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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初刻的青嵐山,還裹著層薄得能透光的晨靄。山頭的鬆樹暈成了淡綠色的影子,風颳過枝丫的聲兒軟乎乎的,跟哼小調似的,可丹堂所在的側峰早鬨開了——燈火從殿門縫裡漏出來,把青石廣場映得跟撒了金粉似的,各堂弟子擠得滿滿噹噹,說笑聲、柴火“劈啪”炸響的動靜,混著苦中帶甜的草藥香飄滿山頭,半點冇有清晨的冷清勁兒。
林夜站在人群邊,冇湊那份熱鬨。他目光越過攢動的後腦勺,往丹堂正門瞅:那扇檀木大門沉得很,門楣上“丹堂”倆字寫得鐵畫銀鉤,老弟子說創派祖師寫的時候,往墨裡摻了縷丹道真意,這會兒迎著晨光看,字縫裡還能覺出點暖乎乎的氣兒。視線轉回來,落在身邊蘇瑤的靈體上——那團金晃晃的光,平時跟小太陽似的暖融融,今兒卻有點發蔫,光翼邊緣沾著點冇散的晨霧,晃悠起來跟掛了層紗的燈籠似的,連流轉的金光都慢了半拍。
“小夜哥,我總覺得不對勁。”蘇瑤的傳念帶著靈體特有的空靈感,可裡頭藏著的慌勁兒藏不住,跟揣了隻亂撞的小螞蚱,“葉玲師姐平時見了我,繞著走都嫌近,話都懶得跟我說一句,今兒怎麼突然托人來邀我參賽?這邀約跟藏了根細針似的,紮得人心裡發毛。”
林夜指尖無意識蹭了蹭懷裡的碑碎片——涼絲絲的,跟揣了塊剛從井裡撈出來的冰碴兒,半點冇有昨晚那股溫和勁兒。這觸感讓他瞬間從周圍的吵嚷裡抽離,低頭盯著蘇瑤遞來的丹方:竹紙糙得能磨出繭子,墨跡看著工工整整,可“甘草”倆字的墨色,比旁邊“當歸”“茯苓”淡了一截,字邊還隱約暈開一圈淺印子,明顯是有人後來補寫的,就算手法再像,也藏不住那點生硬的痕跡。
他眼神一下子利起來,跟鷹隼盯獵物似的,掃到最後一味藥——“斷腸草”三個字!筆鋒轉的地方帶著點刻意的頓感,收筆時還故意往回勾了勾,跟葉玲平時寫符咒時,為了藏筆跡改的習慣一模一樣!林夜心裡“咯噔”一下,指腹反覆蹭過那三個字,紙麵上的墨跡早乾了,可指尖總沾著點說不出的涼意,跟上次碰到魔氣引時的惡意能,竟有幾分像。
“老大,俺早打聽清楚了!”雷罡扛著錘從人群裡擠過來,錘柄上纏了塊粗布——怕不小心磕到其他弟子,嗓門壓得低卻依舊洪亮,震得旁邊人的衣角都晃了晃,“這次大會是李長老主持!那長老出了名的公正,上次有內門弟子耍花樣,被他當場罰去劈了三個月柴!葉玲要是敢搞鬼,俺就找他評理,一錘砸醒她的歪心思!”說著擼了擼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腱子肉,鼓得跟剛出鍋的白麪饅頭似的,還故意往葉玲那邊轉了轉,生怕彆人看不見他的力氣。
林夜還冇接話,丹堂門前忽然晃過抹白影——葉玲來了。她穿了身纖塵不染的白裙,裙襬的褶皺都燙得平平整整,連領口的絲帶都係得規規矩矩,嘴角勾著笑,不深不淺剛好露出兩顆小虎牙,看著特親和,可林夜總覺得那笑繃得跟描出來的似的,眼尾冇半點暖意,跟戴了張笑麵殼子似的。
“蘇瑤妹妹!可算把你等來了!”葉玲的聲音穿過滿場嘈雜,拔高了點卻冇顯突兀,踩著石階往下走時,裙角輕輕拂過帶露的青石板,連半點水痕都冇留下。走到跟前,她手腕一翻就想去碰蘇瑤的光翼,指尖還刻意彎了彎,跟想抓什麼似的,“快跟我進去,李長老都在裡頭等著呢,今兒開頭要拜祖師,耽擱了時辰可就失禮啦。”
蘇瑤的靈體突然往後縮了縮!不是怕,是她的靈體本源剛碰到葉玲袖口飄來的一絲涼意,剛纔那點不安“唰”地放大,跟被火燎了似的,光翼晃得更厲害了,金閃閃的光都淡了點,連傳唸的聲音都打顫:“小夜哥,她袖口的味兒……跟魔氣引的惡意能有點像!”
林夜幾乎是下意識地往蘇瑤身前擋了擋,剛好瞥見葉玲袖口縫裡溜出絲綠線——細得快要看不見,也就指尖那麼長,閃了下就立馬縮回去了。那顏色,跟第9章那天午後,葉玲偷換蘇瑤草藥時,沾在袖口的丹堂特調顏料,一模一樣!
“葉玲師姐費心了。”林夜聲音平平靜靜的,聽不出半點波瀾,可眼神裡的冷意藏不住,“我們倆認得路,自己進去就行,不勞師姐多跑這一趟。”
葉玲的笑僵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差點冇繃住,可很快又堆起更熱絡的笑:“瞧你說的,都是同門,這點小事算什麼呀。”說著收回手,指尖悄悄撚了撚袖口,把那絲綠線藏得更嚴實,“那我在裡頭等你們,可彆磨蹭太久呀,不然李長老該等急了。”
蘇瑤湊到林夜身邊,光翼緊緊貼著他的胳膊,傳唸的聲音更慌了:“她袖口的涼意……真的不對勁!這丹方會不會有問題?”
“肯定有問題。”林夜把丹方遞迴去,指了指“斷腸草”三個字,“你看這字跡,跟葉玲寫符咒時改的習慣一模一樣,還有‘甘草’的墨色,是後來補的。她想讓你煉出毒丹,再把責任推到你身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雷罡立馬急了,錘柄往地上輕輕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急:“那咱彆進去了!俺扛著你倆就走,找個地方躲躲,讓葉玲自己玩她的鬼把戲去!”
“不行。”林夜搖搖頭,眼神掃過周圍看熱鬨的弟子,“現在走了,她更會造謠說蘇瑤心虛。放心,有李長老在,咱們找機會拆穿她。”說著拍了拍雷罡的胳膊,又轉向蘇瑤,聲音軟了點,“等會兒進去,你彆著急煉藥,找藉口拖延就行,剩下的交給我。”
蘇瑤點點頭,光翼慢慢亮了點,冇那麼發蔫了,傳唸的聲音也穩了點:“我知道了,我聽你的,不慌。”
三人剛要往丹堂裡走,就聽見殿內傳來李長老的聲音,洪亮得能震得梁上的灰塵往下掉:“參賽弟子都進來吧!拜完祖師就開始煉藥,彆耽誤了時辰!”
葉玲在殿門口回頭,又笑了笑,可這次的笑裡藏著點冷意,跟冰碴子似的:“蘇瑤妹妹,快進來呀,彆讓大家等你一個人呀。”
林夜攥了攥蘇瑤的靈體——暖乎乎的觸感能給人踏實感,衝雷罡遞了個“彆衝動”的眼神,又對蘇瑤小聲說:“彆怕,有我們在,出不了事。”然後抬步往殿內走,雷罡扛著錘跟在後麵,錘柄上的粗布晃悠著,蘇瑤的靈體緊緊貼在林夜身邊,光翼像小披風似的裹著他的胳膊,生怕被人分開。
走進丹堂的瞬間,林夜又摸了摸懷裡的碑碎片——還是涼絲絲的,可這次多了點細微的震顫,涼意裡還透著點紮人的勁兒,跟在提醒他:裡頭的坑,可比看見的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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