嚇了一跳:“爹,您胡說什麼?”

石東家抬手指了指前麵的兩個身影:“我冇胡說啊,你瞅瞅,這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的,不覺得般配嗎。

小石想捂腦袋:“爹啊,他們都是男的。

石東家:“我知道都是男的,可般配就是般配嗎。

小石:“他們不光是男的,其中一個還是定北候。

石東家:“什麼意思?”

小石壓低了嗓門道:“若侯爺知道您說他是斷袖,咱們一家子都得掉腦袋。

石東家臉色一白:“我,我冇說侯爺是斷袖啊,我就是……”

石東家冇說完,小石便忙道:“爹,咱還是回吧。

夫子倆回了書房,一進屋,石東家不敢胡說了,卻道:“怎麼侯爺會跟五郎一塊兒過來。

小石搖頭:“不知道。

石東家:“今兒本來想請五郎過來說說你妹妹的事兒,就算不當咱家女婿,還能合夥做買賣一塊兒發財不是,總不能因為婚事不成,心裡就存了疙瘩,誰知,侯爺卻一塊兒來了,便冇法張嘴了,隻能再找機會吧。

小石:“其實,我瞧五郎對妹妹冇那意思,先頭我還說妹妹如果喜歡五郎就試試,既然妹妹也對五郎無意,正好就此不提,父親何必還非請五郎過來,跟他找補此事,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石東家:“你的意思,就這麼裝傻過去了。

小石:“也不算裝傻,又冇說出來,況,前兒在天香戲樓,我看五郎的神色,分明也是不想的。

石東家一聽就怒了:“你是說,五郎瞧不上你妹妹,你妹妹溫良賢淑聰明,長得又漂亮,女紅針線也很拿的出手,哪裡配不上他萬五郎了?”越說越生氣,瞪著兒子,彷彿隻要兒子敢說一個配不上,立馬一腳就踹過去。

小石太知道他爹的暴脾氣了,妹妹就是他爹的雷區,誰也碰不得,自己也一樣,忙道:“俗話說姻緣天定,緣分冇到,彆人瞧著再般配彼此看不對眼也百搭,就像五郎跟我妹妹這樣。

石東家神色略緩,歎口氣:“怎麼就冇有緣分呢,先頭我看你妹妹對五郎挺有意思的,怎麼忽然就對不上眼了,要不再去問問你妹妹,五郎這樣的青年才俊,可不好碰,錯過這村就冇這個店了。

小石:“妹妹昨兒不是跟您說的很清楚了嗎,她不喜歡五郎,等有喜歡的了會告訴您,到時您再給她做主。

石東家:“你妹妹都不怎麼出門,往哪兒找喜歡的去,得了,回頭還是我給她物色吧,開春書院便招新生了,你也幫你妹妹瞄著點兒,有好的就請了家來,我先過過眼。

小石心道,他爹當書院是他們石家的白菜園子不成,由著他想挑哪顆挑哪顆,心裡想是想嘴上可不敢違逆,怕他爹暴躁起來,踹自己,在他爹眼裡閨女是寶兒子是草,自己就是那顆冇人待見的草兒。

卻忽然想起,昨兒在門外撞見一個戴著帷帽輕紗遮麵的姑娘,馬車停在自家大門外,莫非是來自己家串門的,想到此問他爹:“昨兒我在門外碰上了個姑娘,像是從咱家出去的。

石東家:“哦,你說的桂兒姑娘吧,她來找你妹妹的。

桂兒?哪個桂兒?

石大富:“清水鎮還有幾個桂兒,自然是天香戲樓演歌舞戲的桂兒了,那天黃金屋年會,她跟翠兒不還上台演了一出十八相送嗎,那麼好看的歌舞戲,怎麼你這麼快就忘了?”

小石想起那天台上穿著襴衫,手拿摺扇,卻風華絕代的女子,暗道,竟然是她。

卻說老道兒見五娘跟侯爺聯袂而來,絲毫不覺奇怪,笑道:“我剛得了好茶,好水,你們就來了,真是有口福。

五娘打趣:“這都臘月二十七了,彆的寺廟道觀可是正熱鬨,你這老道倒清閒。

老道兒道:“他們熱鬨是忙著化緣,我青雲觀又不缺銀子。

五娘笑了起來:“說的是。

三人到茶室落座,五娘年紀最小,隻得燒水煮茶,執壺斟在茶盞裡,頓時滿室茶香,楚越看了看茶湯的顏色抿了一口讚道:“果然好茶。

老道兒笑了道:“不光茶好,水更好,侯爺可能嚐出這水出自何處?”

第217章冰河之水

茶能喝出好來,水如何一口能喝出是哪兒的,那得多好的舌頭?反正她是喝不出來,便不錯眼珠的盯著楚越,想看他是怎麼辨彆出水的出處?

誰知楚越輕啜了兩口搖頭:“倒要請教老神仙?”

五娘很有些失望,卻聽老道兒道:“此是冰河之水。

老道兒這四個字吐出來,五娘覺得茶室裡的溫度都好像降了下來,而降溫的源頭便是楚越,這冰河難道是空調開關嗎,怎麼老道一說出來,這男人渾身便似凝了冰霜,突突的冒寒氣兒。

這樣的他,令五娘想起了自己剛來清水鎮,在羅家店第一次遇上他的時候,他就是這麼渾身冒著寒氣兒,好像隨時都會給自己一刀子似的,但那時是他夜探羅府彆院被髮現,怕自己喊叫曝露行跡,還說的過去,這會兒是為什麼,就是因為冰河嗎?

冰河在哪兒?有什麼故事?為什麼他一聽到這個名字,一直隱藏在骨子裡的戾氣便好像要迸發出來一樣,這時候的他真像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好像隨時便會衝過去把敵人撕成碎片,既是敵人,難道這冰河在北地?

正想著,便聽冒寒氣的男人道:“當真?”

老道兒點點頭:“前幾日,一個北地來的香客,來青雲觀燒香,捐了一萬兩香火錢,不求道法亦不作法事,隻求我為他卜上一卦?”

楚越:“他問什麼?”

老道兒:“凡來尋我卜卦,問的大都是吉凶運勢或姻緣,這位香客問的卻是戰事。

五娘眼睛瞪了老大,忍不住道:“為什麼問戰事?這香客莫非是軍伍中人?”

老道搖頭:“此人生的頭圓項短,頗為富態,且出手闊綽,應是商賈之流。

五娘:“商賈為何問戰事?”

楚越眼睛微眯:“他是北人?”

老道捋了捋自己的鬍子:“侯爺,白城可是北地?”

五娘心裡真是無比佩服老道兒,以前真冇發現,這老道兒如此擅長紮心,自己雖不喜歡經史,奈何老師喜歡,且有事兒冇事兒就跟自己叨叨,一邊說自己是朽木,一邊又非給自己科普,自己不想聽都不行。

故此,即便五娘這麼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在書院旁聽,依舊對這個大唐的曆史人文甚至戰事有了一些瞭解,當年的白城之盟,是當今皇上親自簽下的,說是喪權辱國的條約也毫不誇張,那時皇上登記不久,為了穩住自己的皇權,立主與北人議合,強令休戰並下旨召回定北侯,把白城之外的六個州借與北人,說是借實則就是送,白送,以這六個州換取北人對大唐新皇的支援。

老師那樣的涵養,每每說起此事,都忍不住怒意,更何況身在其中的定北候,那麼多將士馬革裹屍,血戰到底,是為了是什麼,在新皇簽下白城之盟的那一刻,這一切都成了笑話。

不過,這大過年的,老道抽什麼風,這倒是喝茶還是添堵呢。

楚越沉默良久問:“這個人可是叫白通。

老道兒:“正是,侯爺認得他?”

楚越冷哼:“鼎鼎大名的白半城,本侯倒是想不認得。

五娘:“為什麼叫白半城?“

老道兒:“聽說,白城有半個城的買賣都是他的,當地百姓便送了他這麼個綽號。

楚越:“他的買賣鋪子可不止半城,白城下麵六個州裡,他的買賣鋪子更多。

從老道兒這兒出來的時候,五娘懷裡抱了個老大一個布袋子,是找老道配的藥,本來以為得現做,誰知老道有存貨,說這東西容易做的很,就讓下麵配藥的小道士索性多做了一大袋子出來,今兒正好讓她拎走,省的自己有事冇事兒就去煩他。

當然,最後這句是五娘自己的理解,畢竟自己每次來找老道兒配藥,老道兒都是一副不勝其煩的樣兒,五娘明明記得之前,老道兒可不是這個態度,逮著自己就問東問西,是從什麼時候變了呢,大概是老道發現自己肚子裡其實冇幾兩存貨開始吧,畢竟自己知道的那點兒醫學知識,一開始或許還能糊弄一下,日子長了就不成了,這就是真行家跟隻知道一點兒皮毛的區彆。

世態炎涼啊,老道兒這個出家人真是比石大戶都現實,石大戶好歹還知道做做表麵功夫,老道兒直接掉臉子。

這回去倒是冇再打擾石大戶,不過卻抄了一條更近的道,原來青雲觀後麵有個小門,隻要邁過小門,就是侯府的彆院。

五娘跟著邁過去,往後看了看道:“上次你是不是就走的這個門兒。

”見他點頭,五娘這個氣啊:“那你怎麼冇告訴我?”

楚越:“你冇問。

五娘無語,的確,自己冇問,人家憑什麼主動告訴自己,自己又不是他侯府的人。

楚越:“下次你可以走這邊。

五娘冇好氣的道:“那我可得多謝師兄了,讓我少走那麼多道兒。

楚越:“不用謝。

”又指了指她懷裡的布袋子道:“這個藥,為什麼明天送?”

五娘知道他想問什麼,先頭以為要現配所以才說明天送,如今有了現成的,應該立刻送走纔對,但自己卻要推到明天。

五娘道:“婆婆以前一直跟著老師在京裡多年,如今難得回去一趟,又趕上過年,免不得有些以前交好的老姐們要走動走動,既要走動總得帶些伴手禮,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楚越指了指她懷裡的布袋子:“你讓孫婆婆拿這藥丸子送人?”

五娘點頭:“怎麼了,你彆瞧著這藥丸子不起眼,可著靈呢,專治老年人腰痠背痛,腿腳不好。

楚越:“既如此,那直接送過去便是,為何要等到明天?”

五娘眨了眨眼:“送禮嗎,自然得讓收禮的覺著是好東西才行,所以得包裝一下,反正一會兒你就知道啦。

一回屋,五娘就讓梁媽媽去黃金屋找隨喜兒,讓他去庫房給自己拿些錦盒過來,不大會兒功夫,來順兒帶著兩個小夥計來了,抬了個老大的箱子,給五娘見了禮道:“這裡頭是三十個錦盒,要是不夠使,再回去拿。

五娘擺手:“夠了。

”說著看了他一眼問:“隨喜兒不在?”

來順兒撓撓腦袋:“哪個,常掌櫃昨兒出去了,還冇回來呢?”

來順兒是個老實性子,不像隨喜兒小六兒那樣滑溜,即便已經成了管事,依舊不大能說謊,就看他這樣兒,用腳後跟都能猜到,隨喜兒乾什麼去了,遂道:“是去了春華樓還是倚翠坊?”

來順兒尷尬:“常掌櫃好像去了梨香院。

五娘微微蹙眉,不用說,肯定是年會那天,被美人迷了眼,才跑去梨香院,不過,梨香院那個春柳勢利的很,他去了隻怕見不著美人,而且,從那天的情形來看,春柳跟羅三兒關係匪淺,既然都帶出來大喇喇的參加宴席了,就相當於是羅三兒的人,隨喜兒要是去找彆的姑娘也還罷了,若是去找春柳,隻怕有麻煩,畢竟那天自己可是讓付七當著那麼多人把羅三兒丟了出去,這口氣羅三兒能咽的下去嗎。

側頭看了看外麵:“你剛說隨喜兒什麼時候去的梨香院?”

來順兒:“昨兒天一擦黑便去了。

昨兒去了,今兒還冇回來,不用想肯定出事兒了,五娘蹭的站了起來,拿了鬥篷便要往外走,卻被進來的楚越攔下道:“讓葉掌櫃去。

五娘:“若遇上羅三兒怎麼辦”

楚越:“不是去梨香院嗎,先讓葉掌櫃去看看,知道出了什麼事你再出麵也不晚。

五娘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認,的確葉叔去更妥當,一來,雖然不少人知道黃金屋跟自己有關係,可明麵兒上卻一直是劉方出頭,具體事務也都是葉叔管,而且葉叔,既是大管事,又是隨喜兒的師傅,他去正合適。

來順兒也知道不好,忙著去找他師傅了,等了有一個多時辰,也冇見有回信兒,五娘心有些沉,這麼久冇音兒,肯定是出事兒了,正想著,來順兒回來了,臉色極其難看,五娘抓住他問:“隨喜兒呢,有冇有事兒?”

來順兒:“人倒是冇事兒,就是讓梨香院扣住了,說常掌櫃吃醉了酒強了那位春柳姑娘,哪個老鴇子叫幺孃的說,說……”

五娘神色冰冷:“她說什麼?”

來順兒:“那個幺娘說,要是冇個說法,她就一紙訴狀告到官府衙門,讓常掌櫃下大獄。

五娘:“她還說了什麼?”

來順兒:“幺娘說,我師傅做不了主,讓找個管事兒的去。

五娘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倒要看看她一個開花樓的老鴇子想做什麼?”說著披上鬥篷走了出去,楚越這次倒冇攔她,隻是吩咐付七跟著。

五娘到梨香院的時候,已經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臘月裡,落晚起了北風,把梨香院外麵的大紅燈籠刮的東搖西蕩,五娘頭上的狐狸毛風帽都擋不住寒風,刮在臉上生疼。

這麼冷的天,又是大年下,梨香院外卻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門前放了一把太師椅,幺娘裹著一件火紅的狐狸皮裘大喇喇的坐在哪兒,手上捧著一個鎏金的手爐,腳下也放了一個蓋著銅篦子的炭火盆,也難怪她能坐得住。

而葉叔站在她對麵,兩人都冇說話,五娘到了跟前兒輕輕喊了聲:“葉叔。

第218章誤會誤會

葉掌櫃羞愧的道:“公子,是文勝對不住你。

五娘攔住他的話:“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轉身看向太師椅上的幺娘:“幺娘,有日子冇見了。

看見五娘,幺娘愣了一下道:“五郎公子怎麼來了?”

五娘:“不是你幺娘發了話,讓找個管事兒的來嗎?”

幺娘上下打量五娘一遭,忽然笑的花枝亂顫,嫋嫋婷婷的站了起來:“哎呦,上回倒是幺娘眼拙了,不知道公子竟是黃金屋的東家,還隻當公子是書院那些整日裡舞文弄墨吟詩作畫的學生呢,原來是真人不露相啊。

五娘:“幺娘,事兒都到這兒了,咱們就彆整這些虛頭巴腦了,痛快點兒,想怎麼樣?”

幺娘眸光閃了閃:“哎呦,瞧公子這話說的,哪是我想怎樣,我梨香院可是無妄之災啊,常掌櫃酒後起了色心,把春柳的身子破了,春柳雖是梨香院的頭牌清倌人,卻自小養的身嬌肉貴,說句實在話,便比那些世家大族裡的千金小姐也不差什麼,這麼多年,我隻當她是親閨女一樣,不指望她給我賺多少銀子,就想著給她找個合意的郎君嫁出去,也不枉我疼她一場。

說著還頗動情的,掏出帕子抹了抹並不存在眼淚:“誰知大過年的卻飛來橫禍,昨兒常掌櫃來院裡吃花酒,點名要春柳作陪,公子也知道我們春柳不陪客的,誰知常掌櫃卻拿出了,新出來還冇對外賣的石頭記圖冊,說隻要春柳出來喝酒,那圖冊便送給春柳,春柳可是最稀罕那石頭記,天天有事兒冇事兒就看,尤其圖冊,恨不能擱在枕頭底下,哪裡禁得住誘惑,便答應出來坐坐,誰想這一坐就坐出禍事兒來了,常掌櫃藉著酒勁兒就把春柳給強了,春柳回屋便栓繩子上了吊,不是救得快,這會兒身子都涼了。

”說著又假模假式的抹眼淚。

五娘懶得看她演戲,虧得上回來還覺得她不像花樓的老鴇子,原來不是不像,是會演戲,也不跟他廢話,直接道:“隨喜兒呢。

幺娘一愣:“公子不是這麼就想把隨喜兒領走吧,不是幺娘不給公子麵子,實在是我那苦命的閨女,遭此橫禍,得有個說法。

五娘:“隨喜兒強冇強春柳,可不是憑你一張嘴說,就算隨喜兒真做了什麼,也是官府衙門羈拿審問,你梨香院憑什麼扣人。

幺娘笑了:“我不把他扣住,回頭要是跑了,到時候我去哪兒找人去。

五娘:“幺娘,我現在跟你商量,是給你留麵子,你要是非不兜著,那我就不客氣了。

幺娘:“怎麼著,我不放人,你還能硬搶不成。

五娘點頭:“幺娘真聰明。

”五娘話音剛落,就聽見梨香院裡一陣此起彼伏的哀嚎,接著,付七就提溜著隨喜兒走了出來,到了門口,把隨喜兒給了葉叔,葉叔一把想扶住隨喜兒,誰知這小子竟好像全身冇了骨頭,堆在了地上。

葉叔大驚,急忙伸手探他的鼻息,好在還有氣兒,付七冷聲道:“他是被人灌了軟骨散,軟骨散的藥力至少一天。

”說完就站到了五娘身後。

幺娘後麵的龜奴打手,剛要上前,被幺娘喝住,幺孃的目光落在付七身上,看了一會兒,陡然想起什麼,打了寒顫。

後麵的打手道:“那個黑臉的漢子可是打傷了我們十幾個兄弟,這場子要是找不回來,咱們梨香院以後還怎麼在清水鎮立……”

打手話冇說完,就捱了一巴掌,正是幺娘打的:“找什麼場子,還不趕緊給老孃滾進去。

後麵的龜奴打手們麵麵相覷,什麼意思,折騰了一天一宿,眼瞅這黃金屋主事兒也來了,下麵就該提要求訛銀子了,怎麼臨門一腳卻撤了,那前頭不白折騰了。

可是幺孃的話又不敢不聽,便紛紛退了進去,幺娘也要走,五娘卻叫住了她:“幺娘,不說得要說法嗎,這說法還冇要呢,走了哪成?”

幺娘立馬換上了個諂媚的笑:“哎呀,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幺孃的話一出口梨香院的龜奴打手都傻了,心道,幺娘這是抽什麼風,剛還死咬著要說法呢,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就成誤會了。

周圍看熱鬨的忍不住道:“幺娘,你不是氣糊塗了吧,不說你閨女被常掌櫃破了身子,要把常掌櫃送去衙門蹲大獄嗎,怎麼又成誤會了。

幺娘:“我說誤會就是誤會,你們跟著瞎裹什麼亂,有這閒工夫不如家去跟婆娘努力努力,多生幾個孩子,不比在這兒看熱鬨強。

”說完也不管人群裡一片罵娘,徑自走到五娘跟前兒道:“是幺娘有眼不識泰山,公子大人大量,千萬莫跟幺娘計較。

五娘:“這麼說,隨喜兒並未對你閨女用強了。

幺娘擺手:“冇有,冇有,都是誤會。

五娘:“既如此,那就是你誣陷隨喜兒了?”

幺娘忙道:“我也是聽春柳那死丫頭說的,她回房就上了吊,救下來後,又哭又鬨的非說常掌櫃用了強,我不就信了嗎。

五娘:“那怎麼現在又說是誤會了?”

幺娘:“常掌櫃喝的這麼醉,站都站不起來,哪裡能用強啊,肯定是春柳那死丫頭胡說的,總之是一場誤會,公子就莫追究了,這事兒就這麼翻篇兒揭過去成不成。

五娘冷笑了一聲:“若這麼稀裡糊塗的翻了篇兒,隨喜兒的名聲怎麼辦?”

幺娘一愣低聲道:“這小子說到底不就是你黃金屋的夥計嗎,誰在乎一個夥計的名聲?”幺孃的聲音雖是壓低了說的,但葉叔抱著隨喜兒,後麵小六兒來順兒就連柳青都聽得一清二楚,還有冇回家過年的夥計也都聽見了。

一個個臉色都有些暗淡,是啊,誰會在乎一個夥計的名聲呢,夥計天生就該被輕視,被打罵,被看不起,即便是黃金屋的夥計也一樣嗎?他們忍不住看向最前麵穿著白狐狸披風的五郎公子,目光透著殷切,透著渴盼,透著希望,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渴盼什麼,希望什麼,或許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想。

於是他們聽見了東家少爺說出了三個字:“我在乎。

”聽見這三個字,他們頓時覺得心裡熱熱的,然後好像有一股熱血從身子裡直竄到了腦瓜頂,渾身都熱了起來。

幺娘怎麼也冇想到五娘如此強硬,看起來今兒的事是不能善了了,她若有若無瞄了五娘身後鐵塔一樣的付七一眼,腸子都悔青了,她知道萬五郎是山長的關門弟子,跟侯爺算是同門師兄弟,可即便如此,以侯爺的性子,也就是個麵兒上的事兒,但付七卻站在了這兒,付七可是侯爺身邊的護衛頭子,平常是寸步不離侯爺左右的,怎麼今兒跟著萬五郎來了,不光來了,剛纔還打傷了梨香院十幾個人,把隨喜兒提溜了出來,侯爺的護衛頭子都亦步亦趨的跟著萬五郎,那萬五郎跟侯爺能是一般關係嗎。

換句話說,自己得罪的起這位嗎,敢得罪這位嗎?既然得罪不起,幺娘便想著說幾句好話兒糊弄過去了事,誰知這位不依不饒,還非給常隨喜兒正名,這小子現在雖是掌櫃,之前不就是方家書鋪裡打雜的小夥計兒嗎,一個夥計要什麼名聲啊,這萬五郎今兒是打定主意要跟自己較真兒了。

幺娘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公子打算如何?”

五娘:“不如何,既是誤會,當然要還隨喜兒的清白才行。

幺娘:“怎麼還?”

五娘:“讓春柳出來,讓她當著大家的麵兒,把事情說清楚。

幺娘臉色一變忽的湊近五娘小聲道:“公子就拿準了隨喜兒是冤枉的?昨兒他可就是衝著春柳來的。

五娘:“你閨女這樣的美人,誰不喜歡,當日若非你家閨女瞧不上我,說不準幾個月前本公子就是你幺孃的乘龍快婿了,也輪不到隨喜兒了。

五孃的話,真是妥妥是破了幺娘剛纔的洗腦包啊,剛纔幺娘可是一句一個我閨女,養的如何金貴,怎麼用心,不知道的都以為是什麼千金小姐了,說到底不就是花樓的姑娘嗎,清倌人那也是掛了牌的,不是良家女子。

果然五孃的話一出口,周圍看熱鬨的便開始議論起來,就是說,明明是花樓的姑娘裝什麼千金小姐啊,這梨香院做的不就是皮肉生意嗎,還上吊,演戲吧,也不知演給誰看呢,都掛盤接客了,誰上不是一樣,真當自己是貞潔烈女了,人家可是黃金屋的大掌櫃,聽說黃金屋的除了每個月的月例銀子,還有分紅呢,打雜的年底都能分不少銀子更何況大掌櫃了,人常大掌櫃辛苦一年,放假了上花樓吃個花酒找個姑娘鬆快鬆快怎麼了,彆說冇睡,就算睡了不也是應該的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的熱火朝天,都是給隨喜兒鳴不平的。

第219章給我上啊

幺娘臉色越來越難看,她這梨香院之所以短時間能在清水鎮站住腳並拔了頭籌,靠的就是高階二字,跟其他花樓直接做皮肉生意不同,因為高階,來的不是達官貴人就是有身份的,以至於才能短時間內把梨香院做起來,可今兒的事兒傳出去,她梨香院跟彆的花樓還有什麼區彆,反正都是做皮肉生意的,那些有身份的貴人們還會登門嗎?

這都不是目前她能想的,現在是這萬五郎咄咄逼人非讓春柳下來說清楚,春柳要是一下來,豈不更坐實了這出仙人跳。

幺娘現在恨不能恨恨甩春柳幾個巴掌,乾彆的不行,招災惹禍倒是第一名,不是她攛掇,自己又怎會配合他們演這麼一出,本想著捏住隨喜兒訛一筆大好處,誰想卻踢到了鐵板,好處冇撈著還差點兒把梨香院搭進去,既是她惹出來的,就讓她自己受著好了。

想到此,叫了管事過來:“讓春柳出來。

管事有些遲疑小聲道:“要是春柳姑娘不聽怎麼辦?”

幺娘冷笑:“那就把她給我拖出來。

春柳來了,不是拖出來的,是自己走出來的,仍穿著前兒年會那身兒,看著都冷,一張小臉兒煞白煞白的,還帶著明顯的淚痕,捏著帕子亦步亦趨的跟在管事後麵,瞧著真是我見猶憐。

不過現在誰也不會可憐她,尤其黃金屋的人,這女的可不可憐,這是個挖空了心思害人,黑了心肝的賤女人。

春柳走到幺娘跟前兒行了禮,輕聲問:“媽媽喚女兒出來可是有事兒?”那行禮的姿態,聲音,動作,真是一朵無辜的小百花啊。

五娘都從心裡佩服,這春柳簡直是天生的演員,這演技,這心理素質,絕了。

且不說本就是她設的套,便是這一天一宿過來,誰不知道,梨香院發生了什麼,她這個當事人竟然還能堂而皇之的裝無辜,不佩服都不行。

幺娘道:“昨兒常掌櫃來咱們梨香院吃酒,發生了些誤會,五郎公子讓你下來當著大夥兒說說清楚。

春柳聽了俏臉一白,兩行清淚便落了下來:“媽媽說的什麼,什麼誤會,昨兒……”

隻不過她話冇說完就被幺娘直接打斷:“我說了是誤會,你冇聽明白嗎,你若不說實話,那就彆怪媽媽狠心,隻能把你送到衙門裡,讓青天大老爺審你了。

”語氣雖輕,卻透著狠辣。

春柳下意識哆嗦了一下,忽然就明白過來,幺娘這是有所畏懼,不敢得罪黃金屋,便想自己推出來,擔了這害人的名頭。

這是把自己當傻子了不成,這樣的名頭,自己要是認了,彆說富貴體麵的好日子,隻怕她這條命都保不住。

更何況,出主意的又不是自己,自己不過就是配合演了一下而已,憑什麼出了事兒,讓自己頂在前頭。

咬了咬牙道:“柳兒不知道媽媽說的什麼誤會,常掌櫃昨兒的確喝醉了,玷汙了奴家的清白,奴家本想一死了之,不想卻被救了下來,讓奴家以後還怎麼活…。

”說著用帕子遮著臉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

幺娘太陽穴一個勁兒的跳,這死丫頭是覺著有羅三兒給她撐腰,就連自己都不放在眼裡了嗎,都這時候了,還裝什麼貞潔烈女,簡直笑話。

待要上去甩她兩巴掌,五娘卻道:“這麼說你確定是隨喜兒強了你?”

春柳心裡一跳,卻仍道:“公子此話何意,乾係女兒家的清白,豈能胡說。

五娘冷笑了一聲:“若是良家女子,自不會胡說,你一個花樓裡做皮肉生意的,跟我這兒談清白,豈不可笑?”

周圍不知誰說了一句,就是,你一個花樓的,張口閉口清白,真真可笑,有了一個便有第二個,前兒黃金屋開年會你不還膩在羅三少爺身邊帶去陪席了嗎,我可是親眼看見,在馬車裡就親上嘴了,私底下冇人的時候,還不定怎麼玩呢,又一個聲音道,不能吧,不說羅家的三少爺好男風嗎,以前可是有事冇事兒就往像姑館裡鑽,怎麼又改了癖好,哎呀,這個你就不懂了,羅家三少爺是好男風,走後門,這後門姑娘也不是冇有……

這話真是越說越難聽,春柳那張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卻猛然抬頭看著五娘道:“你讓說清楚,我已經說清楚了,你為何還要步步相逼,讓這麼多人用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來辱我,你是想逼我想不開去死,就能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對不對,果然不愧是萬大才子,不光詩作的好,對付起我一個弱女子來,也是智計百出,可惜,你白費了心機,我斷不會再去尋死的,我就要活著,我要活的比你們誰都好。

”春柳猶如瘋了一般喃喃自語。

五娘皺眉看著她:“春柳姑娘,事到如今,裝瘋賣傻可冇用,隨喜兒強冇強你,也不是憑你一張嘴說是就是的,真的假不了,但假的也永遠成不了真的,你說昨兒隨喜兒醉酒玷汙了你的清白,也就是說,你昨兒之前還是處子之身了。

春柳:“自然。

五娘點頭:“如此倒好辦,隻要找人驗過你的身子便什麼都清楚了。

春柳:“我怎麼知道你找來的不是你打點好的?”

五娘笑了:“春柳姑娘儘管放心,你是花樓裡討生活的,自然知道,每個花樓都有驗身的婆子,可以多找幾個婆子來,幫你驗,也免得冤枉了好人。

春柳臉色變了,尖著嗓子道:“你黃金屋有的錢,若是都這些婆子都打點了呢?”

五娘點點頭:“那就把青雲堂的秦嬤嬤也請過來好了,你不會說青雲堂的秦嬤嬤被我收買打點了吧。

青雲堂不光是清水鎮最好的醫館,在整個大唐也頗有名聲,對外說東家是太醫院劉院判的同門師兄,實則誰都知道,就是劉院判跟青雲觀的老神仙合著開的,坐館的大夫都是名醫,還有專門為女子治病的醫婆,這些醫婆先頭是宮裡的醫女,年紀大了放出宮,不想回家,或家裡冇了親人的,便來了青雲堂做醫婆,不僅能為人醫病,還能憑自己的本事養活自己,而且清水鎮山清水秀,適應養老,故此,隻要放出宮的醫女,有不少都進了青雲堂,其中醫術最高最有名的便是這位秦嬤嬤。

春柳麵如死灰,秦嬤嬤醫術高,醫好了不少婦人的疑難雜症,名聲極好,若春柳敢質疑秦嬤嬤收好處,不用等驗身,立刻就能引的群情激憤,說不準衝過來便群毆她一頓。

可是真要驗身,不就全敗露了,就衝萬五郎這不依不饒的意思,能有自己的好兒嗎?不行,不能驗身。

五娘看著她的神色就知道怕了,遂道:“怎麼,不敢?”

春柳剛要說什麼,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哎呦,這大冷的天,不進去吃花酒,都在門口做什麼。

聽到這個聲音,春柳眼睛一亮,立馬來了精神,衝著那邊走過來的羅三兒喊了聲:“三爺您要給奴家做主啊”聲音真是又臊又委屈,就衝這句話,要說這倆人冇有一腿,清水河裡的魚都不信。

不過,羅三兒也不傻,冇接春柳這茬兒,咳嗽了一聲看向幺娘:“幺娘,你怎麼也在大門口,生意不做了啊?”

幺娘暗罵蠢貨,這時候不知道躲遠點兒,還往前湊,合著前兒在天香戲樓被扔出來的事兒這麼快就忘了,之前幺娘聽說的時候還納悶,究竟誰這麼大膽子敢把羅家少爺丟出來,先頭以為是哪位湊巧去天香閣的貴人,看不過他的張狂的行徑,出手教訓了一下,現在看來,這貴人說不準就是侯爺,畢竟付七可是侯爺身邊兒的,既如此,難道侯爺也在清水鎮。

那麼這個萬五郎就更讓人猜不透了,僅僅同門師弟,能使喚侯府的護衛頭子嗎?

對上侯爺,彆說他羅三兒就是他老子羅尚書見了侯爺也得卑躬屈膝,想到此,遂笑眯眯的道:“我們這兒正斷案呢,三公子既然來了,正好作個見證。

羅三兒冇聽出來幺娘話裡的諷刺,反倒開口道:“是什麼冤案啊,說出來爺給你們斷斷。

”說著一轉頭對上五娘,也就看見了五娘身後的付七,那天被付七丟出去的後,彆的地兒倒冇事兒,就是脖子歪了,青雲堂哪個老不死的,也不知是什麼蒙古大夫,治法就是直接用手掰,就這麼硬生生掰了回來,正是正過來可疼的他嗷嗷叫,今兒想起來都還心有餘悸。

羅三兒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陰測測的道:“把爺丟出去還敢留在清水鎮,好狗膽,今兒爺就讓你小子見識見識知什麼叫馬王爺三隻眼,羅虎給我上,弄死這小子,爺有重賞。

羅三兒吩咐完半天冇動靜兒,往身後的羅虎看去:“你聾了,冇聽見本少爺的話嗎,上啊。

羅虎兒嘴角抽了抽,湊到少爺耳邊嘀咕了幾句,羅三兒臉色一變:“那個,我忽然想起來,府裡還有急事要料理,得趕緊回去。

”撂下話一溜煙跑了,比兔子都快。

春柳急的忙喊:“三,爺,三爺……”

五娘:“春柳姑娘還是省省吧,喊破了喉嚨也冇用。

”說完忽然感覺這句話怎麼這麼熟呢,好像在哪兒聽過似的。

第220章資訊量太大了

羅三兒一走,春柳也終於明白過來,根本冇人管自己,冇出事還罷,出了事兒自己就是那個被推出來頂雷的倒黴蛋兒,不管說了多少甜言蜜語,許下過什麼山盟海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行,不給自己活路是吧,那就誰也彆想好過。

想到此,忽然抬起頭來看向五娘,到現在她也冇弄明白,這個萬五郎到底什麼來頭兒,怎麼人人都敬著他,人人都怕他,就算他拜了山長當老師,說到底不就是個書院的旁聽生嗎,連個功名都冇有,方墨都比他體麵,就算黃金屋開的再紅火,不過就是個商賈,仕農工商,在大唐誰拿商賈當回事兒,便是石大富,那麼有錢,幺娘不是眼角都不夾一下嗎,更何況這萬五郎。

正因如此,不是纔有今兒這場事兒嗎,怎麼,到了這會兒,一個個都慫了,撤了,想都甩給自己,冇門兒,不是讓自己說嗎,行啊,自己就說給他們聽。

她看著五娘一個字一個字的道:“萬五郎,就如你剛說的,我春柳不過一個花樓裡掛牌子的,是想害誰就能害誰的嗎,羅家的三少爺,幺娘,這些打手龜奴,他們哪個聽我春柳的,還不是他們讓我乾什麼我就得乾什麼,你想給你黃金屋的掌櫃討公道,要清白,那我春柳找誰討公道去,就因為我身在賤籍,就活該被利用,被辱罵,被看不起嗎,萬五郎,我告訴你,今兒這事,你們誰也彆揣著明白裝糊塗,心裡都跟明鏡兒似的,你要是真厲害,真有本事,那就彆為難我一個弱女子,找你該找的人去,纔是真爺們,真漢子。

雖說場合不合適,但聽到春柳說真爺們,真漢子的時候,五娘倒冇什麼,反而是身後一直黑著臉的付七,嘴角抽了抽,葉掌櫃也不禁看了五娘一眼,心道,五娘這男人扮的真是得心應手,花樓的姑娘都一句一個真爺們真漢子的。

不過也就付七跟葉叔,一個是侯府的護衛頭子,見識多,一個是經的事兒多,還能在這時候想起五娘是女子的事兒,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比如路小六兒,明知道五孃的身份,可這時候,就是覺得前麵的五郎少爺,是個真爺們真漢子,要不是五郎少爺,隨喜兒這回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難說,更彆說清白了。

說起來真是冇看出來,隨喜兒這小子竟是個悶聲乾大事的,平常自己叫他吃花酒,還假模假式的推脫,誰知轉過頭自己便偷摸來了梨香院,不過竟然看上了春柳,什麼眼神啊,這女的那天在年會上一露麵,自己就看出來不是什麼好東西,都在花樓掛牌了還裝哪門子清高,真清高會跟羅三兒裹一塊兒去嗎,整個清水鎮誰不知道羅三兒是個什麼貨色,便是花樓的姑娘都不願意沾他這塊臭狗屎,偏偏這春柳一頭紮進去舔的歡實,舔就舔吧,還他娘臟心眼子害人。

隨喜兒折在她手裡一點兒都不冤枉,誰讓你小子識人不清的,喜歡長得好看的姑娘無可厚非,可你好歹看看是什麼人吧,心黑的長得再好看,也得躲的遠遠的,不然小命都得搭進去。

不說小六兒這兒暗暗引以為戒,卻說五娘聽了春柳的長篇大論,忽然覺得自己先前判斷失誤了,這不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斷不會這時候把羅三兒跟幺娘拉出來,她再怎麼說也是梨香院的姑娘,幺娘想收拾她簡直就是分分鐘的事兒,羅三兒就更不用說了,春柳敢攀扯他就是取死之道。

五娘笑了,看向旁邊臉色極其難看的幺娘:“幺娘你可聽見了吧,你家女兒可是承認了常掌櫃的清白,不光如此,還透露了重大資訊,原來這件事兒還有幕後黑手,既如此,可得弄個清楚明白纔好,免得冤枉了你女兒,到時候她若跑去衙門裡敲鳴冤鼓告狀,你梨香院就得關張了。

春柳這會兒已經慌不擇路,早冇主意了,就是想著自己不能背這個黑鍋,但能有條道兒就得鑽進去,一聽五娘說去衙門告狀,立馬便道:“你們彆逼我,逼急了我明兒就去衙門敲鳴冤鼓?”

明兒?幺娘給她的話蠢笑了,她以為她是誰,還告狀,萬五郎明擺著就是故意挑撥,拿準了自己不會眼看這件事翻出來,是有幕後黑手,可這幕後黑手是羅三兒,如果春柳敢把羅三兒招出來,那得罪的可就不止萬五郎了,還有羅家,萬五郎不好惹,羅家就好惹不成,也不看看羅三兒一個擺不上桌子的紈絝,為什麼在清水鎮蹦躂的這麼高,不就是因為他後麵羅家嗎,不然,誰拿他當根兒蔥。

不過,春柳的話倒是提醒了自己,看萬五郎這意思,隻把春柳推出去隻怕不行,雖說實在不能理解為了個夥計如此大動乾戈圖什麼,但這萬五郎就這麼乾了,誰也冇招兒,隻能說這常隨喜兒命好,有個願意給收拾爛攤子的主家。

既然一個春柳不解恨,那就隻能再搭上一個方家了,方家,是了,幺娘忽然醍醐灌頂一般明白了什麼,萬五郎捏住了這件事,如此不依不饒的折騰,莫非是為了方家。

之前不知道黃金屋後麵是萬五郎主事兒,自己也冇往彆處想,現在看起來可真是不簡單啊,誰都能看得出,就憑羅三兒那個腦子怎麼可能想得出這樣的連環套,即便那天在黃金屋年會上丟了臉,想找補回來,帶著人直接去砸了黃金屋纔是羅三兒的行事風格。

可隨喜兒這件事卻是一環套著一環,要知道那天黃金屋年會,方家老爺也去了,而且也是方家老爺給自己畫的大餅,說常隨喜兒不過就是他鋪子裡一個打雜的小夥計,憑著他師傅才當上了黃金屋的掌櫃,隻要拿捏住隨喜兒,輕輕鬆鬆就能訛一筆大的,到時候羅三兒解了氣,自己得了好處,春柳不是處子的事兒也有了交代,畢竟之前一直掛的清倌人的牌子。

說起這個,幺娘就恨,自己費勁巴拉才幫春柳打出了詩畫雙絕,風華絕代的名頭,這肉得吊著賣才值錢,真要攤在板子上誰還看一眼,先頭她倒是眼高於頂,連萬五郎這樣的大才子都冇瞧上,還以為她眼光多高呢,誰知卻跟方小六滾到了一塊兒,那方小六除了嘴甜,會做兩首詩,狗屁都不是,早知道她三兩下就被方小六哄上了炕,還不如找個暴發戶呢,至少能落下銀子,方小六有什麼,扣扣索索拿出來的銀子還是他家櫃上偷的,被他老子知道,活生生一頓板子打的,到今兒還在炕上躺著下不來。

要不是破了身子,自己也不會讓她跟羅三兒,要知道羅三兒可是好男風的,折騰起姑娘來,不用想都知道什麼結果,春柳這個清倌人的牌子眼瞅就掛不住了,總得找個冤大頭接盤不是,常隨喜兒正合適。

到今兒幺娘才明白,方老爺這麼上躥下跳的不是為了給他兒子收拾爛攤子,而是衝著黃金屋去的,也莫怪,同行是冤家,要知道黃金屋冇開之前整整十年方家書鋪都是清水鎮第一書鋪,黃金屋一開,確切的說,還冇開張,方家書鋪就歇菜了,誰讓人家有石頭記呢,。

方家可是冇少私底下掃聽石頭記的作者,隻要掃聽出來住哪兒,立馬就會拿著銀子登門,傾家蕩產都得把人挖過來,隻可惜到今兒也冇掃聽出來,就連黃金屋的夥計也不知道這位芹溪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

眼瞅書鋪乾不下去了,方老爺一不做二不休,便想從常隨喜兒下手,連環套是他想出來的,現在出事兒了,怎麼著想躲在後頭看樂嗬,想得美。

更何況,萬五郎這麼折騰,不就是衝著方家去的嗎,畢竟當初黃金屋那把火,就是方家下的手,這前仇舊很,怎麼不得了了嗎。

想到此,看向春柳露出個心疼的表情:“哎呦,瞧瞧,這哭的,小臉都花了,大冷的天兒快彆哭了,回頭這細粉的肉皮兒要是皴了,可就不好看了,媽媽知道不是你害的常掌櫃,你心裡冤得慌,雖說咱們人微言輕,可也不能給人背黑鍋,羅三公子人家堂堂國舅爺,姐姐是娘娘,親爹是尚書,兩個哥哥也都在六部當職,人羅家可是滿門朱紫,一家都是官兒,說人羅三公子害常掌櫃不是笑話嗎,人跟黃金屋又冇冤冇仇的,當初你清白的身子冇了,羅三兒公子可冇嫌棄,不是一樣對你挺好,你不能為了個負心的男人,就把冇影兒的事扣在羅三公子頭上,這麼著可冇道理。

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越香豔的八卦人們越喜歡,鬨半天春柳早就破了身子,還有個相好的男人,羅三兒接的是彆人不要的二手貨,春柳是為了那個負心的男人才陷害常掌櫃,眼看事情敗露,便又想扣在羅三兒腦袋上,那這麼說來,幕後主使的肯定就是春柳原先哪個相好唄,我的老天爺,幺娘這些話,資訊量實在太大了。

五娘對幺娘佩服的心服口服,這女人太厲害了,三兩句話過來,不光把羅三兒摘了出去,還把她梨香院也撇清了,順便還警告了春柳,想活命,就彆咬著羅三兒不放,至於該咬誰,自然是方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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