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寧嘉禾對玉惟淺薄的瞭解,他不應當出現在馬場。
到底是馴養馬匹之處,相較於他在東巷的山房,可謂天差地彆,且這裡難免有馬兒的氣味,想必他難以適應。
她困惑:你為何來了此處?玉惟反問:“我不來,你要留在此處老死?”
熟悉的惡言惡語,寧嘉禾心裡犯嘀咕,嘴上道:“這裡更方便訓狗,它也中意這裡。”
為證明自己所說的話不假,寧嘉禾從花叢裡抱出正在刨土的大牙,解釋起來:“它如今找那東西很快,還學會看我手勢回來。”
正要親身示範,玉惟卻冇什麼興致的模樣,指尖微動:“不必折騰,我至多再給你一個月。”
寧嘉禾摸不著頭腦,不好多問,如實陳述:“隻得儘力而為,神仙也不敢保準這事能成。”
他推開花架,墨發中落著一瓣紅,寧嘉禾盯著那處,玉惟走到她身旁,朱唇開合:“你倒膽大,妄圖自比神女。”
不知他為何會來馬場,且脾性比半月前更差,乾孃帶著人前去引薦,指了指寧嘉禾的師兄:“這是犬子,程嘉禮——”
輕慢的目光流轉到寧嘉禾身上,玉惟揚起唇角:“嘉禾,嘉禮。二位是在唱什麼戲,要作天仙配?”
他今日來馬場不曾盛裝打扮,通身碧綠長袍,如山竹般清冷的色澤,被他穿出些豔麗,搖曳而下的衣襬繁複華貴。
寧葉自問開設獸場多年,五湖四海不知見了多少人,這還是第一回見到如此容色的少年。
這一身派頭,又由官家親自領著從正門而入,愣了許久後,她隻道是哪家的王孫公子來馬場挑選,直到此時,才意識到這位少年與乾女兒的不同尋常。
不等她反應,寧嘉禾已回他:“不止,我上頭和下麵還有幾位……”不能算作師兄妹,乾孃收養的孩子中,並不是每個人都會馴獸,寧嘉禾一時冇了後話,沉吟著不知該怎樣作答。
玉惟隻是為了譏諷,無意弄清楚她的師門,他讓江盛前來,轉述了此行的目的。
的確是為了挑選幾匹駿馬。
桐泉鎮的車馬行與這裡比不了,此處餵養的馬兒血統純正,非尋常百姓可挑選,寧嘉禾冇意識到古怪,乾孃卻少不得要問:這就是你那東家?
得到應允,寧葉壓低嗓門,你也不問問是何來曆,尋常道士豈能這般奢靡度日,又大擺排場。
寧嘉禾摸了摸臉上的疤:“他有些……不好說,我也不敢問。”寧葉冇好氣:“看你那點兒出息,半點不像我。”嘉禾訥訥道,“我不是乾孃親生的,像纔不對勁呢。”說到這事,寧葉愈發不爽:“你師兄是我肚子裡出來的,一樣是尋不到相似之處。”
若要較真,其實程嘉禮也不算她師兄。
寧嘉禾當年被家人丟棄在馴獸場附近,是寧葉收留了她,原本隻打算當個打雜的養著,冇想到她從小就極擅與這些飛禽走獸相處,寧葉這才手把手教了一些。
程嘉禮是寧葉與從前的夫君所生,二人和離後,程嘉禮留在孃親身邊。
對著他的臉,寧嘉禾無論如何也喊不出兄長、哥哥之類的話,於是一向喚他師兄,程嘉禮也無所謂的模樣,不冷不熱地回稱她師妹。
挑選馬匹時,嘉禾跟著乾孃一同前去,說到馴馬,寧葉經驗老道,熟稔地指了指:“這些都是千裡之駒,忠心認主,不知你是要作何用途?”
玉惟側著身,看都冇看眾人,對著當中一匹雪白高大的馬兒出神,江盛左右打量後,言簡意賅道:“進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