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寄進入第二層關卡時是早上九點,進來後天卻是黑的。
大朵大朵的雲壓得極低,一眼望去又黑又重,彷彿隨時會變成磚頭砸在人頭頂。
村落破敗荒涼……或者都算不上是村落,一條土路自謝寄腳下直挺挺向遠方蔓延,土路兩邊零星分佈著幾間老舊的磚瓦房,比牛家村的屋子還具有年代感。
他幾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看這天氣,又是想要下雨。
“這就是第二關?”
“感覺好詭異啊,村子裏好像一個人都沒有。”
“第二層和第一層的壓迫感就是不一樣。”
謝寄側目看了一圈,算上他和江霽初,這一關共有十三個人,每個人背上都揹著個鼓囊囊的書包。
他腕錶的時間會在進入關卡後隨著關卡自動調整,現在上麵顯示的是晚九點二十。
簡單地觀察過環境,所有人翻書包的翻書包,看生死簿的看生死簿。
謝寄和江霽初站在隊伍邊上,他稍微側身擋住其他人視線,先喚出了生死簿。
天色太暗,又沒有路燈,他們隻能看個大概。
持有者:謝寄
關卡名稱:高塔·封疆
關卡等級:第二層
關卡分值:5000-10000
參與人數:十三人
所得積分:
剩餘積分:4000
持有者:江霽初
關卡名稱:高塔·封疆
關卡等級:第二層
關卡分值:5000-10000
參與人數:十三人
所得積分:
剩餘積分:3700
謝寄第一眼注意到高塔後麵小圓點與封疆二字。
他之前用一盤菜做代價,看過江霽初的生死簿,雖然在江霽初的監督下沒看多少,但從沒見過這種關卡名稱後麵還加了個點的情況。
謝寄抬頭望向土路盡頭,在夜色深處,矗立著一座造型古樸的高塔。
關卡名稱中的“高塔”應該就是那座塔,可“封疆”又是怎麼回事?
他指著封疆二字道:“你以前見過這種形式的關卡名嗎?”
江霽初臉色微沉,似有向天色靠攏之意:“沒有。”
謝寄又和江霽初一起翻書包,裏麵都是吃的東西,壓縮餅乾、麵包、泡麵、火腿腸。
難道這一關給他們安排的身份是野外郊遊的團隊?
剩下的十一個人在討論關卡名稱的異狀。
“怎麼還有個小黑點?”
“‘封疆’?什麼意思?”
“不知道,以前從沒見過……”
在眾人議論之際,一道驚雷從不遠處閃過。
夜空被短暫照亮,聲響震耳欲聾。
隊伍中站出一位剛成年的青年,他長得很是機靈可愛,拍拍手將眾人注意力吸引過去:“我想大家都看到生死簿了,那邊就有一座高塔,現在已經是晚上,而且快要下雨,我們趕快過去吧。”
眾人沒有異議,在青年的帶領下朝高塔走去。
祭壇不要求每次闖關都要高過上一關的等級,願意闖第二層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膽識,素質比謝寄經歷的前兩關要高。
路上眾人都簡單做了自我介紹。
領頭的青年名叫冉元飛,令人意外的是,冉元飛最高到過第四層,他想將每一種戒律都輪一遍,考慮到‘殺’難度較大,所以來第二層過‘殺’。
除了冉元飛外,其他十個人裡有六個都是經歷過第二層,想積累經驗和積分來重刷第二層關卡,剩下的四個則是剛通過第一層。
謝寄慣會和人打交道,幾句話就和他們混熟,掌握了他們的基本情況。
同時他也沒有冷落江霽初。
夏天還沒過去,江霽初還是短袖加外套的打扮。
謝寄記得他體質偏寒,傷又沒完全好,隨口問道:“天有點涼,你冷不冷?”
江霽初本來在默默把自己當隱形人,冷不丁被謝寄一問還愣了下:“還好。”
謝寄點點頭:“進塔會好點。那個封疆你怎麼看。”
江霽初眸光一沉,昳麗的五官顯出幾分森寒的殺意,握著長刀的手指也不自覺收緊。
他心中有個不太確定的猜想,但既然是在‘殺’,可能性則大幅度提高。
他們不能在這一關待太久,待得越久越危險。
如果是在白天,或者哪怕有一盞路燈,謝寄都足夠發現江霽初的異狀,可深重夜色卻將這一切完美掩蓋。
隻短短瞬間,江霽初就恢復正常,他淡淡道:“關卡名稱和關卡本身有關,高塔指的是建築,封疆可能是關卡潛藏的意義。就像新手關,它也可以叫牛家村·壽人。”
謝寄:“那這一關完全可以叫封疆。”
江霽初:“關卡由‘酒’負責,你哪天遇見可以問問。”
謝寄:“行啊,等我見到‘酒’,就說隊裏的小朋友對你關卡起名有意見。”
江霽初側目看向謝寄,打算曲意告狀的男人眉眼帶笑,哪怕身在黑暗,前麵又不知是怎樣的危險,依然從容不迫,好像沒什麼事值得他害怕。
走了快二十分鐘,眾人來到了高塔之下。
高塔似用實木搭建,牆壁凹凸不平,到處都刻著繁複花紋。
冉元飛在雙開門上敲了兩下,沒等到什麼反應,於是動手想要推門。
可木門太重,又帶著年久失修的模樣,他一個人力氣不夠,謝寄上前幫著一起推開。
門兩邊響起機括的摩擦聲,有點像野獸磨牙。
塔內的空間比謝寄想得要大些,第一層是空曠的大廳,除了一套桌椅,隻在中央設立有架螺旋向上的層梯,樓梯扶手極為特殊,像是兩排蜿蜒的滑梯。
每排滑梯都設有一高窄、一矮寬的滑道,矮寬的滑道上是一盞盞點燃的油燈,而高窄的滑道裡滿是燈油,朝燈盞伸出一條條細口,以固定的頻率將燈油注入進去,保證油燈長燃不滅。
謝寄順著樓梯抬頭看去。
算上他所在的一層,高塔一共有七層。
這讓他聯想到主城的祭壇。
在最後一個人進入高塔內部後,大雨傾盆而落。
冉元飛:“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可能都要待在高塔了。”
正說著,樓梯後麵忽然傳出瑣碎的動靜,他機警地轉過身:“誰!”
“咳咳……咳咳……你們是誰啊……”
老者頭髮和鬍子花白,鬆垮的麵板在他臉上疊著幾層皺紋,眼睛也隻剩下一條細縫,因上了脊背年紀微微彎著。
冉元飛拉了拉書包袋子,他長得可愛,佔著天然優勢:“您好,我們是遊客,外麵忽然下起大雨,希望能在您這裏借宿一晚。”
老者鬍子一吹,拄著柺杖邁起小碎步就要趕人:“不行,不行!這塔裡不能住人,都出去!”
冉元飛:“老爺爺,外麵真的下了大雨,您就讓我們住一晚上吧,我們可以付錢。”
老者:“在外麵隻是淋雨,住這塔裡可是要死人的!”
眾人心神一震,但也沒有太驚訝。
生死簿的關卡名稱上寫著“高塔”,這塔就是他們本關的主要活動地點,每個人都做好了遇見死亡的準備。
冉元飛朝老者又走近幾步:“老爺爺,我們隊裏有女生,真的受不得凍,您就讓我們住一天,而且我們隊裏還有很厲害的人……”
他指指謝寄:“這麼高大威猛。”
又指指江霽初:“還有帶武器的!我們會保護好自己!您就讓我們住一天吧~”
謝寄莫名被cue,但還是很配合地開口道:“是啊,您就讓我們住一天吧,我們都是成年人,就算出什麼事也會自己負責。”
其他人也紛紛跟老者說好話。
“還有上趕著找死的,”老者拗不過他們,一甩胳膊坐到太師椅上,“想住就隨你們吧!剛剛好,二層三層有十四間屋子!我住二層東麵那間,其他的你們自己分!”
眾人鬆了口氣,現在已經接近十點,住在塔裡可能死一兩個,住外麵那可是團滅。
謝寄自然地坐到老者旁邊套起近乎:“老爺爺,我叫謝寄,您怎麼稱呼?”
老者:“我姓吳,口天吳,單名一個康字。”
謝寄:“吳爺爺,您為什麼說住在塔裡會死人?”
吳康嘆道:“你們不知道,這塔叫鎮惡塔,鎮著個嗜殺的邪靈,它還沒死透,你們這些年輕人都是人氣兒,它能感受到。”
謝寄:“既然這麼危險,您為什麼還待在塔裡?”
吳康:“鎮惡塔需要人守,村子裏年輕人都進城打工,隻剩我這把老骨頭,我也撐不了多久了,不知道我死後,鎮惡塔又該怎麼辦,唉……”
和吳康聊過後,謝寄跟江霽初一起來到三層挑了間沒人的房間住下。
今晚是第一晚,兩個人住一起比較安全。
塔是環形,房間牆壁也帶有圓滑的曲度,稍微在窗戶附近佈置一下,會形成一個非常漂亮的飄窗。
但高塔不是給人住的,有客房已經是奇蹟。
房內的上世紀風格比祭壇貧民區還要明顯,傢具和被褥都落著一層薄灰。
謝寄走都窗戶旁,他雖然不喜歡雨,但更不喜歡這種死氣沉沉的味道。
他試著開啟窗戶,卻發現窗戶焊死在牆上,翠綠色的水紋玻璃很是厚重,隻能模模糊糊看到上麵濺到的雨滴。
隻能先湊合著了。
好在床是雙人床,他們兩個睡綽綽有餘。
每一層都隻有一個洗漱間,謝寄和江霽初從櫃子裏抱出新的床品換好,簡單洗漱過後就雙雙躺下。
長刀被擺在兩人中間,像是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方便晚上誰出點什麼事用武器。
線索都還沒出來,他們打算等明天看看再說,隻簡單聊了兩句就閉眼睡覺。
夜越來越深。
謝寄睡眠質量一向不錯,但又保持足夠的警覺。
在察覺到頭頂的那刻,他第一時間醒了過來。
眼睛未睜,他神智卻迅速清明。
不是錯覺。
有什麼東西正從牆壁的方向,伸手抓他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