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正如焦舸所說,因不通風,味道在其中積攢發酵已久,饒是謝寄帶著醫用防護口罩也被熏得眼前一黑。
頭頂的圓形吊燈十盞找不到一盞完好的,牆壁上佈滿斑駁泥汙,路中間嵌有一米多寬的玻璃道,裏麵是條臌脹發黃的水管,好像隨時都要要炸開。
謝寄簡單掃了圈密道。
焦舸說密道是為了滿足焦挽姝的掌控欲,方便她隨時從密道進入潛艇。
這個說法明顯站不住腳,整個海底城堡都是焦挽姝的,她大可以從正門隨便出入,何必經由這條骯髒的密道?
另外,焦挽姝是個對生活品質要求比較高的人,海底城堡說是富麗堂皇也不為過,各處都清掃得乾乾淨淨,密道又為什麼臟成這樣?
密道有必須存在的理由,卻又長時間無人清掃,除非是清掃了也沒用。
它危險,又髒得快。
他給江霽初遞了個眼神,後者幾不可查地點點頭。
密道未必不是離開海底城堡的途徑之一,看焦舸的神情,明顯對密道有所瞭解。
這樣一來,焦舸告訴他們密道的存在,還要親自帶他們來密道的理由就非常可疑。
之前的章鴻……是不是也相信了焦舸的話呢?
謝寄心中懷著防備,嘴上卻陪焦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焦舸大概是謝寄進祭壇後遇見的膽量最大的一位,頂著江霽初渾身寒氣還敢跟他熱絡,其心性定力著實讓人佩服。
謝寄不願意走最後,江霽初不願意謝寄把後背留給焦舸,三人隻得以一橫排的排列前進。
焦舸甜甜地問道:“謝先生,你在岸上是做什麼工作的呀?”
謝寄:“給家裏打工的。”
焦舸:“謝先生你真愛家啊,以後誰嫁給你一定非常幸福!”
謝寄:“謝謝。”
焦舸:“謝先生你平時喜歡看什麼型別的電影?”
“什麼都看,我不太挑,”謝寄語焉不詳地答了幾句,他不喜歡跟外人聊太多自己的事,找準時機將話題一轉,“你喜歡聽音樂嗎?”
焦舸忙不迭“嗯”了幾聲:“喜歡啊,我最喜歡聽音樂了!謝先生你也喜歡嗎?”
“還好,今天在書房聽到一首《太陽花》,覺得不錯。”謝寄說的時候一直在觀察焦舸的表情,雖然三人都帶著口罩,可眉毛眼睛還露在外麵。
焦舸有些驚訝:“《太陽花》?這是章哥最喜歡的鋼琴呢,沒想到謝先生你也喜歡聽。”
謝寄:“章鴻很喜歡聽《太陽花》?”
焦舸:“是啊,因為他很喜歡,姐姐還特地給學來彈給他聽過。”
謝寄下午出來時穿了件外套,他揣在口袋裏的一隻手拇指指腹拂過食指,做出個思考時偶爾會有的小動作。
焦舸繼續道:“謝先生,你喜歡最喜歡聽的曲子是什麼呀,我也可以學來彈給你聽。”
如果說前麵幾句話還能強行當做朋友之間的聊天,焦舸在提及焦挽姝為章鴻學鋼琴曲後也說要為謝寄學鋼琴曲,就是堵住耳朵捂住眼睛也能感覺到其司馬昭之心。
江霽初脾氣本來就不好,忍了一路終於冒出一句:“你有完沒完。”
他連音量都沒提高,焦舸卻嚇得直往謝寄身後躲,膽怯地隻露出一隻眼睛:“江先生,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
江霽初淡淡道:“你姐姐沒教過你要跟別人男朋友保持距離?”
焦舸更害怕了:“我,我和謝先生隻是普通聊天啊。”
他說罷還不忘仰頭可憐巴巴地望著謝寄尋求認同:“是吧,謝先生。”
謝寄當然是向著江霽初的,趕忙去握江霽初的手:“霽初,你別誤會,我都是為了……”
江霽初冷臉把他甩開:“我誤會?謝寄,我看你挺享受的。”
謝寄還想哄人,溫聲道:“好好好,是我的錯,我不該冷落你,乖,不生氣了好嗎?”
江霽初還沒說話,焦舸帶著哭腔開口:“江先生,你不要誤會謝先生,他非常正直,也非常愛你,不然昨晚上就……他還什麼都沒做,你不能冤枉他呀。”
江霽初剛消的火氣又蹭蹭往上冒:“閉嘴。”
焦舸抿抿唇:“江先生,你好凶啊。”
都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罵過蒼蠅後,江霽初覺得還是得從自家源頭下手,轉過身打算跟謝寄好好講道理。
結果他剛一轉身,焦舸突然嚶嚀一聲趴在地上。
焦舸左手支地,右手捂著半邊臉,劉海垂下來遮住眼睛,整個人都在顫抖。
江霽初:“?”
焦舸手指蜷縮,腿也不自覺地動了動,艱難地朝謝寄露出一個笑容:“謝先生,我沒事,江先生不是故意用刀鞘打到我的。”
江霽初幾乎是嘆為觀止。
不說他隻是隨便轉了個身,怎麼能一刀鞘把人打到地上,而且就算不小心打到,除非焦舸平板撐把臉湊過來,不然刀鞘怎麼也不該打到臉啊。
退一萬步說,真被他刀鞘打到也不至於趴地上嚶嚶嚶吧?
常年受傷戶表示不能理解。
他看向謝寄:“謝寄……”
謝寄繞過他把焦舸扶起來,麵上有些不悅:“霽初,小舸他隻是普通人。”
江霽初:“我……”
焦舸倚在謝寄身上,柔柔弱弱出聲:“不怪江先生,是我不好,江先生打我我應該躲的。”
江霽初:“你……”
“霽初,你是不是太累了,如果累的話就先回去睡一覺吧,我自己搜尋密道就行。”謝寄出聲打斷江霽初,他語氣平靜,也聽不出什麼責怪的意味,卻說得不容置疑。
江霽初微微抬起下巴,他似乎氣笑了,用刀鞘隔空點點謝寄,又點點焦舸,一句話沒說,扭身朝密道出口走去。
待江霽初走遠,謝寄關心地檢視焦舸臉上傷勢:“你沒事吧?其實霽初人很好,你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焦舸不太高興:“江先生對我怎麼樣都無所謂,隻是謝先生這麼努力完成姐姐的委託,江先生卻不肯體諒你,我好心疼。”
謝寄不欲在外人麵前說江霽初壞話,嘆口氣問道:“你還能走嗎?如果不行我就先送你回房間休息,密道的事改天再說。”
焦舸堅強道:“我沒事的!謝先生我們走吧!”
謝寄回頭望了一眼漆深的密道,隔著口罩無聲笑了下。
他們走得越深,密道環境就越差勁,到了後邊,腳下的玻璃道全都裂開,廢水雜物擠滿溝槽。
沒有江霽初在旁邊礙事,焦舸腳步都更輕快了些。
他悄悄往謝寄身邊挪了挪,想去摟住肖想已久的手臂。
而謝寄無比自然地跨過個礦泉水瓶,向前邁出一步:“這條密道有多長?”
“馬上就走到頭了,”焦舸沒謝寄腿長,隻得又邁兩步跟上,他窺著謝寄的眉眼,快要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謝先生,等出去的時候,你會帶我走嗎?”
謝寄似笑非笑:“你真這麼想離開你姐姐?”
焦舸把口罩扯下來,認真地看著謝寄:“以前是想離開姐姐,現在,現在是想多看看謝先生。”
謝寄頗為遺憾:“那我就不能帶你走了,不然霽初會不高興。”
焦舸:“可是……”
不等焦舸“可是”出個所以然,謝寄道:“人啊,還是得專一。”
焦舸定了定神。
謝寄長相俊美,溫柔可靠,又聰明又能打,而且他看的出來,焦挽姝對謝寄也很滿意。
這一次,他一定要搶在焦挽姝前頭把人搶走。
焦舸決定再給這位深得他心的男人一次機會:“謝先生,你真的不考慮考慮嗎?”
“不考慮。”謝寄回絕完焦舸後,忽然從前方水溝裡看到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一個成色較新的雙肩揹包。
他瞬間意識到揹包是誰的東西,打著手電往前走。
隻是剛走兩步,謝寄忽然感覺到一股令人厭惡的氣味。
他將手電放到一邊,垂在身側的手往腰間探去,在他剛摸到槍的那刻,天花板突然破開,一隻在幻境中見過的怪物猛地沖向他和焦舸。
他一把推開焦舸,自己同時向後躍開,右手朝天就是一槍,正中怪物腦門。
及時的後躍令謝寄避過一場臭血糊臉的慘劇,焦舸就沒那麼幸運了,如花似玉的小臉被糊滿不說,還因為尖叫把血給吞進嘴裏。
焦舸:“呸呸呸——呸——”
謝寄勾勾嘴角:“你沒事吧?”
“謝先生你反應怎麼這麼快,”焦舸又吐出一口吐沫,抬頭間驚懼地用手電照著前方,“還有!還有怪魚!”
手電光隨著焦舸手抖晃來晃去,照出一雙雙從地底冒出的、泛著綠光眼睛。
謝寄粗略一數,共有七隻。
它們察覺到自己被發現,從四麵八方朝謝寄撲來。
謝寄連射三槍,槍槍正中三隻怪物的頭部,可怪物速度極快,轉瞬間就來到麵前。
他單腳一蹬,踩著一直怪物的肩膀向上躍起,左手勾住頭頂天梯似的橫欄,右手朝下“砰砰”兩槍,將兩隻追著要想撕咬他的怪物崩得臭血紛飛。
開完槍後他毫不留戀,左臂發力往前一盪,於半空中轉身,對剩餘的兩隻怪物又是兩槍,在焦舸的驚叫聲中穩穩落地。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其實哪怕是較為寬鬆的襯衫和西裝褲也不適合這種考驗身體柔韌度和靈活度的戰鬥,可謝寄完全沒受影響,乾淨利落地解決完七隻怪物後,衣服連個血點子都沒沾到。
江霽初送的槍不愧為高階道具,連開七槍都不發燙。
遖鳯獨傢謝寄耳朵極其輕微地動了動,甚至在危機環繞的昏暗中將槍收回腰間,閑適地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泥土,彎腰撈起了那個雙肩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