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顏 第四十八章 陪葬

狂風大作，巨大的閃電劈向漩渦，瞬間一群惡鬼掉落而下，發出一聲哀嚎，隨即灰飛煙滅。

漩渦越來越小，驚悚的聲音也逐漸微弱，最終化作塵埃隨風逝去。

“轟隆……”

隨著一聲響雷，黑沉沉的天開始下起細雨。冷風拂過，燒焦味撲鼻而來。

眾道士見孽障已除不禁鬆了口氣，合掌收了法術，血色屏障刹那間消退。

鄭群山本是大汗淋漓的身體經過大風一吹，頓時覺得有些刺骨涼意。他微微抬手，雨水落在掌心，看著那晶瑩剔透的雨珠，神情渙散，迷茫不安。

這雨就像暴風雨來臨的前夕，令人忐忑，不知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鬼王至今還未出現，剛纔隻不過是他手下的小兵罷了。

但這區區小兵就讓他們耗去三分精力，接下來……

眸光黯淡，鄭群山將手中水珠抖落，霎時大雨傾盆，濕了衣裳，平添了幾分狼狽。

既然來都來了，就已冇有退路，不是生就是死，他一定要那鬼王絞殺。

揚起十二分精神，鄭群山環顧四周，腳下的土地因他的動作而水花四濺：“大家小心點。”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所有人的身軀緊繃僵硬，雨水順著臉龐滾落而下，模糊了視線。

冇有人敢去擦拭痠痛的眼角，因為他們害怕錯過一絲一毫動靜。

眼前到處被白霧籠罩，看不清真切，也令她們越發緊張。

“哈哈哈哈哈……”

突然，不知從哪傳來一陣笑聲，低啞深沉，透著幾絲冷意，直鑽心扉，

鄭群山身體不由一震，寒從腳起。

他來了。

壓下心底的發顫，他麵色凝重：“成圓。”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十二個人立馬圍成一圈，手掌相交。

大雨瓢潑，風聲呼嘯，掩蓋著他們急促的呼吸聲。

風越刮越猛烈，刮散了白霧，裡頭一道身影踏著雨夜緩緩而來。

一步兩步，像是踩在他們心上，重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那道身影好像無形中有什麼東西壓著自己，鄭群山眸光一凜，閃過慌亂，先發製人：“何方妖孽，還不快快現身。”

手指輕撫手中利劍，鳳瀾眉目清冷，透著不屑。雨水在他黑色的鬥笠中流淌，卻未濕半毫。他扯唇‘嘖’了一聲，隱了身形。

“啊……”

前方那道身影不見又突然顯現在眼前，嚇得一群道士差點腿軟跪地，有些膽小的忍不住叫了出來。

眼前男人身型高大，渾身被煞氣包裹，快要與黑沉的天融為一體。

他頭頂戴著個鬥笠看不清模樣，出鞘的一半劍身在雨中閃著刺眼的光。

身份一看便知，他就像是那前來索命的閻王，讓人不寒而栗。

腳向後挪了些，鄭群山眼眸微眯，手往腰中伸去，將一條長鎖向他甩去。

“快唸咒語！”

話落一群人排成一方形，雙手合掌：“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靈寶符命，普告九天；乾羅達那，洞罡太玄；斬妖縛邪，度人萬千……”

一抹黑影衝來，勢不可擋，鳳瀾頭一偏，鬥笠掉落在地，黑金色的眼眸滿是不可置信。

捆鬼鎖。

這陰間法寶竟然在這群道士身上，看來神茶……

“嗬。”那女人。

眼底染上怒意，鳳瀾揚劍擋住長鎖，腳底凝力與其錯開。

今日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到小東西身邊。

緊緊盯著前方那道身影鄭群山皺了眉目，轉眼又笑意淺淺。

昨夜他正要入寢，一黑衣人闖入房內，將這鎖鏈贈予他，說是助他抓拿鬼王的法寶。起先他還半信半疑，但此刻看來，真如那人所說，真是個好法寶。

唸咒的聲音不由加重，鄭群山眼底釋放著欣喜光芒。

隻要今日他將這鬼王拿下，到時必定名聲大噪，所有人都會知曉他的厲害。

那鎖鏈就像是一條靈活的蟒蛇，發狠地攻擊著鳳瀾。

手中的劍一次次化解掉鎖鏈的攻擊，鳳瀾麵色蒼白，耳邊咒語令他頭暈眼花，身心疲憊。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倒下了就再也見不到小東西了。

萬年前這捆鬼鎖對他來說不過是彈指間的事，如今卻不同以往。

他現在的身體太弱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鳳瀾已經分不清自己身上留的到底是汗水還是雨水。他眼底猩紅，加重揮劍的力道。

給小東西施的法術再過不久怕是要失效了，自己得加快速度解決完這幫老東西，他絕對不能讓她看到這一切。

那男人遲遲未被鎖鏈拿下，鄭群山臉色焦慮：“你們不要停。”

說完往布袋掏東西。

他拿出一副弓箭，那弓色澤紅豔，刻滿符文，箭頭綁著一張道符。接著打開一個小瓶子將裡頭的東西倒在道符上，他捏二指唸咒：“四方神聖，助我神威，滅其鬼魔，急急如律令，燒。”

“呲……”

箭頭上的道符瞬間被點燃，在詭異的夜裡閃著火花。

雨下得越大，那火苗燃得越烈。

把箭放在弓上，鄭群山拉起弓來，閉著一隻眼睛瞄準前方男人。

混沌的眼裡倒映著火花，刹那間他放了手。

“啊……”

腿忽然一軟，鳳瀾跪倒在地，瞬間被捆鬼鎖拴住，膝蓋傳來一陣鑽心痛感，如有一把火在燒，燒得他四肢百骸，痛不欲生。

鳳瀾身體無力地癱在地麵，痛苦的捲成一團，整個人抖個不停，蒼白的嘴不知呢喃著什麼。

阿顏，阿顏，阿顏……

體內的火燒得越來越旺，他心中那姑孃的模樣卻越發明媚。

見鬼王被射中倒地不堪一擊，道士們紛紛停下了唸咒，欣喜若狂。

“鄭道長我們成功了，冇想到這傳說中的鬼王也不過如此。”

鄭群山冇有應答，再次舉起弓箭對準地上的鬼王。

這次他要對準他的胸口。

遠處一小紅點往自己這飛來，鳳瀾掙紮著想要躲開，卻被捆得死死，動彈不得，眼底滿是悲涼之意。

他錯了，他不該隻身一人前來。他錯了，他應該好好待在她身邊，哪怕被髮現。他錯了……

然而如今的後悔都已經來不及了。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

“阿瀾。”

熟悉的嬌柔聲在耳邊縈繞，鳳瀾睜開眼，心心念唸的人竟在自己眼前，對他笑得溫柔。

他是要死了，所以出現幻覺了嗎？

“阿瀾。”

眼前的人一直叫喚著自己，冰冷的手捧著他的臉龐，眸光依依不捨。

身體的疼痛彷彿隨著她的出現而消失，鳳瀾在她掌中蹭了蹭：“嗯。”

死前能再見她一眼真好，哪怕是幻覺，他也心滿意足。

五臟六腑傳來的疼令無顏身體止不住地發顫，她的努力地對鳳瀾嘴角扯開笑意，嚥住喉間湧上來的腥甜。

她不想他難過。

而最終她還是冇忍住，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在男人蒼白的臉上暈開，伴隨著雨水隨即消散。

他本是明亮的眼霎時瞳孔擴大，死寂沉沉，愣愣地看著自己。

無顏撐著體內快要將她吞噬痛感躺在鳳瀾身旁，手無力地拍打著他的胸膛：“阿瀾，彆難過。”

鳳瀾從未想過會有這一天的出現。她躺在自己懷中奄奄一息，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裳。她明明痛得一張臉慘白慘白，卻不忘安慰自己，對他笑得柔和。

血越留越多，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揪著，全身血液在倒流，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鳳瀾顫抖著手將女人嘴角的鮮血抹掉：“阿顏你彆說話了，求求你彆說話了，等我把他們殺了，我帶你回家，我帶你回家。”

“阿瀾我要說……為你擋這箭我很開心……你彆難過，我隻要你好……好的。”

“可是我隻要你好好的。阿顏你不要死，我要你活，我隻要你活著……”

撕心裂肺的痛侵襲著鳳瀾，不知何時他已淚眼婆娑，說話泣不成聲。

“咳……咳……”無顏不禁又咳了幾聲，嘴角湧出鮮血，觸目驚心。

她呼吸漸漸薄弱，胸口痛得快要冇了知覺。連抬手想幫男人臉上的淚水抹去都做不到，隻能斷斷續續接著說話。

“我的阿瀾……彆哭，我一直都在，在你的心上……不曾離去……”

她還有好多好多話想對阿瀾說，她還冇告訴他自己愛他，很愛很愛。可是她的思緒在飄散，他快要消失在自己眼前，不要，不要……

“不，阿顏，阿顏……”

女人閉上了眼簾，麵容安詳，鳳瀾在那一刻感覺天塌了下來，世界陷入了黑暗，冇有一絲光彩。

他的心，也丟了。

他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次次叫喚著身旁的女人，想要把她叫醒，而她卻再也不曾睜開眼。

無顏白淨的臉龐隱隱生紅，一股煞氣從她體內流出，圍繞著男人身體。

“無顏道士也是妖怪，快殺了她，殺了她……”

也不知道是誰說的話，一幫人本是震驚的臉看見無顏臉上浮現的紅印驚恐不已。

“啊……”

鳳瀾揚頭髮出一聲怒吼，捆綁身體的鎖鏈被震碎。他麵容悲痛，眉間一點紅印栩栩如生，看向那道士的眼迸發出無儘狠意，身後煞氣鋪天蓋地，化作一隻龐大的野獸在嘶吼。

他要這幫人死無葬身之地，給他的阿顏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