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出門找人,結果隻找到半具屍體,自己人還差點丟一個,剩餘的人都悶悶不樂,回來後收拾收拾準備休息。
韓梅坐在凳子上,任由謝泉幫她處理傷口,對謝寄他們千恩萬謝,說出自己被紫蟒襲擊的全過程。
她本是幫忙搜尋小情侶,結果中間迷路,其他人聽見小情侶屍體找到了就趕緊過去,不小心把她給忘了。
好不容易找到正確的路,遙遙就聽見林子深處的動靜,藉著手電光,她發現一條紫蟒在看她,嚇得她當場大叫。
也幸好他第一時間就大叫,不然謝寄都趕不及救她。
謝寄頂著一身蛇血,聽完韓梅的經歷後就要去洗澡。
招待所總共隻有一個洗澡的地方,基本就是幾個沒裝花灑的高水龍頭,還都是冷水。
不過這時候也沒得挑。
謝寄本要和江霽初一起去洗,結果想關卡的事想的入神,走到一半忘拿毛巾,隻得折回來。
剛才紫蛇不顧其他人,隻追他和江霽初,證明吃下紅色果子後仇恨值會提高到第一順位,為不連累謝泉和思悠,晚上他們四個又分成兩間房睡。
他找到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正要往外走,突然聽到門外的聲音。
思悠攔在走廊上:“你想找謝寄?他不在。”
手剛摸上門把的謝寄:“?”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思悠現在算是他隊友,怎麼也得給思悠麵子。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外麵又傳來冉元飛的聲音:“是,是嗎?”
思悠:“他跟江霽初出去了。”
冉元飛:“江霽初就是他們隊裏的小帥哥?”
思悠:“對。”
冉元飛“哦”了聲,他晚上遇見散步的謝寄,還沒說幾句話就被江霽初打斷,剛才又聽說謝寄遇見了大蟒蛇,想來看看謝寄有沒有受傷。
不過既然人沒在,他打算明天再問問,結果還沒走兩步就被思悠叫住。
思悠:“小弟弟,姐姐是過來人,勸你不要再找謝寄了。”
冉元飛沒懂:“什麼意思?”
思悠一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樣子:“唉,小弟弟,你不知道,我今天在這兒堵你都是江霽初的意思,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冉元飛臉騰一下紅了:“他,他對謝哥……”
“江霽初是醋罈子轉世,他對謝寄情根深種,你要還不知收斂,他那把刀砍過的boss,可比你見過的boss還多,”思悠意味深長,“少年人,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啊。”
冉元飛想到江霽初大戰殺人魔時手起刀落的架勢,剛變紅的臉刷地又是一白,道了聲對不起就匆匆跑了。
思悠滿意回屋。
今天也圓滿完成江霽初“看著謝寄,別讓他有機會吸納別人進隊伍”的交待。
至於理由是什麼,重要嗎?
結果。
重要的是結果。
和感覺非常良好的思悠相反,屋內謝寄整個人都不好了。
江霽初讓思悠警告冉元飛不要再靠近他?!
江霽初是醋罈子轉世?!
江霽初對他情根深種?!
謝總從幼兒園起就收到無數花式表白,但從沒因別人的喜歡愣在原地忘記動作。
那可是江霽初啊,他晚飯後還想當人家哥哥!
江霽初什麼時候喜歡他了?
他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
等等,真要說,還是有一點端倪的。
江霽初隻對他比較客氣,對其他人都愛答不理,還送槍給他,願意給他捏脖子,見他吃下果子後半點不猶豫也跟著吃,陪他血裡打滾雨中看花。
好像是挺特殊。
怪不得他當時說自己喜歡“活潑可愛會做飯”的型別時江霽初鬧彆扭,這不完全是江霽初的反麵嗎!
他當時還傻傻以為江霽初是口味獨特,真喜歡“陰沉話少體質孱弱的低智商廢物”,現在看來分明是慪氣。
可江霽初為什麼喜歡他?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
因為沒接受過好意,而他對其比較照顧嗎?
還是因為他做飯好吃?
不行。
這絕對不行。
兔子不吃窩邊草,辦公室戀情不能搞。
謝寄剛要搖頭,腦海中就浮現江霽初那張漂亮到驚艷的臉,手指摸著的好像也不再是冰涼的金屬門把,而是江霽初溫潤細膩的後頸。
嘶——
傷孩子的心是不是也不太好……
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門忽然被從外麵推開,謝寄反射性地往後一退,江霽初一身水氣出現在門口,疑惑地看著他。
江霽初:“你怎麼還不去洗。”
剛剛胡思亂想的物件出現在麵前,江霽初頭髮被擦得半乾,淩亂卻不失美感,水珠從發尾滑至脖頸,因沖的是冷水,本就白皙的麵板變得更白,青色的血管尤為凸出,顯出一種脆弱又動人心魄的誘惑力。
尤其是江霽初比他矮六厘米,看他時得由下而上稍微抬眼,乖巧得要命。
謝寄腦海中突兀地冒出一句謝泉說的胡話。
“哥,江學長有沒有摧毀你作為謝氏總裁引以為傲的自製力。”
他挺直腰,一句“正要去”還沒出口,江霽初後退一大步,滿臉的嫌棄快要溢位來:“臭死了。”
謝寄:“?”
其實是思悠自己不喜歡冉元飛所以故意欺負人吧?
那點微妙的情緒瞬間散乾淨,他特地靠近江霽初熏了對方滿臉,用特殊的方式表達哥倆好,隨即扭頭去了澡堂。
·
江霽初本以為謝泉出現後,謝寄會寸步不離的保護,加上思悠也很厲害,他不再是謝寄唯一的選擇,不能獨享謝寄的眼神,已經做好“由奢入儉”的心理準備。
沒想到二人經歷了短暫的半晚分居,又經歷了短暫的四人同寢,這麼快又重新睡在同一個房間。
對他而言,天上掉餡餅不過如此。
哦,天上不會掉餡餅,但會掉謝寄。
江霽初唇邊泛起笑意,又在謝寄推門進來的瞬間收斂。
謝寄毫無所覺,還在想著思悠到底是不是忽悠冉元飛。
這倆人之前又不認識,思悠沒必要忽悠冉元飛,難道江霽初真喜歡他?
他擦著頭髮,瞥了眼擦刀的青年:“你傷口沖涼水沒事嗎?”
江霽初淡淡道:“還好。”
謝寄:“過來我看看。”
江霽初已經習慣謝寄給他看傷,乖乖地放下刀走到對方麵前,任由謝寄把衣擺捲上去。
早該癒合的傷口隻結著薄薄一層痂,猙獰橫貫線上條勻稱的後背上,突兀又刺眼。
謝寄輕輕碰了一下,傷口附近麵板異常的涼。
他皺眉道:“我把謝泉叫來給你看看吧,他學醫的。”
江霽初把衣擺拽下來:“不用,隻是時間問題。”
謝寄:“還得多久啊?”
江霽初:“快了。”
謝寄拿江霽初沒辦法,隻得繼續擦頭髮。
而江霽初卻沒回自己床上,而是在他身邊坐下:“你說回來後告訴我味覺的事。”
謝寄眼神有一瞬的躲閃,接著又有些無奈,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慢。
沒人敢跟他提那些陳年舊事,親近的人怕他難過,疏遠的人怕他生氣,時間久了,也就隻深深烙印在他自己腦子裏,一時間不知該從哪兒開始說。
他組織了會兒語言:“我小時候遭遇過一次綁架,綁匪本來是要綁我一個表弟,但碰巧我和他在一起,死抱著他不撒手,綁匪幹脆把我們一起綁走了。”
謝寄的聲音如同窗外漆深夜色,沉緩又平穩。
他試著做最簡單的總結:“當時我們兩家家裏都打算交贖金,但綁匪內部出了問題,先是虐待我們,被綁的日子裏我們一直都在發燒。後來其中一個綁匪情緒激動,我親眼看著他抱著我表弟跳海。可能是受了刺激,自那以後,我吃東西就嘗不出味道了。”
江霽初意識到什麼,不動聲色地追問:“你是怎麼被救出來的?”
謝寄:“綁匪把我們帶到了公海,為能最大限度的保證我們的安全,家裏其實報了警,接下來的故事就比較正能量了,警方成功解救人質,將剩餘綁匪一舉抓獲,他們被法律嚴懲,但我表弟卻是……”
江霽初:“被綁架的那些天,是不是經常下雨?”
謝寄:“你怎麼知道?”
江霽初:“因為你討厭雨天。”
謝寄下意識彎了彎唇角,卻不怎麼能笑得出來。
他僥倖從綁架中苟活,關係甚好的表弟卻是葬身於大海,連屍體都沒撈到。
他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如果他再聰明一點,再能打一點,悲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父母、表姑表舅都安慰他,認為他能活下來已是萬幸,那年他也才六歲。
一個六歲的孩子麵對一群持有武器的綁匪,能保護好自己就是最大的成功。
可他永遠忘不了表弟被綁匪抱著跳海的那天。
雨下得很大,船晃也得厲害,他發燒加暈船,看什麼都是模糊的。
可表弟哭聲蓋過狂風暴雨,刺破重重煙瘴,一聲比一聲尖銳、又一聲比一聲沙啞地傳進他耳朵裡。
直到最後的落水聲響起,他發瘋一樣想去救表弟,卻被綁匪攔腰抱著帶回船艙。
世界在那一刻安靜,也在那一刻停止。
活著回到家裏後,他自己跟自己較勁。
他開始學習各種格鬥技巧,恨不得把自己培養成十項全能。
對海有陰影,偏要去練遊泳,各種姿勢各種環境,決不允許自己怕水。
察覺到味覺失靈,就去學做飯,一頁一頁地背菜譜也要練到沒人能看出來異常。
表姑表舅一見到他就傷心,他就背井離鄉雲遊世界各地,一路幫助、救下很多人。
直到後來表姑有了新的孩子,而謝泉不堪大任又病情加重,纔回國接手家裏產業,承擔屬於他的責任。
他不再是那個六歲的小孩。
他已經能保護想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