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上山去,寧嘉禾帶了把匕首。
這是師兄特意送她的,師兄說話總是很有深意:“山裡的畜生固然可怕,但人心比那更凶殘。”
寧嘉禾也冇聽明白,稀裡糊塗放到行囊裡,還收拾了幾件衣裳。
自打守寡,她是半點兒顏色也不敢上身,虔誠為亡夫祈福,因此收拾起來,左一件白衫,右一條素裙。
彩錦來給她送東西,見她抱著一團白花花的衣物,也是無力:“你要老老實實守寡三年?”
律法如此,不過民間多是睜隻眼閉隻眼,為促進民生養育人口,官府也鼓勵寡婦再嫁,隻要不是前腳死丈夫後腳就拜堂,官爺也不至於插手。
哪知寧嘉禾本分道:“女子從夫,夫妻情分一場,應當的。”
“好歹尋些彆的……”彩錦把手中包袱遞給她,“否則在山裡遊蕩,和女鬼似的。”
扔來的包袱裡裝著幾個小瓶,都是一些防身草藥,山中瘴氣作祟,蟲蟻傷人,不僅隨行的人要塗上,連狗也要塗。
寧嘉禾仔細收下,彩錦連連歎氣,破天荒地瞧了眼狗:“隻要儘心辦完這差事,後半輩子保你衣食無憂。”
夜裡瞧不到月亮,因要落雨,天色暗沉沉的,一片漆黑中,寧嘉禾察覺到府上眾人都十分古怪,她收緊衣領,不想多問,隻是應下。
這一夜未能睡好,屋外似乎總有人聲,起初還是低語,再之後逐漸喧鬨得讓人難以忍受,寧嘉禾好不容易睜開眼,發覺是砸落的雨珠夾雜著狗的呼嚕聲,震耳欲聾。
雨勢洶湧如潮,也不知簷下的狗可曾被淋到,寧嘉禾困得睜不開眼,著了身中衣推門而出。
大牙倒是聰明,蜷縮在她房門口,正因貼得近,呼嚕聲才比往常更響亮,它前半邊身子無礙,隻是狂風裹挾著雨水,把它的尾巴打濕。
寧嘉禾彎腰,抱著、拖著,好不容易纔將它拉進房裡,給它擦乾身子。
一切妥當後,她正要合上門扉,遠處中庭後的廊下正坐著個人。
雨珠如簾,被風挑開一線,驚雷閃爍。那人背對著她,長髮繚亂,衣袍翻飛,肩頭墨色玄衣被雨水打濕了大半,他恍若未覺。
一動不動,不知在思索何事。
寧嘉禾心想這人定是玉惟,隻有他做這些稀奇古怪的事,她才懶得管他為何深更半夜出來嚇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緊緊鎖好門栓,很快熟睡。
雨季要持續整月,往常這季節,寧嘉禾纔不樂意出門,起身時還未適應,反而是狗格外興奮,趴在床沿想跑出房門。
洗漱後,侍衛們早已穿好蓑衣騎馬等候在外,玉惟進山也備了馬車,不過真走到落霞峰,恐怕就冇有路了,隻能騎馬。
他還穿著那身玄色寬袍,甚至連髮尾都還有濕意,見寧嘉禾牽著狗睡眼惺忪地出來,玉惟心裡不痛快。
“可睡夠了?要不要讓人把你抱上車馬,再睡一陣。”
她不騎馬,隻好和玉惟一樣坐馬車,相比之下,給她準備的那一輛就小了許多,寧嘉禾擺擺手:“不用抱,我直接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