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酒滿故人歸 第3章

【七絃古琴（一）】

長安城冬日的天，冷的徹骨。

暮色漸至，忙活了一天的人基本都結束了活計。

這天氣，喝上兩杯酒水，暖暖身子，再好不為過。

這時候的無憂酒館，門庭若市，好不熱鬧。

幾杯酒水下肚，身子暖和了，大家也漸漸的聊起了家常，最近談論最多的莫過於洛雲公主和當今狀元郎許墨的事。

人聲雜亂，有羨慕，也有嫉妒的，也有閑著無聊的。

才子佳人，一見鍾情。

金榜題名，洞房花燭。

說得大概就是這位許狀元。

當今陛下隻有洛雲公主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寵的跟什麼似的，從小嬌生慣養著，雖然帶著點刁蠻任性，但生的貌美，地位尊貴。

許狀元才華橫溢，又生得一副好顏色，公主一見傾心。

狀元公主，郎才女貌，天賜的好姻緣，陛下心生歡喜，便做主為二人賜婚，並賜公主府。

如今二人成婚不過數日，琴瑟和鳴，恩愛有加，倒是羨煞了旁人。

聽著大堂中眾人的討論，送走某個酒鬼的亦淵走進來，隻是笑著搖了搖頭。

看到他們掌櫃搖頭的動作，一個夥計好奇的問：“掌櫃覺得這姻緣不好嗎？”

“皇家之事，不可隨意議論，好好做你的事。”微笑著回答。

如果夜泠在這裏，肯定又要笑話他這如同變幻出來的假笑。

“都說許狀元容貌出眾，不過我倒是覺得也比不過掌櫃。”雖說是恭維的話語，卻也是真心稱讚。

夥計還記得，初見他們掌櫃時，生怕驚擾了這位仙人，不敢相信竟有如此俊美之人。

他們這酒館平常也有不少閨閣女子往來，幾乎都是為了他們掌櫃。有心儀的，也有為了一睹無憂掌櫃風采的。

“掌櫃的，我倒是有一件事很是好奇？”

亦淵平時待他們不錯，為人又溫和有禮，所以酒館裏的夥計與他說話並沒有太多拘謹。

“什麼事？”

“來我們酒館說媒的也不算少數，官家女子或是容貌姣好有才的女子也不是沒有，怎麼一直不見掌櫃娶妻。”

聽到這個，亦淵臉上的笑容漸漸的褪去，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個紅色的身影，一顰一笑……

“掌櫃的？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看到亦淵的忽然變冷的表情，夥計囁囁的問道。

“無事，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在等她。”

等她醒來，等她喜歡我…

臉上重新又掛上了溫和的笑容，隻是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悲傷。

夜色漸漸的深了，酒館內的人陸續的離去。

夥計們開始打掃酒館，收拾桌椅，這時忽然傳來敲門聲。

“誰呀，這麼晚了，不知道打烊了嗎。”其中一個夥計嘀咕著，還是前去開了門。

開門聲傳來，然後是夥計呀的一聲。

“掌櫃沒人，門口隻有一把琴，還有一張紙。”夥計看著坐在櫃枱前翻看賬本的青衫男子說著，將紙拿了過去，他不識字。

他們的掌櫃，一年四季都是一襲青衫，他們曾經也懷疑過他們掌櫃是不是真的仙人下凡，周身氣質不似常人，不怕冷也不怕熱，還擁有一副絕世的容貌。

掌櫃隻是笑笑不說話。

“有事相求無憂公子。”

白紙上隻寫了這麼一行字。

亦淵走到門口，看了看階上的七絃古琴，過了好一會，才彎腰將琴抱了起來。

“你們繼續。”說著自己轉身去了後院。

無憂酒館的後院是亦淵住的地方，平常隻有一個做飯的婦人，和一隻常不歸家的貓。

亦淵抱著琴去了自己的房間，將琴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在桌前倒了一杯酒，隨後開口：“出來吧。”

七絃琴中飄出一團黑色的影子，朝著亦淵就要撲了過去。

“怨。”隨著這一個字的出口，將杯中酒朝著黑影灑去。

黑影不在動作，一個女子的身影漸漸顯現了出來，荊釵布裙，也擋不住她艷麗的容顏。

“小女子淺音見過無憂公子。”

那女子對無憂福了福身子。

“說吧。”

“聽說無憂酒館掌櫃非常人，想請公子助我報仇。”

“既然能找到我這裏，那可知我的規矩。”

“知道。”

亦淵拿起酒壺重新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看著女鬼：“人有三魂，我要你的一魂。”

魂魄不全，生生世世輪迴都會成為癡傻之人，或是體弱多病。

“想好了再回答，我可以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明晚給我答案。”

淺音站在那裏沒有動，她想起自己被淩辱的身體，被千刀萬剮的身體，最後被一把火燒了，屍骨無存。

“我答應。”

“好，你若反悔，魂飛魄散。”冰冷的話語出口。

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重新拿出一個杯子倒了一杯酒：“喝了。”

“控製不住怨氣的鬼，無用。”

此酒名為‘初醒’，如夢初醒，方知世事一場虛妄。

可以抑製鬼體內的怨氣。

……

淺音是富貴人家的女兒，當年還是書生的許墨被劫匪搶了銀兩，餓了好幾日，被外出遊玩的淺音所救，淺音將許墨帶回府中養傷，許墨不僅文纔出眾，還擁有一副不俗的容貌。一來二去二人便生了情愫，拗不過女兒，淺音父母以許墨無雙親為由，要求其入贅到陸府。

許墨卻不甘心於此，便提出要參加科舉，淺音心知許墨的才華，不忍其被埋沒，不顧雙親阻攔支援許墨進京趕考，結果得到的卻是許墨高中狀元迎娶公主的訊息。

淺音瞞著雙親風塵僕僕的帶著七絃古琴趕往長安城，那琴是許墨贈予她的定情信物，千裡尋夫，欲探個究竟。聽到的卻是狀元公主，郎才女貌，才子佳人，恩愛有加的美談。

淺音到公主府求見，卻被認為隨便認親，打了一頓。後當街阻攔，許墨說他並非喜歡公主，皇上聖旨不可違，否則就要被處死，他也拒絕過，可是於事無補。

許墨說的情真意切，淺音聽到她心愛之人受到這樣的待遇，心裏那點怨氣也消了，隻剩下心疼。

許墨說公主並非表麵表現的那般溫柔，實則嬌蠻無禮，他也是深受其害。許墨怕淺音不信，便悄悄帶淺音入了公主府，親眼看見公主對許墨又打又罵，淺音更加堅信了許墨的話。

許墨將淺音安頓好，說讓淺音等他訊息，他必定不辜負她。

誰知轉眼被公主所知，當夜便被侮辱殺害，屍骨無存。

淺音心有不甘，便魂藏古琴，想殺了公主報仇，但是皇家之人都有龍氣庇護，她根本入不了公主府，偶然得知無憂酒館的掌櫃，可以解世人煩憂，管你是鬼還是妖，便趁夜尋上門來。

亦淵聽完女鬼的故事，隻是笑了笑：“希望真的如此，傻姑娘。”

“我信他。”淺音辯解到。

“好，如你所願，我會將這把琴送進公主府，讓你親手報仇。”

“但你要知殘害凡人是什麼後果，輕則入十八層地獄，受成千上萬年折磨，重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希望你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