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離江霽初站的位置稍微有一段距離,女王隔空遙遙對他道:“還記不記得昨日殷霖講過什麼話?”
江霽初微微眯眼:“你果然在看著我們。”
“‘妄’,倘若回到現實世界,除了張皮相,你不再具備其他競爭力。謝寄大可找家世相近的女子,既合倫理,亦可誕下後代,”女王被拆穿後仍坦坦蕩蕩,連離間都坦坦蕩蕩,“哪怕在祭壇,謝寄也聲名顯赫,他隨時可以拋棄你另尋他人,而你卻拋不下他,‘妄’,你未覺不安嗎?”
江霽初:“我信他。”
女王表情變得憐惜。
“人心易變,抓在自己手裏才最為牢靠。‘妄’,隻要你肯配合,我便可在第七層讓謝寄遺忘過往,唯獨記得對你的感覺。
“你可以將他鎖在這座祭壇,或選拔區的宅院裏,讓他的世界隻有你一個人。
“我會賜予他無盡的生命,供你褻玩。”
江霽初厲聲打斷:“閉嘴,不許你侮辱他!”
女王:“‘妄’,難道你不再喜歡謝寄。”
江霽初:“正常人都不會這麼做罷了。”
女王輕輕笑了聲,似是嘲諷江霽初無知:“你以為,謝寄沒想過把你鎖起來嗎。”
江霽初一愣。
女王:“是人皆有慾望,這並不可恥,‘妄’,看我在你眼前殺掉謝寄,或者你把他帶回去關一輩子,選擇吧。”
江霽初聽出女王是認真的。
她不允許有人挑戰她的權威、離開祭壇,七年前謝寄通過第七層時女王就做了準備,第七層的關卡更是精挑細選,她一定會殺了謝寄。
如果她答應女王,謝寄不僅能活下來,還能……
江霽初腦海中閃現過許多畫麵,未握刀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女王還在不斷加碼:“‘酒’這七年不也過得很好嗎,我可以賜予他權力,如果你嫉妒,就為他戴上鎖鏈,他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你能回宅院陪他,他的世界裏隻有你一個人,隻看著你,依賴你。”
“閉嘴!”江霽初拔刀出鞘,不要命似的沖向女王。
“殺”早有防備,提起雙鉤便擋下江霽初的攻勢。
整個頂層隻有一扇大窗,祭壇最厲害的兩個boss戰到一起,身影在明暗間交替閃現,火星從長刀與雙鉤相撞處迸飛,眸光比刀鋒和冰雪都要冷。
女王懶懶看著自己兩位下屬的戰鬥,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上鉤了。
如果江霽初答應她的條件,她願意履行承諾,把謝寄變成沒有神智的物件賜給江霽初。
如果江霽初惱羞成怒,就會來攻擊她,江霽初和“殺”實力旗鼓相當,但衝動的江霽初絕贏不了“殺”,而“殺”造成的傷極為持久,會削弱江霽初的實力,拉低謝寄隊伍的平均水平。
她比較期待江霽初選擇前者,看天之驕子被愛人背叛跌入塵埃,從掌控一切變成被掌控。
但後者也不錯,能徹底解決謝寄這個麻煩,於她而言是件好事。
江霽初長刀揮舞得愈發快,恨不得將女王和“殺”一同斬於刀下。
謝寄怎麼對待他,他都心甘情願。
可他不允許有任何人任何事扭曲謝寄的意誌,哪怕是他自己。
祭壇頂層不愧是屬於女王的地方,任由江霽初和“殺”打得再激烈,紅木地板都沒被劃出一絲痕跡。
江霽初逐漸紅了眼,眸中擠滿了對祭壇的恨。
他困在其中被迫成為非人之物,整整七年的光陰,他的戀人、他的朋友遭受的苦難,統統都發泄進揮向“殺”的長刀裡。
而“殺”在女王麵前表現欲旺盛,輕易就跟上了他的節奏。
雙鉤抵著長刀壓向他,隻差半寸就能劃破他的鼻樑。
江霽初側身避開攻擊,腰卻冷不丁被“殺”踹了一腳,他連退數步穩住身形,而“殺”已經沖了過來。
“殺”:“我說過,隻要有謝寄,你就永遠贏不過我。”
謝寄第二次進祭壇,江霽初因為衝動被“殺”在後背劃下深可見骨的傷。
好好學習關卡的天台,江霽初因為謝寄的出現被“殺”一鉤捅進腹部。
江霽初抬起長刀壓到雙鉤之上,繼而右腕一轉換成反手握刀,順著長鉤鉤身疾馳而上,眼見就要劃破“殺”的脖子,“殺”仰頭彎腰險險躲開。
不等“殺”重新站直,江霽初越過“殺”徑直跑向端坐的女王。
“殺”心道不好,沒想到江霽初的目標是女王!
江霽初太陽穴血管凸起,手背青筋盡數浮現。
他緊握長刀,用前所未有的速度襲向女王,而“殺”比他的速度更快,攜著無盡的殺意緊追上他。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算長,勝負隻在分秒、毫秒之間。
濃重的殺意已經攀上江霽初脊樑,他沒工夫去看“殺”的位置,憑藉戰鬥的本能做出判斷。
來不及了!
汗水的滑落猶如被慢放電影,江霽初略一屈膝,雙手高舉長刀,於下一秒拿性命做賭注,撲向幾米外的女王。
而“殺”已經追上了他。
“妄!”
長刀再次於腕間翻轉,江霽初並未躍起,而是藉著向下的力道,刀尖狠狠刺向自己身後。
雙鉤算準位置,本該刺入撲向女王的江霽初的後背,可因江霽初屈膝矮身刺了個空,“殺”還維持著探鉤的姿勢,滿臉錯愕。
江霽初目含堅冰,冷冷看著不遠處的女王:“我很討厭這個名字,每次聽見都以為有狗在叫。”
他頂著女王變得危險的眼神,猛地將刀拔出,用盡全力踹上剛刺出的傷口,“殺”撞破玻璃,從祭壇頂層飛了下去。
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
謝寄隻會是他勇往直前的鎧甲,而不是拴在心上的負擔。
boss殺不死boss,但“殺”從祭壇頂層跌落,又要休養多久……
心腹被重傷,女王卻還能穩坐長椅,陰沉著臉道:“‘妄’,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我本還打算殺掉你接手祭壇,”江霽初頓了頓,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但他不讓。”
女王意識到什麼:“你今日來此……”
江霽初:“你猜的沒錯。”
“殺”跌落祭壇還無動於衷的女王終於站了起來,她非但沒有攻擊江霽初,反而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江霽初立即將盒子擲向女王,並迅速返身朝祭壇下方跑去。
“轟——”
·
謝寄再次抬起腕錶檢視時間,不等他放下手臂,就聽到飛奔的腳步聲。
江霽初正朝他跑來。
二人同時開口。
“有沒有受傷?”
“你們這邊怎麼樣?”
謝寄打量一番,確定沒看到傷口才稍稍放心:“思悠還在找,你呢?上邊什麼情況。”
“‘殺’被我從祭壇頂層踹下去了,我沒事,”江霽初,“但是得抓緊,女王馬上就要來了。”
江霽初話音剛落,剛才還晴朗的天空霎時陰了下來。
謝寄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力量從祭壇頂端轟然而下。
謝泉嚇得直往殷霖身後縮:“這什麼東西。”
謝寄:“不等了,思悠!”
思悠從某處鑽出,她滿頭都是汗,劉海被打濕成一縷一縷:“快!快進祭壇!”
眾人正站在祭壇下方,同時妄祭壇內跑。
思悠被謝泉拉著,邊跑邊道:“時間緊迫,來不及抓住和女王相關的那個關卡,我隻找到和祭壇本身相關的一個關卡,不知道什麼原因,女王對這個關卡的掌控力最弱!”
謝寄:“夠了。大家快點!”
他昨天晚上見過席瑋之後就回去和幾個隊友商量第七層。
女王為這一天佈局已久,挑的關卡一定是祭壇所有關卡中最難的那個,而且還會針對他們每個人的弱點進行改造,他們不能硬碰硬,於是果斷製定計劃。
由殷霖這個嘴上跑火車的提出會讓江霽初吃醋的小事,外加席瑋找來說要讓他嘗嘗江霽初受過的苦,順理成章引起江霽初的情緒波動。
演的,都是演的。
他知道女王會看他們的反應,從遮蔽裝置被關掉的那刻起,七天後進第七層、不悅、噩夢,都是演的。
按照計劃,江霽初在他離開後獨自前往祭壇與女王交鋒,為的是轉移女王注意力,給女王造成混亂,好讓思悠趁機尋找和女王過去相關的關卡供他們進入。
可惜時間太短,隻能找到和祭壇相關的關卡。
但已經足夠了。
女王要給他們特供關卡,他們偏不接招,繞開鋒芒從後突入,勝算遠比去特供關卡大得多。
謝寄能猜到女王蠱惑江霽初,而“殺”也護衛左右,但江霽初保證自己不會聽女王蠱惑,也不會輸給“殺”。
他陪著江霽初一天天成長,看江霽初從一個八棍子打不出來一個屁、有什麼事全抗自己肩上的倒黴孩子,成長到現在可以袒露心跡互相信任的戀人。
他們有共同的目標,生死禍福一起承擔,決不允許為彼此犧牲。
而江霽初也沒讓他失望。
五人在女王操縱關卡之前進入白霧。
謝寄握住江霽初的手,嗅到了江霽初身上淺淺的血腥味。
他們對視一眼,走向最後的關卡。
這一次,他們都要活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