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晨,宗淮雪站在臥室落地窗前。
手機響了。他接起來。
他應了一聲,聲音懶懶的,帶著剛睡醒的啞。
宗淮雪的手指頓了一下。容嶼。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宗懷遠和別的人生的孩子。
“六點。別遲到。”
他轉走進浴室。水聲響了很久。
窗簾拉著,小霧趴在上。盯著天花板,那道裂還在。手機沒有新訊息。宗淮雪沒有發來,那個人也沒有發來。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沙發上。
臨江老宅,獨棟別墅,院子裡的銀杏樹葉子黃了一半。他下了車,走上臺階,推開門。
客廳裡燈很亮。宗懷遠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報紙,沒有抬頭。沈清坐在對麵,看到他進來,站了起來。
宗淮雪點了一下頭。管家過來倒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從口袋裡出煙盒,出一,叼在裡。打火機啪一聲點著了。火在他臉上閃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煙霧從裡慢慢吐出來。
一雙白帆布鞋出現在樓梯口。黑皮,拉鏈拉到頂,領口豎著。灰白頭發,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眼睛。左耳一枚黑耳釘。
他走過來,在宗淮雪對麵坐下。看了一眼宗淮雪手裡的煙,沒有說什麼。靠進沙發裡,翹著,鞋尖輕輕晃了一下。角帶著一點弧度,看起來溫。但那雙眼睛黑得看不見底。
宗淮雪看著他,點了一下頭。把煙掐滅了。
菜一道一道上來。容嶼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在碗裡,慢慢吃著。作很慢,不急不慢。皮的袖子捲起來一截,出一小截手腕。手腕上有一紅繩,很細,舊舊的。
他想起禮霧。很多年前,禮霧的手腕上也戴過一紅繩。
“分公司那邊還順利嗎?”沈清開口了。
“你爸爸說,想讓容嶼去你那邊待一段時間。”
“先跟著你學學。”
“公司的事,我安排。”宗淮雪說。
飯吃到一半,容嶼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他看著宗淮雪。
他笑著,聲音很溫。酒杯端得很穩。宗淮雪看著他。容嶼的眼睛很黑,燈照進去,沒有反。
飯吃完,宗淮雪站起來。“我走了。”
“哥慢走。改天去找你。”聲音溫,帶著笑。
車停在門口,司機拉開門。他彎腰坐進去。
車開了。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腦子裡閃過容嶼的臉。灰白頭發,黑耳釘,角那點弧度。然後是他手腕上那紅繩,很細,舊舊的。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退,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半框眼鏡的鏡片反著窗外的,遮住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