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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風,帶著後山竹林的涼氣,從窗戶縫裡溜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一陣搖晃,在牆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宇文拓在自己房間裡來回踱步,像隻被關進籠子的大老虎,焦躁不安。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個黑色的小瓷瓶,一會兒煩躁地把它拋到空中,又手忙腳亂地接住。那瓶子冰涼刺骨,可他手心全是汗,滑膩膩的。
“就一小口……爹的藥就全靠它了……”他心裡有個小魔鬼在低聲引誘。
另一個聲音卻在瘋狂咆哮:“喝了它,你就是姬家養的狗!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他煩躁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後背重重地靠在床腿上,把瓶子往旁邊一扔,“哐當”一聲脆響,瓶子撞在了床腳上。他嚇得一激靈,又趕緊像撿寶貝似的把它抱回懷裡。
“喲,宇文師兄,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跟瓶子玩一二三木頭人呢?”
一個奶聲奶氣卻又帶著點戲謔的聲音,突然從房梁上傳來。
宇文拓嚇得差點從地上彈起來,猛地抬頭一看,墨靈正四仰八叉地倒掛在房梁上,兩條小後腿勾著梁木,腦袋衝下,黑乎乎的尾巴還一晃一晃的。
“你、你怎麼進來的!”宇文拓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手忙腳亂地把瓶子往身後藏。
墨靈一個靈巧的後空翻,輕飄飄地落在他麵前,小爪子毫不客氣地拍了拍他藏東西的手,笑得賊兮兮的:“我要是進不來,怎麼知道你在這兒演苦情戲呢?你這窗戶跟冇關似的,怎麼,姬家給的‘續命神仙水’,捨不得喝?”
“要你管!”宇文拓嘴硬,可那對耳朵卻紅得能滴出血來。
“行,你家東西。”墨靈繞著他走了一圈,小鼻子在他身上嗅來嗅去,最後停在他胸口,爪子往他懷裡一掏,“那這張畫著你家‘東西’的紙,也是你家東西?”
宇文拓的臉瞬間垮了。墨靈爪子裡捏著的,正是他畫了無數遍的、林夜護著蘇瑤的速寫。畫紙已經皺得跟塊鹹菜乾似的,看得出被主人摩挲了無數次。
“我……我這是在研究敵人的陣型!”他強行解釋,聲音都有點發虛。
“研究敵人?”墨靈把畫攤開,用爪子指著林夜的臉,“研究他怎麼把眉毛畫得跟兩條趴著的毛毛蟲似的?還是研究蘇瑤的光翼怎麼跟兩片被霜打過的爛白菜葉子一樣?我說你這畫工,還不如三歲小孩在牆上用泥巴亂塗呢!”
“你懂什麼!”宇文拓急了,一把搶過畫,跟藏了什麼絕世珍寶似的揣回懷裡,“藝術!這叫藝術!”
“噗嗤——”墨靈笑得在地上直打滾,“藝術?我看你是暗戀人家,又不敢說,隻能晚上躲家裡偷偷畫小人書吧!”
“我冇有!”宇文拓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墨靈笑夠了,才從地上爬起來,跳到他肩膀上,用爪子拍了拍他發燙的臉頰:“行了,彆嘴硬了。你今天在生死台上,那青鸞虛影扭得跟個麻花似的,就為了不碰到蘇瑤的光翼,當我眼瞎嗎?你那不是想打架,你那是想跳廣場舞,又怕不小心踩著旁邊的大媽!”
宇文拓徹底冇話說了。他想起當時的窘迫,心裡又氣又好笑,最後隻剩下一陣無力。
“我爹……”他終於還是說了實話,聲音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委屈,“姬家說,拿不到碑碎片,就停了我爹的藥。那藥……比我的臉皮還貴。”
墨靈的笑聲停了。它用爪子撓了撓下巴,突然說:“你爹的病,林夜說不定能治。”
宇文拓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你說什麼?”
“我說,你爹的病,林夜說不定能治!”墨靈重複了一遍,爪子指了指廢棄院的方向,“他連沉睡了一千年的藥魂都能喚醒,給你爹治個病算什麼?你與其信姬家那幫吸血鬼,不如信他。至少,他不會拿你爹的命來要挾你。”
宇文拓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懷裡那張皺巴巴的畫,畫上林夜的眼神很堅定,蘇瑤的光翼很溫暖。他想起林夜在生死台上對他說“我相信你”,想起蘇瑤的光翼不小心蹭到他手背時那種暖洋洋的感覺……那感覺,比姬家給的任何承諾都真實。
“我……我去找他。”他突然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了一陣風。他把那張畫小心地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又把那個黑色瓶子“啪”地一聲扔到了床底下,彷彿在扔掉什麼令人作嘔的垃圾。“我跟他說……我不用那破藥了。我想試試,用我的青鸞血脈,幫他擋姬家的人。”
墨靈跳到他的肩膀上,尾巴晃得像個勝利的小旗子:“這纔對嘛!”
與此同時,廢棄院裡。林夜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圈圈。蘇瑤的靈體飄在他身邊,好奇地問:“小夜哥,你在畫什麼呀?”
“畫宇文拓的青鸞血脈。”林夜抬頭,樹枝在地上畫出一隻歪歪扭扭的鳥,“玄老說,把他的血脈融進我的火裡,就能變成‘黏人的火’。”
“那……他會來嗎?”蘇瑤的光翼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林夜笑了笑,眼神裡透著一股瞭然:“會。他剛纔看我的眼神,跟上次我偷喂廚房那隻瘸腿狗靈米被你發現時一樣——糾結,但又想靠近。”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了一陣遲疑的、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咚……”
林夜已經站起身,徑直走過去打開了門。
月光下,宇文拓站在門口,月白色的錦袍沾了點夜裡的露水,頭髮有點亂,看起來狼狽又滑稽。他看見林夜,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氣,結果憋了半天,臉都漲紅了,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個……我……我不是故意的……還有……這個……給你……”
他說著,把懷裡那張皺巴巴的畫往林夜手裡一塞,轉身就想跑。
林夜低頭一看,畫上,自己握著劍,蘇瑤的光翼裹著他的胳膊,背景是漫天的桃花。畫得歪歪扭扭,比例失調,卻透著一股傻乎乎的認真。
他忍不住笑了,抬頭喊道:“喂!宇文拓!你跑什麼?難道是怕我找你算畫我眉毛畫成毛毛蟲的賬?”
宇文拓一個趔趄,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他僵硬地轉過身,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纔沒有!那是……那是藝術!”
“是是是,藝術。”林夜笑著把畫摺好,揣進懷裡,“既然是藝術,那作為報酬,明天開始,你過來幫我們對練。我要試試,我的‘黏人火’,能不能黏住你的青鸞虛影。”
宇文拓愣住了,他冇想到林夜會這麼輕易地就原諒他,還邀請他一起練功。他看著林夜臉上那不帶一絲雜質的笑容,心裡某個用傲慢和冷漠築起的高牆,突然就塌陷了一塊。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還有點彆扭,但已經堅定了許多:“好!”
一旁的雷罡撓了撓頭,湊過來小聲問:“老大,這傲嬌鬼真的要跟咱們一起練?”
林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他要是敢耍花招,你就用你的錘子,把他畫毛毛蟲的手給砸麻了。”
院門口,宇文拓聽著他們的對話,臉更紅了,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他悄悄把那張被林夜揣進懷裡的畫,又往裡塞了塞,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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