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井鈴 第4章

第4章 井中屍影------------------------------------------，勉強罩在梧桐巷37號居民樓的後院，卻絲毫焐不熱這片被怨氣浸透的土地。雜物間的破門被風一吹，發出吱呀吱呀的晃響，像是有人在門後不停推拉。陳默握著那塊砸開鎖的石頭，指尖仍殘留著門鎖鏽跡帶來的粗糙觸感，以及從雜物間深處湧出來的、刺骨的陰冷。，臉色白得像一張紙，目光死死盯著地麵中央那塊顏色明顯不同的水泥凸起。她清楚記得，自己就是把冇喝完的礦泉水隨手潑在了這片地麵上，也是在這裡，腳下忽然傳來一陣莫名的冰涼，彷彿地下有什麼東西，順著鞋底鑽進了她的四肢百骸。那時她隻當是潮濕陰冷，如今才明白，她踩的不是普通水泥地，而是一口囚禁冤魂三十餘年的囚籠。“就是這裡。”趙磊嚥了口唾沫，指著那塊凸起的水泥，聲音乾澀，“張嬸說當年居委會直接用水泥封死井口，再蓋的雜物間，這麼多年從來冇人動過。”，撿起牆角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鍬，鍬頭早已鈍得發亮，顯然被遺棄多年。他蹲下身，敲了敲水泥地麵，沉悶的迴響不像實心土地，反而透著一股空洞，像是底下藏著一個巨大的空殼。“下麵是空的，井口應該還完好。”陳默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陽光正烈，她現在最弱，我們必須抓緊時間挖開。一旦過了正午，陰氣回升，後果不堪設想。”，銅鈴隔著布料微微發燙，給了她一絲微弱的安全感。她扶著渾身發抖的林薇薇，低聲安慰：“彆怕，太陽這麼大，她不敢輕易出來的。”，可一股莫名的寒意卻從腳底不斷上湧。明明是正午時分，雜物間內卻像是被隔絕了陽光，越往中央靠近，溫度越低，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腐臭與潮濕井水混合的氣味，令人作嘔。，握緊鐵鍬，狠狠朝著水泥邊緣鏟去。“哐——”，鐵鍬與水泥碰撞，濺起細小的灰渣。封井的水泥不算太厚，顯然當年隻是倉促封住，並未加固。一下、兩下、三下……在陳默持續的發力下，水泥表麵漸漸裂開細紋，縫隙中不斷滲出冰冷的井水，帶著淡淡的暗紅色，順著地麵緩緩流淌，在陽光下顯得觸目驚心。，兩人合力撬動水泥塊。隨著一聲沉悶的碎裂聲，一大塊水泥被掀翻，一股更加濃烈的陰冷氣息瞬間噴湧而出，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少女哭聲，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縹緲又淒厲。，露了出來。，井壁爬滿青苔，磚縫間不斷往外滲水。井口不大，隻能容下一個成年人進出，井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彷彿一隻睜開的獨眼，死死盯著井口的眾人。一股刺骨的陰風從井底往上倒灌，吹得眾人渾身發冷，林薇薇嚇得直接閉上雙眼，躲在蘇晴身後不敢露頭。“這……這就是那口井……”趙磊看著黑漆漆的井口，雙腿控製不住地發軟，“當年林曉雅，就是被人推下去的……”，屏住呼吸往下望去。井內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隻有源源不斷的陰冷水汽往上冒，耳邊隱約能聽到井底傳來微弱的水流聲，還有女孩低聲啜泣的聲音，時隱時現，令人毛骨悚然。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強光順著井口照下去。

光束在井壁間晃動，青苔覆蓋的磚壁上，印著無數密密麻麻的濕手印，大小一致，全是少女的手掌，層層疊疊，像是她當年在井底拚命抓撓井壁想要逃生留下的。而在井底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團模糊的白色影子，靜靜地沉在水底，一動不動。

“下麵有東西！”陳默沉聲說道，手電光束死死鎖定那團白色。

蘇晴和趙磊湊上前，順著光線看去，瞬間渾身僵住，血液彷彿凝固。

井底積著半井的汙水，水麵上漂浮著一團早已腐爛發白的布料，像是一件老舊的白色校服，而校服下方，隱隱露出一截泡得發脹的手骨，指尖朝上，像是在朝著井口求救。井水底，一具完整的屍骨靜靜躺在那裡，被井水浸泡了三十餘年，早已與淤泥融為一體，卻依舊能看出少女纖細的輪廓。

那是林曉雅的屍骨。

三十多年來，她的屍骨從未被人撈起，一直被遺棄在這口封死的井裡，日日夜夜承受著黑暗與冰冷，積攢著無儘的怨氣。

林薇薇隻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恐懼與愧疚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擊潰。“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下麵是你……”她一邊乾嘔，一邊不停道歉，眼淚混合著冷汗滑落，模樣狼狽又絕望。

蘇晴緊緊拍著她的後背，自己也嚇得臉色慘白。井底的屍骨，密密麻麻的手印，還有不斷往上冒的陰冷水汽，都在告訴他們，這個含冤而死的女孩，從未離開過這裡。

就在這時，陳默手中的手機光線忽然瘋狂閃爍起來，螢幕忽明忽暗，電流聲滋滋作響，像是受到了強烈的乾擾。緊接著，井內的陰風驟然變大，吹得手機光線劇烈晃動，井底的水流開始翻滾，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水底緩緩往上爬。

“她要上來了！”趙磊驚呼一聲，下意識後退幾步，渾身汗毛倒豎。

陳默立刻握緊鐵鍬，擋在井口前方，眼神警惕地盯著井底。強光之下，他清晰地看到，井底那截手骨緩緩動了一下，緊接著，一團濕漉漉的白色影子從水底慢慢浮起，長髮在水中飄散，遮住整張臉龐，正是昨晚出現在樓道裡的白衣女鬼——林曉雅。

她渾身濕透，水滴不斷從衣襬滴落，井水順著長髮往下流淌，在井壁上留下一串串濕腳印。她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沿著井壁，一步步往上攀爬，速度越來越快，指甲狠狠抓撓著青磚，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與昨晚抓撓房門的聲音一模一樣。

“快拿符紙！”陳默大吼一聲。

蘇晴猛地回過神，慌忙從紅布包裡掏出那幾張泛黃的符紙，顫抖著朝著井口扔去。符紙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剛靠近井口，就被陰風吹得劇烈晃動，隨即憑空燃起一團微弱的火光，化為灰燼。張嬸所說能擋怨氣的符紙，在林曉雅濃烈的怨氣麵前，竟然不堪一擊。

井底的啜泣聲驟然變成尖銳的嘶吼，那聲音淒厲至極，穿透眾人的耳膜，震得人腦袋發昏。林曉雅攀爬的速度再次加快，一隻慘白髮脹的手，猛地搭在了井口邊緣。

那隻手上指甲細長，沾滿暗紅色的血跡與淤泥，指尖死死扣著青磚，留下深深的印痕。

陳默冇有退縮，舉起鐵鍬，朝著那隻手狠狠砸去。

“砰！”

鐵鍬砸在手臂上，卻像是砸在了一團棉花上，冇有任何實質觸感。林曉雅的身體微微一頓，隨即發出更加憤怒的嘶吼，另一隻手也搭了上來，半個身子已經爬出井口，長髮垂落，遮住臉龐，冰冷的怨氣如同潮水般席捲整個雜物間。

陽光依舊照在雜物間門口，可井口周圍卻像是被黑暗籠罩，陰氣森森，正午的陽光竟然無法靠近分毫。

“薇薇，快跑！”陳默大吼，一邊用鐵鍬阻攔林曉雅，一邊示意蘇晴帶著林薇薇離開。

可此刻，林薇薇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渾身僵硬，無法移動。她看著爬出井口的白衣女鬼，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林曉雅當年被推下井的絕望畫麵，心中的愧疚壓過了恐懼，她猛地掙脫蘇晴的攙扶，朝著井口跪了下去。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踩你的井，不該弄臟你的水！你要報仇就找當年害你的人，不要傷害無辜的人！”林薇薇聲淚俱下，額頭狠狠磕在地麵上，一下又一下，很快便滲出血跡。

詭異的是，隨著林薇薇的磕頭道歉，林曉雅的動作竟然驟然停住了。

尖銳的嘶吼聲消失，井內的陰風也漸漸平息，她搭在井口的雙手緩緩鬆開，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猶豫。籠罩在雜物間的陰冷氣息，竟然短暫地減弱了幾分。

陳默抓住這個機會，立刻開口：“林曉雅，我們知道你是被人害死的！我們會幫你找到當年的凶手，讓他們付出代價！你含冤三十多年，不該再糾纏無辜的人！”

“我們會把你的屍骨好好安葬，讓你入土為安，不再困在這口井裡！”蘇晴也連忙跟著說道。

林曉雅一動不動，長髮遮住的臉龐，緩緩轉向林薇薇的方向。

就在氣氛稍稍緩和之際，樓道裡突然再次傳來一聲刺耳的電梯提示音。

“叮——”

聲音清晰地傳入雜物間，緊接著，是電梯緩緩上升的聲響，數字一層一層跳動，從四樓，到五樓，最終，停在了樓頂。

眾人臉色驟變。

這棟老樓的樓頂，常年上鎖，廢棄多年，從來冇人上去過。

而就在電梯聲響起的瞬間，林曉雅身上的怨氣驟然暴漲，剛剛平息的嘶吼再次爆發。她猛地抬起頭，長髮向兩邊散開，露出了一張泡得發脹、麵目全非的臉，雙眼漆黑空洞，冇有眼白，死死盯著眾人，帶著濃烈的殺意。

她不再猶豫，猛地朝著林薇薇撲了過來。

“小心！”陳默立刻上前，用鐵鍬橫擋在身前。

林曉雅的身體穿過鐵鍬，如同虛影一般，直接朝著林薇薇抓去。冰冷的指甲劃過林薇薇的脖頸，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林薇薇全身，她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蘇晴立刻掏出紅布包裡的銅鈴，拚命搖晃起來。

“叮鈴——叮鈴——”

清脆的鈴聲響起，竟真的壓製住了林曉雅的動作。她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向後退去，重新退回井口，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怨氣被銅鈴壓製，無法再靠近眾人。

“她怕銅鈴！”趙磊驚喜地大喊。

陳默抓住時機，沉聲道：“先退出雜物間，鎖上門！等我們找到凶手的線索，再來安置她的屍骨！”

眾人不敢耽擱，蘇晴扶著驚魂未定的林薇薇，轉身朝著雜物間外跑去。陳默和趙磊殿後，看著林曉雅的身影在井口不斷扭曲，最終緩緩沉入井底，井內的陰風漸漸平息，隻留下源源不斷的冰冷井水，和滿地濕漉漉的水漬。

眾人跑出雜物間，陳默立刻拉上門，重新用鐵鏈胡亂鎖好。直到站在陽光下，眾人才長長鬆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脖頸間的寒意久久不散。

林薇薇脖頸上的血痕依舊清晰，臉色蒼白如紙，靠在牆上不停喘氣。剛纔那一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死亡的降臨，若不是銅鈴起效，她早已命喪當場。

“剛纔電梯去了樓頂……”蘇晴喘著氣，眼神驚恐，“她為什麼要把電梯叫到樓頂？那裡到底有什麼？”

陳默眉頭緊鎖，目光看向居民樓的樓頂方向。樓頂的鐵門緊閉，上方佈滿灰塵，顯然常年無人涉足。可剛纔電梯的響動，絕非偶然，林曉雅把電梯叫到樓頂，一定藏著什麼秘密，或許，就是當年凶手留下的線索。

“樓頂一定有問題。”陳默沉聲道，“當年的三個凶手，很可能在樓頂留下了什麼，或者林曉雅的遺物，被藏在了那裡。她剛纔突然發狂，就是因為電梯的動靜，提醒了我們，也提醒了她。”

趙磊臉色一變：“要去樓頂？那可是她的地盤，比井邊和負一層還要危險！”

“必須去。”陳默語氣堅定，“王大爺死了，我們差點死在井邊，隻有找到樓頂的線索，找到當年凶手的資訊，才能徹底化解她的怨氣。現在陽光還冇下山，我們還有機會。”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可他們更清楚，已經冇有退路。林曉雅的怨氣已經爆發，若找不到真相，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稍作休整後，四人朝著樓道口走去。剛走進一樓樓道，就看到張嬸坐在樓梯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看到眾人回來，立刻上前抓住蘇晴的手：“你們冇事吧？剛纔樓裡動靜好大，電梯自己跑了好幾次，我都不敢出門！”

“我們冇事，隻是發現了林曉雅的屍骨。”蘇晴低聲道，“張嬸，你知道樓頂有什麼嗎？電梯剛纔自己跑到了樓頂。”

張嬸聽到“樓頂”二字，身體猛地一顫，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聲音顫抖：“樓頂……樓頂是當年那三個男人，經常抽菸喝酒的地方！林曉雅被推下井之前，有人看到她跑到樓頂求救，可樓頂的門被鎖了，她根本出不去……”

眾人瞬間愣住。

原來，林曉雅當年並非直接被推下井，而是先逃到了樓頂求救，卻被鎖在樓頂無處可逃，最終被那三個男人拖下樓，扔進了井裡。樓頂，是她最後的絕望之地，也是怨氣最重的地方。

“難怪她會把電梯叫到樓頂……”陳默恍然大悟，“那裡藏著她最後的記憶，也是凶手留下的最直接的線索！”

就在這時，樓道裡的電梯再次發出“叮”的一聲。

電梯門緩緩打開，裡麵空無一人，隻有滿地濕漉漉的腳印，電梯頂部的燈光瘋狂閃爍，電流聲滋滋作響。電梯顯示的樓層，依舊是樓頂。

它在等他們。

林曉雅用這種方式，逼迫他們前往樓頂，要麼找到線索化解怨氣，要麼，成為她的祭品。

陳默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鐵鍬，看向眾人：“走，上樓頂。”

蘇晴握緊銅鈴，扶著林薇薇，趙磊跟在身後，四人一步步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關閉，狹小的空間裡，陰冷氣息撲麵而來，滿地的濕腳印，像是在為他們引路。

電梯數字緩緩上升，一樓、二樓、三樓……最終，停在了樓頂。

“叮——”

電梯門打開，一股比井口更加濃烈的陰冷氣息，瞬間席捲而來。

樓頂的鐵門敞開著，上麵的鎖早已被無形的力量扭斷。昏暗的樓頂之上，狂風大作，吹得雜物飛舞，而在樓頂中央，赫然立著一個白色的身影，長髮飄飄，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樓頂之上，冇有陽光，隻有無儘的黑暗與怨氣。

三十多年前的絕望與痛苦，在此刻徹底爆發。

他們踏上了林曉雅最後的絕望之地，也踏上了一條九死一生的路。而當年凶手的線索，就藏在這片陰風陣陣的樓頂，等待著他們揭開。

電梯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他們與樓下的世界徹底隔絕。

前路，隻有鬼影與未知的恐懼。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