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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縱劍 第二章 今宵願醉

作者:無德和尚 分類:武俠 更新時間:2026-06-11 04:50:03

冷見心。

這是一位近幾年纔在江湖上闖出名號的捉刀人,由於此人在追凶期間堅韌不捨,以及與敵搏殺之時敢於以命相搏,而被一些道上的人物戲稱為「鬥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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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不過,以傅思緣在六扇門中的地位,冷見心並非她有必要知道的名字——她之所以會知道這條「鬥犬」,也是因為冷見心曾在一年前奔襲千裡,於山野之中斬殺一名六扇門追捕多年未果的凶徒。

聽得傅思緣道出自己的姓名,冷見心隻是微微一頷首,麵上的表情正如他的姓氏一般冰冷。

「姑娘無事便好。」

冷見心的話語雖有寬慰之意,但他的語氣實在不比他手中的寒刃暖到哪裡去。

傅思緣看著他,忽然說道:「這凶手手段狠辣,賞金高達一百兩,即便死了也值五十兩。」

冷見心劍眉稍稍一挑,冇有接話。

傅思緣輕揚手中的刀劍,接著說道:「你一定知道我是誰,也一定知道這凶手根本奈何不了我的,是不是?」

冷見心麵色不變,還是不說話。

傅思緣道:「所以你一定也知道我需要生擒這凶手,需要查出他的犯案動機。」

冷見心嘴角微微一動,好像是笑了。

老實說,那一道自左眉延至麵頰的疤痕,確實令冷見心平添幾分凶相,但冇有人能不承認他的相貌並不差。

他年輕、英武,修長而不失健碩的身軀彷彿一頭充滿侵略性的豹子。

他不笑的時候確實冷若刀鋒,但他笑的時候又像是雪夜中的篝火。

傅思緣卻覺得這笑容何其虛偽,隻是冷冷笑道:「你什麼都知道,可是你還是為了那五十兩賞金而殺了他!因為你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出手,我下一招便可將他擒下!」

冷見心目中笑意不減,卻依然不發一字。

「天下熙熙皆為利往。」

傅思緣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我必須帶走這凶手的屍體,但我絕不會貪走你的功勞,你明日就可以去府衙領取賞金。」

聞言,冷見心這才收刀歸鞘,微笑著行了一個抱拳禮。

傅思緣冷哼一聲,隨即目光一斜,看向那橫屍於地的凶手——這凶手頭戴黑巾,此刻散亂而下的黑巾正巧掩住其顏麵,全然看不出性別與相貌。

傅思緣俯身揭下那黑巾,隨之怔了一怔,驚訝地發現——這凶手竟是一名看來十七八歲的少女。

少女的五官已然扭曲,而身板又甚是單薄,乍一看還真是分不出是男是女。

傅思緣難掩目中的疑惑——自徐小芳之死至今已有四名受害者,而這四名死者都有一個共性,便是落單的女子。

以此而言,恐怕大部分人都會先入為主地認為這凶手會是一名心理扭曲的漢子。

「這女子名為白梨,乃是觀湖巷的觀湖藥坊的白掌櫃之女。」

隻聽冷見心如此說道:「如果在下冇有記錯,她已失蹤了整整九十八天。」

傅思緣看了他一眼,沉聲道:「你參與過此案麼?」

冷見心解釋道:「白掌櫃曾委託臨安府衙通告全城,隻要能找回他的千金,他願出資二十兩答謝。」

傅思緣道:「除了追凶,你也接找人的活兒?」

冷見心道:「追凶也是一種找人,何況在下接的活兒並不違法,所以何必要和銀子過不去?」

傅思緣道:「你倒是一個十足的財迷。」

「臨安的地價並不便宜,要在這裡蓋一幢新房也不是簡單的事情。」

冷見心淡淡道:「在下雖是一個走江湖的捉刀人,也要為自己日後做打算。」

傅思緣道:「關於這位白梨姑娘,你還知道多少?」

冷見心道:「這位白姑娘今齡方滿十八,直至失蹤以前仍是待嫁之身。

據說她曾在黎夫子的學堂跟讀過半年,卻因為體弱多病而不得完成學業,隻得回家靜養……除此之外,在下便對其一無所知了。」

「體弱多病?」

傅思緣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死透的少女,隻覺得這四個字實在不適用於她方纔的狠厲手段。

她默然半晌,才起身說道:「聽說你的身手不差,更有一套獨到的追凶手段……可曾想過進入公門?」

冷見心不禁揚了揚眉,失笑道:「在下自由散漫慣了,實在不宜吃公門飯,何況……」

頓了頓,他眨眼道:「恐怕就是傅捕頭這點俸祿,冇個二三十年也不能在臨安鬨市區買下一套房吧?」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句話自然有其道理所在。

傅思緣道:「待我回到府衙之後,必會如實報告你今夜擊殺凶手的實情。」

冷見心再一次抱拳,平聲道:「有勞傅捕頭。」

————————

夜幕如綢。

曾被多位先賢盛讚的西湖,宛如一顆被仙子遺落在人間的明珠,正與那夜幕下的明月競輝。

湖麵如畫,將那錯落有致的亭台樓閣、硃紅大柱、飛翹簷角、湖邊垂柳、湖上畫舫、遠處斷橋儘數倒映入畫。

隻見那西湖之畔,一幢高樓拔地而起,合有五層、高足十丈。

此樓占地廣闊,內裡燈火輝煌、雕樑畫棟、裝飾奢華,中央鏤空,可從一樓大堂直望此樓天頂。

頂上懸掛著華麗的宮燈、牆壁上掛著的字畫,角落裡擺放的瓷器與盆景……此樓內外無不透露著紙醉金迷之意。

事實上,這座今宵醉本就是臨安最為紙醉金迷的一處風花雪月之地。

冷見心踏過今宵醉的門檻時,正見一眾身著華麗衣裙的女子穿梭其中,四周客座幾無虛席。

其中尚有十數桌的雅客正與身旁的舞姬輕言細語,在接過舞姬斟上美酒的同時,一隻君子之手已趁勢摟住眼前尤物的蜂腰。

再看那中央舞台之上,不多不少十二名少女圍圓成圈、翩翩起舞,其舞姿輕盈優美,旋轉之間,寬大的衣袖隨風飄動,宛如仙子下凡。

不遠處,一排樂師專注演奏,琵琶聲清脆悅耳,古箏聲悠揚婉轉,正與歌姬的吟唱交織。

「喲,冷大爺!」

冷見心踏入今宵醉不過兩息時間,便有一位跑堂模樣的青年疾步迎上,一邊擠出一張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臉。

這青年看來二十歲上下,身形與冷見心相仿,一對眼珠好似珍珠般有神,笑的時候就像盛夏的日輝全都落在了他的臉上。

「小劉。」

冷見心如此稱呼這跑堂青年,同時壓低聲音說道:「譚姑娘今夜可有接客?」

小劉眼珠轉了轉,以同樣低的聲音回道:「不瞞冷大爺,譚姑娘已候大爺許久了!」

冷見心點頭道:「老地方?」

小劉笑道:「譚姑娘從不在第二個地方見冷大爺。」

所謂的老地方其實就是今宵醉三層樓的翡翠間,也是冷見心與那位譚姑娘每一次見麵的幽會之地。

然而,整個今宵醉其實並無哪一位姑娘姓譚——如此說來,冷見心即將會麵的那位「譚姑娘」到底又是何人?

翡翠間門前正是一排沿走廊而設的酒桌,實是俯瞰下方中央舞台的一大妙處,可惜的是偏偏有兩個不解風情的漢子正麵紅耳赤地撕扯在一塊兒。

其中一人看來四十歲上下,衣著華貴,身形大腹便便,雖是一副富家翁模樣,卻更像一個懷胎六月的孕婦。

另一人則是身穿一襲淡青長衫,身材修長、麵如冠玉,看來已是過了而立之年,本是一派意氣風發的書生模樣,此刻卻像是一隻急眼的鬥雞。

作為今宵醉的常客,冷見心自是認得這二人的。

那中年富家翁名為龐彬,本是一個大字不識的鏢客,發達之後卻自取一個與自己毫不相襯的綽號——彬彬居士。

至於那俊朗書生則是鴻山派掌門的高徒牧奕,由於容貌俊美且常年浪跡勾欄,並與諸多知名花魁交好,被同門戲稱為「牧師妹」。

冷見心視線一斜,看向身旁的小劉:「又是因為莫大家麼?」

小劉嘿嘿笑道:「譚姑娘今夜既要與冷大爺相見,莫大家又怎好現身?」

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冷見心要見「譚姑娘」,與莫大家又有何乾係?

這位莫大家又是何許人也?

莫大家便是這今宵醉的掌櫃,亦是臨安曾今最紅的花魁莫傾心,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更有風流才俊譽其舞姿為西湖明珠。

「奈何龐大爺和牧大爺卻是犟脾氣,小的明明告訴他們,莫大家今日身體有恙、不便見客,但他們卻執意要見莫大家一麵,而且……」

小劉無力地看向那將要廝打起來的二人,長嘆道:「而且他們還就地爭執起來,非要爭出誰纔是莫大家最珍貴的座上賓。」

冷見心點了點頭,似乎已對這等糾紛見慣不怪。

隨著他推門步入翡翠間,又返身關門,便將屋外的小劉與那鬨心的爭執聲一併閉於門外。

返看屋內,翡翠間內的裝飾竟是出奇的簡樸,全然不似門外的富麗堂皇。

至於那正立於屏風前、笑吟吟看著冷見心的少女,卻又是打扮的極其精緻,一身淡藍衣裙也是用材不菲。

莫非這少女就是那「譚姑娘」?

不是。

但凡是今宵醉的常客都知道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莫大家的貼身侍女水悅心。

莫大家的侍女怎會出現在這翡翠間裡?

見到那麵寒如霜的冷見心,這看來十**歲的少女當即露出一個不遜於小劉的笑容。

「二哥。」

二哥?

水悅心為何會呼冷見心為二哥?

冷見心點頭致意,接著快步繞過屏風,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幅畫。

一幅美到足以令人窒息的「畫」。

此「畫」正對西湖夜景,夜風攜著西湖的潮氣與荷香漫進屋內之時,垂落的銀紗簾也跟著輕輕顫動。

那立於窗前的一道紅衣身影,其艷紅的羅裙如點燃的一簇火焰,在這清冷靜謐的夜色裡格外奪目。

那如黑瀑般的長髮鬆鬆挽著,隻用兩支金簪固定,幾縷碎髮垂在頸後,輕隨晚風微揚。

她的身長絲毫不亞於成年男子,身形更是豐腴挺拔。

她的目光似在凝望遠處的塔影,又似落在湖麵浮動的燈暈裡——她的周身裹著一層淡淡的靜,連窗外的湖光月色,都似成了她身後的襯景。

好美的一幅「畫」。

麵對這樣一幅「畫」,冷見心卻是神情一緊,小心地立在「畫」中人的身外一丈所在。

「大姐。」

大姐?

原來「譚姑娘」竟是冷見心的大姐?

「嗯。」

「譚姑娘」沐浴在淡雅的月輝中,隨著那一聲「大姐」而悠然轉身。

這幅「畫」活了。

無論冷見心已見過這眼前女子多少次,無論冷見心是否是看著當年那個滿身泥濘的少女如何成長為臨安第一花魁,他都不得不承認這眼前的女子確實是他此生見過最美的女子。

他今夜才見過的傅思緣自是人間絕色——這二女年齡相近,若是單論姿色或是傅思緣稍勝一絲,但比起這眼前女子仍是少了一籌動人心魄的媚態。

那是一種極致的媚——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憾。

妙的是冷見心五尺之外就有一張整潔的大床,而大部分男人見到這眼前女子會想到的第一件東西,恐怕也是床。

她當然就是「譚姑娘」。

她當然就是曾今的臨安第一花魁、如今的今宵醉掌櫃莫傾心。

想要不對她傾心,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既是莫大家,又為什麼要以外人完全不知的「譚姑娘」身份與冷見心相見?

原因無他。

似冷見心這樣一個身份普通的捉刀人,哪有資格受到臨安第一花魁的接待?

「如何?」

莫傾心隻說了兩個字,但那帶有三分慵懶、三分認真、四分挑釁的語音卻足以要一個正常男人一生傾心。

「我今夜遇到了六扇門的人。」

冷見心的語氣可謂沉重,「來者是六扇門的傅思緣。」

「那位京中第一女捕?」

莫傾心那雙如同筆畫的秀眉微微一皺,「她可曾看出什麼?」

冷見心搖頭道:「她冇有這個機會,因為我已搶在她得手之前殺死那凶手。」

莫傾心道:「所以在她的眼裡,你還是那條鬥犬?」

冷見心道:「不錯。」

莫傾心沉吟道:「如此說來,你一定也知道那凶手是何人了?」

冷見心道:「大姐或許難以置信,那接連犯下命案之人竟是白梨。」

莫傾心道:「白梨?」

冷見心道:「白梨就是住在觀湖巷的觀湖藥坊的白掌櫃之女。」

莫傾心秀眉皺的更緊:「依你之見……白梨是否就是此案的真凶?」

冷見心道:「她也許是。」

莫傾心看著他,疑聲道:「也許?」

冷見心道:「我可以肯定白梨或與此案有關,但在她失蹤以前,她絕不會和百毒門有任何關係。」

莫傾心聽懂了:「你的意思是……那吸食女子之血的真凶或許還未落網,而且這臨安城裡或許並不止一個凶手?」

冷見心冇有否認:「或許是的。」

莫傾心的表情忽然變得很難看,連話音也冷了幾分:「所以你還要繼續夜巡,還要繼續與六扇門……爭功?」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冷見心那冷如刀鋒的瞳孔中忽然閃過一絲厲芒,緩緩道:「大姐放心……六扇門與百毒門絕不會有機會發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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