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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半鐘鳴
我搬到臨江古鎮的第三個晚上，第一次聽見了午夜的鐘聲。
彼時已是深秋，古鎮被連綿的陰雨籠罩，青石板路終日濕漉漉的，泛著冷冽的水光，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與老木頭的腐朽氣息，冷意順著衣縫往骨頭縫裡鑽。我租的老宅在古鎮最深處，緊鄰著一座廢棄百年的鐘樓，是棟兩層高的青磚老房，牆體斑駁，爬滿暗綠色的藤蔓，門窗破舊，透著一股常年無人居住的沉寂。
我叫沈言，是個自由撰稿人，特意選了這座偏僻安靜的古鎮，想避開城市的喧囂，安心完成手頭的書稿。租房時，房東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反覆叮囑我：“夜裡不管聽見什麼聲音，都彆開窗，彆出門，更彆靠近那座鐘樓，切記，切記！”
我隻當是老人迷信，古鎮老建築多，有些奇怪的聲響再正常不過，笑著應下，並未放在心上。
老宅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收拾得還算乾淨，唯一的缺點就是陰冷，即便在屋內生了炭火，依舊能感覺到無處不在的寒意，尤其是到了夜裡，溫度低得像是寒冬，窗戶縫裡總滲進冷風，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女人的哭泣。
前兩晚，我都在整理書稿、適應環境中度過，一夜平靜，直到第三天深夜。
那天我寫到淩晨，眼皮酸澀，正準備關燈睡覺，窗外的雨突然下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狂風呼嘯著捲過古鎮，吹得老舊的木窗吱呀作響，整個世界都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與聲響之中。
我打了個哈欠，伸手去按床頭的燈開關，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開關，一道低沉、悠遠、帶著厚重金屬質感的鐘聲，突然穿透風雨聲，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當——”
鐘聲沉悶，穿透力極強，在寂靜的深夜裡迴盪，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與詭異，震得我耳膜微微發顫，心頭莫名一緊。
我愣在原地，按下開關的手頓在半空，睡意瞬間消散殆儘。
這裡怎麼會有鐘聲？
搬來之前，我逛遍了整座古鎮，從未見過有鐘樓，更冇聽過鐘聲，房東也從未提起過。
我皺著眉，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緊接著，第二聲鐘聲響起。
“當——”
依舊是低沉厚重，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在雨夜中迴盪，久久不散。
一聲接著一聲，不多不少，整整十二下。
午夜十二點，午夜鐘聲。
十二聲鐘聲落下，最後一絲餘韻消散在風雨中，古鎮再次恢複沉寂，隻剩下風雨的呼嘯聲，可那鐘聲帶來的詭異感，卻牢牢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我站在黑暗中，渾身莫名泛起一股寒意，比窗外的冷風還要刺骨。這座看似平靜的臨江古鎮，這座緊鄰鐘樓的老宅，似乎藏著我從未知曉的秘密。
我走到窗邊，伸手輕輕掀開窗簾的一角，藉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朝著鐘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雨幕之中，一座高聳的黑色建築輪廓，隱約出現在視線儘頭。
那是一座鐘樓，塔身斑駁，破舊不堪，塔頂尖銳，直指漆黑的夜空，塔身爬滿藤蔓，在風雨中輕輕晃動，像是無數隻扭曲的手。鐘樓的鐘麵早已破碎，指針停滯，看不出任何時間，整座建築籠罩在黑暗與雨幕中，透著一股陰森死寂的氣息，冇有一絲光亮，冇有一點生氣，彷彿一座沉睡的古墓。
這就是房東口中，讓我不要靠近的鐘樓？
一座廢棄百年、毫無生機的鐘樓，怎麼會在午夜十二點，準時響起鐘聲？
鐘樓無人看管，鐘擺早已停滯，不可能有人手動敲鐘，這鐘聲，到底從何而來？
無數個疑問在腦海中盤旋，我站在窗邊，久久冇有動彈，目光死死盯著那座漆黑的鐘樓，雨水打在窗戶上，模糊了視線，鐘樓的輪廓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彷彿隨時都會有什麼東西，從裡麵走出來。
那天晚上，我徹底失眠了。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耳邊就反覆迴盪著那十二聲低沉的鐘聲，揮之不去。黑暗中，總覺得有一道冰冷的目光，透過窗戶，死死地盯著我，讓我渾身不自在，寒意刺骨。
我裹緊被子，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聽，可內心的不安與好奇，卻愈發強烈。
房東的反覆叮囑，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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