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須在那之前準備全部釋放自己的力量,一次性把燈塔碎片從諾亞的圓盤上拔出來。
代價是三道光痕永久發亮,燈塔碎片可能會吃他的記憶,鐘會走的更快。
但這些又能怎樣樣呢?又有什麼比自己的朋友還重要?
他走回第七舍的時候,一樓舊鐘已經5:01了,他拿袖子擦了擦錶殼上的灰。
鐘麵在月光下發黃,數字是羅馬體的,Ⅳ和Ⅷ的位置有磨損,鐘錶匠的眼睛總是會先看細節。
“明天,”他對舊鐘說。
“明天幫我拉諾亞的碎片好嗎?你走吧,走到多少都行,我不攔你了。”
舊鐘冇有迴應,碎片在裡麵走,四秒一個來回,比他的心跳慢半拍。
艾德裡安上樓,口袋裡有一張薇拉給的紙條和一把無銘給的鑰匙,手腕上還有自己寫的字。
他躺下來閉眼,鑲嵌碎片的鐵律是相鄰碎片必須情感邏輯自洽,赫什教授上課的時候說過。
他現在的兩塊碎片,等待和恐懼,等一個人來等不到然後害怕,是自洽的,等待會導致恐懼。
那加上燈塔碎片呢?那是遺忘屬性,等待恐懼加上遺忘,等一個人等不到害怕然後忘了,忘了在等誰,忘了為什麼等。
三者也能自洽,等待導致恐懼,恐懼導致遺忘,但這條邏輯鏈的終點是遺忘,三塊碎片指向同一個方向。
其實他說無相者也許不會被碎片吃是騙薇拉的,今天拉碎片的負麵影響已經開始顯現。
他開始忘記小事了,麪包誰給的,燈哪盞壞了,赫什教授的全名……
他想了很久纔想起來,明天拉完之後第三塊碎片會進圓盤,遺忘也會加速,但他不後悔。
諾亞幫他記過名字,他幫諾亞拿走碎片,這是交換,即使它不等價,但足夠了。
他翻了個身,四樓天花板的裂縫在黑暗裡看不見了。
明天晚上舊鐘前麵最後一次幫諾亞,他必須成功,碎片一旦重新紮根會比上一次更深更難拉。
窗外的風停了一會兒又颳起來,吹得窗框哢嗒響了一聲。
他豎起耳朵聽了聽,風又停了。
安靜的夜裡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每分鐘六十幾下,比諾亞快得多。
他把手擱在胸口,碎片在裡麵,等待和恐懼安安靜靜地待著,明天它們就要一起出去了。
當天晚上一封信從主樓送來,燙金信封,跟灰堡鎮那封邀請函是一樣的紙。
信封上用花體字寫著艾德裡安·維恩,明天上午來院長辦公室。
卡斯珀拿著信封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院長不直接見學生,從來冇有,你是第一個。”
“他已經知道了,”艾德裡安說。
“當然知道,學院裡到處都是院長的眼線。”卡斯珀把信封擱在桌上。
“不僅如此,研究司的人在學院各處都布了感應陣,你的光痕亮了三天了,白天都能感覺到。
感應陣專門測學生的圓盤裂痕變化,平時隻記錄相性波動。
你的光痕從無到有,又從暗到亮,肯定會觸發記錄。
研究司每天會把異常報告彙總給院長,你的光痕三天前開始亮,估計今天早上報告就送到他桌上了。”
“所以院長是看了報告。”
“院長什麼都看。”卡斯珀搓了搓袖口,他緊張的時候就會不自覺搓袖口。
“而且他不隻靠報告,還有我們屋裡那座舊鐘。
我在菲爾德家的藏書裡讀到過,七絃議會每年都會撥一筆維護費給第七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