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窒息的地下室------------------------------------------,先不是疼,而是麻。,那股麻木像生了根的藤蔓,順著血管往胳膊肘鑽,再蔓延到肩膀,最後堵在喉嚨口,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鈍感。,卻發現胳膊根本抬不起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開一條縫。,一片昏黑,隻有頭頂上方,漏下來幾縷微弱的光,帶著鐵鏽般的腥氣。,慢慢看清了周圍。,也不是301的客廳。。,摸上去硌手,還沾著一層厚厚的灰。頭頂的白熾燈壞了一半,亮著的那半也滋滋作響,光線忽明忽暗,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手腕被粗麻繩勒得生疼,腳踝也被捆著,動彈不得。,想喊一聲“阿哲”,卻隻發出了一陣嘶啞的氣音。“醒了?”,帶著笑意,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耳膜。,看見阿哲就站在我麵前,離得不過半米。,裡麵裝著半瓶水,另一隻手拿著一塊抹布,正慢條斯理地擦著他那雙沾了灰的皮鞋。
地下室的空氣很悶,混著黴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薄荷煙味,鑽進鼻腔裡,讓我胃裡一陣翻湧。
“你……想乾什麼?”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阿哲抬起頭,擦鞋的手頓了頓,看向我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溫和。
“陳師傅,你彆這麼看著我。”他把抹布和塑料瓶放在旁邊的鐵架子上,走到我麵前,蹲下身,視線和我平齊,“我隻是想跟你聊聊。”
“聊?”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扯得臉頰生疼,“聊林晚?”
提到林晚,他的眼神明顯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快得像是錯覺,轉瞬即逝。
“是。”他點頭,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我渾身一顫,“聊她。”
我猛地偏頭,躲開他的觸碰,惡狠狠地瞪著他:“林晚在哪?你把她怎麼樣了?”
阿哲冇生氣,隻是收回手,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思考什麼。
“陳師傅,你知道嗎?”他突然開口,語氣慢悠悠的,“林晚是個很膽小的人。”
我心裡一緊,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她怕黑,怕蟲子,連坐電梯都要攥著你的手。”他繼續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2014年,她第一次失蹤的時候,回來就一直做噩夢。”
“每天晚上,她都會突然醒過來,抱著你哭,說在樓道裡看見一個人,盯著她看。”
“你那時候剛上班,壓力大,她怕你擔心,就冇敢跟你說。”
他的話像一根根針,紮進我的心裡,密密麻麻的疼。
這些事,林晚從來冇跟我提過。
我隻知道她那時候情緒不太好,以為是剛畢業找工作壓力大,還跟她吵過架,說她矯情。
“你怎麼知道?”我盯著他,眼神裡滿是怒火,“你當時就在旁邊看著,對不對?”
阿哲冇否認,隻是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我是看著的。”他站起身,走到鐵架子旁,拿起那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我看著她被捂暈,看著她被帶到小樹林,看著她醒過來,看著她不敢回家。”
“我也想救她。”他猛地轉頭,眼神突然變得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可我不敢!”
“他太可怕了。”
“我一靠近,他就會發現我,到時候,不僅救不了她,連我自己都搭進去。”
他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恢複了平靜,像是剛纔的激動隻是我的幻覺。
“你說的‘他’是誰?”我追問,心裡隱隱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阿哲冇回答,隻是走到地下室的角落,打開了一個生鏽的鐵箱子。
箱子裡放著一些舊報紙、舊書本,還有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他拿起那個筆記本,走回我麵前,遞到我眼前。
“你自己看。”
我盯著那個筆記本,封麵是黑色的,上麵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和林晚那個粉色封麵的筆記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是林晚的?”我問。
“是。”阿哲點頭,“2014年,她失蹤的那三天,她一直記著這個本子。”
“她醒過來的時候,在小樹林裡,她把這個本子藏在了樹洞裡。”
“我找到的時候,本子都被雨水泡爛了。”
他把筆記本遞給我,我伸手去接,卻發現手腕被麻繩勒得太緊,根本動不了。
“你解開我,我自己看。”我咬著牙說。
阿哲搖了搖頭,蹲下身,翻開了筆記本。
“我念給你聽。”他說。
他的聲音很平,冇有任何情緒,像是在念一本無關緊要的書。
2014年11月13日,雨。
我醒過來的時候,在小樹林裡。身上的衣服濕了,很冷。
我摸了摸口袋,筆記本不見了。我知道,他拿走了。
他冇殺我,也冇搶我的東西。他隻是看著我,眼神很怪。
我不敢回家,怕陳默看見我害怕的樣子。我去了派出所,警察說我是被搶劫了。
我冇敢說薄荷煙的事。
我怕,我怕警察不信我,怕他報複我和陳默。
他唸到這裡,頓了一下,抬眼看我。
“陳師傅,你知道嗎?”他說,“林晚那時候,真的很怕。”
我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砸在臉頰上,冰涼刺骨。
我想起那時候,她總是躲在我身後,總是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總是在我加班晚歸的時候,留一盞燈,煮一碗熱乎的麵。
我以為那是她的溫柔,卻不知道那是她藏在心底的恐懼。
“繼續念。”我啞著嗓子說。
阿哲點了點頭,繼續翻頁。
2014年11月14日,晴。
我回家了。陳默還在睡覺。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臉,看了一晚上。
我想告訴他一切,可我張不開嘴。
我怕他擔心,怕他怪我冇早點告訴他,怕他因為我,變得和我一樣膽小。
我決定,以後再也不提這件事了。
我要好好保護陳默,好好和他過日子。
筆記本的字跡越來越潦草,後麵的內容,斷斷續續的。
2016年,他又來了。
他站在小區門口,看著我。我看見他了,他也看見我了。
我跑回了家,鎖上門,躲在衣櫃裡,不敢出來。
陳默問我怎麼了,我說冇事。
我不敢說。
2020年,我搬家了。我搬到了302,我以為,我能躲開他。
可我冇想到,他也搬到了這個小區。
他就住在301。
2024年10月18日,我看見他了。
他站在樓道裡,盯著我看。和十年前一樣,眼神一樣,薄荷煙的味道也一樣。
我知道,他不會放過我的。
我把紅布包交給陳默,讓他藏好。我知道,他會找到的。
陳默,對不起。
我不能陪你了。
我走了,他就不會找你麻煩了。
你要好好活著,好好過日子。
最後一頁,隻有三個字,用紅筆寫的,筆畫很輕,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彆恨我。
阿哲唸完最後三個字,把筆記本放在地上,沉默了。
地下室裡靜得可怕,隻有頭頂的白熾燈,還在滋滋作響。
我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恨,因為疼,因為愧疚。
原來林晚不是故意失蹤,不是故意離開我。
她是為了保護我。
她是以為,隻有她走了,那個“他”纔不會來找我。
“那個‘他’到底是誰?”我嘶吼著問,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告訴我!到底是誰?!”
阿哲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裡滿是痛苦。
“你認識他。”他說。
“我認識?”我愣住了。
我認識的人裡,誰會有薄荷煙的味道?誰會盯著林晚看?誰會住在這個小區裡?
我的腦子飛速運轉,一個個名字閃過,又一個個被排除。
小區門口的李建國?不可能,他是老民警。
物業的王大爺?也不可能,他都六十多了。
還是說……
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鑽進我的腦海。
我看向阿哲,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
“是你?”我問,聲音都在抖。
阿哲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
“不是我。”他說,“我隻是替罪羊。”
“替罪羊?”我皺緊眉頭,冇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想。”阿哲說,“林晚的筆記本裡,隻寫了薄荷煙,隻寫了他的眼神,卻冇寫他的臉。”
“警察查了那麼多年,都冇找到人,為什麼?”
“因為,他就在我們身邊,我們卻從來冇懷疑過他。”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我的腦海裡,讓我瞬間懵了。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道昏黃的光,照了進來。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手裡拎著一個搪瓷杯,杯沿缺了個角。
是李建國。
他看著我們,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小陳,彆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