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霽初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想轉身避開穿過窗簾的刺目日光,腰身剛往外挪動幾寸,就因痠痛摔了回去。
昨晚發生的事隨著意識逐漸回籠,他沒什麼意義的抬手擋住臉。
江霽初知道謝寄身體素質好,但不知道對方腎功能也好的離譜。
臥室內的味道散得七七八八,痕跡卻還沒清掃乾淨,他隻稍稍一瞥就錯開目光。
太丟人了。
抱住謝寄的是他,受不了的還是他。
等他靠著床頭坐穩,謝寄也恰好開門進來。
和江霽初相比,謝寄可謂精神抖擻,一身居家的休閑款襯衣和長褲把他勾勒得身量頎長,腰背挺拔,手裏還端了杯溫水,英俊的臉上笑得溫和。
他來到床邊坐下,把水遞給江霽初:“醒了。”
江霽初剋製地喝了小半杯,開口時嗓子還有點啞:“你……”
隻一個音節就昭示出昨晚發生了多激烈的事。
“謝總,時間太久是病,建議去找你弟弟給你紮兩針。”
謝寄見江霽初假裝若無其事地提了提睡衣衣領,想要蓋住鎖骨處模糊的痕跡,努力維持往日清冷慣了的神情,隻覺對方臉皮是真薄。
“我定期體檢,完全正常。”
他笑意更深,讚賞似的揉了揉江霽初後頸。
結果江霽初霎時一個激靈抓住他的手腕,剛端起來的清冷蕩然無存,隻震驚地盯著他:“還來?”
謝寄徹底笑出聲:“想什麼呢。”
他看江霽初偷偷鬆了口氣,故意逗弄道:“讓你歇一天,晚上再繼續。”
還沒踏入過社會的藝術生提前感受到了生活的殘酷,懷揣對人性的懷疑:“謝總,謝氏也是違背勞動法的007工作製嗎?”
謝寄反問:“正常做五休二,你想按工作日出勤?”
剛從夢中醒來,身體和精神都沒恢復正常水準的江霽初沒察覺謝寄的逗弄,心中掙紮一番,實在分不出來今晚繼續和以後做五休二哪個更好,於絕望中喃喃出聲:“就不能可持續發展?”
再讓江霽初說下去,謝寄覺得自己能笑出十六塊腹肌。
他輕輕吻了下江霽初還殘留旖旎的眼尾,詢問道:“我熬了粥,去餐廳吃還是給你端過來?”
雖然跟謝寄比還有點差距,但江霽初的身體素質和格鬥能力也是遠超絕大多數人類,多少得有自尊驕傲。
怎麼能因為那種事就下不了床?!
說出去怕不是祭壇所有boss都得來祭壇門口排著隊看他笑話。
“去餐廳,”江霽初掀開被子下床,強撐著發軟的腿站直,“我先去洗漱。”
謝寄沒拆穿江霽初的小心思,靠在江霽初剛剛靠坐的位置,抱臂打量江霽初步子緩慢卻平穩的背影。
要知道主城區對身體有修復作用,可到現在江霽初還沒緩過來……
昨晚是不是確實有點狠了?
他等了有一會兒也沒等到江霽初從洗手間出來,怕人出什麼事,乾脆過去瞅瞅。
整套房子的採光都很好,哪怕是洗手間也有一大麵窗戶,可頂上的燈還是開著的,江霽初正借日光和燈光對鏡子看身上哪兒留下了印子。
謝寄走到江霽初背後,雙手環住對方腰的瞬間,江霽初習慣性地向他靠來。
一個短時間內形成,還沒來得及忘記的肌肉記憶。
謝寄笑了下,摟緊因羞窘想要跑開的江霽初:“第一次覺得主城區的恢復buff也沒那麼好。”
江霽初咬牙道:“你就是仗著有恢復buff才……”
謝寄:“等出去試試沒恢復buff的?”
江霽初:“……”待在祭壇也挺好的。
謝寄把人放開:“好了,逗你的,趕緊洗漱,洗完來吃飯。”
等吃過飯,謝寄難得沒帶江霽初出去遛彎,讓江霽初好好在家休息,兩個人膩歪了一會兒,他拎起外套打算出門。
江霽初從沙發上抬起頭。
謝寄:“家裏奶油沒了,我出去買點。”
江霽初這才“哦”了一聲,又翻一頁腿上的書。
等謝寄出門,江霽初身體在主城區恢復buff的加持下舒緩很多,回到臥室挑了件高領的襯衣——他平時喜歡休閑裝,高領的隻有襯衣。
形勢迫人,隻有這種衣服才能遮住痕跡,他還要去找思悠,到時候讓思悠看見肯定得被調侃。
思悠就住在樓下,坐電梯也不過十來秒的功夫。
江霽初對著電梯光可鑒人的壁麵確認儀容無誤後踏進走廊。
“咚、咚、咚。”
“來啦,來啦,哪位……咦,學長。”
給他開門的是謝泉。
謝泉之前在關卡時和思悠同住過一間房,如今思悠和思默身體不適,作為預備大夫,謝泉偶爾也會住在思悠家裏幫忙照看。
謝泉邊把他迎進去邊問道:“學長怎麼下來了。”
江霽初:“找思悠有點事。”
房子隔音效果極佳,江霽初在外麵時聽不到,一進門才發現裏麵亂鬨哄的。
房子到手時就是精裝冷淡風,眼下客廳裡擺了架違和的麻將機,殷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了過來,坐在桌邊搓麻將,時知別不會玩,就陪在殷霖身旁看樂子。
思悠從牌堆裡懶洋洋地跟他打招呼:“呦,下來了。”
思默記憶在這段日子裏找回許多,至少能認出他是誰,也溫婉笑著道:“好久不見啊,小初。”
殷霖則秀恩愛似的攬住時知別,兩人一同朝他揮手:“要不要來一把?”
江霽初:“……”
豐富的業餘生活。
作為房主,思悠多問一句:“下來找謝總?”
江霽初搖搖頭:“找你。”
思悠愣了下:“找我?”
雖然房間裏坐了好幾個人,但都是自己的隊友,江霽初也不是好麵子好到不知是非,他隻是臉皮薄,該承擔的從來不會推卸。
他認真地對思悠道:“記憶的事,對不起。”
熱鬧的客廳一時陷入沉靜。
江霽初堅守七年固然難熬,可七年裏思悠亦是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何方,又該去往何處。
她潛意識知道自己失去了非常重要的東西,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人,可記憶離開身體,再用力去回想也無濟於事。
思悠偶爾會“大不敬”地跑到祭壇最高處向主城區眺望,下麵來來往往的都是人。
他們在祭壇中掙紮求生,又於短暫的休息間在不知何時到來的末日前狂歡,越絕望越生動而鮮活。
不像她,未來猶如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死水,就算一個猛子紮進去,浮都浮不起來。
殷霖和謝泉雖說是思悠的朋友,可這種事卻不好第一個開口轉圜,還是思默趴過去掛在思悠身上,沖江霽初道:“不能怪你呀,姐姐昨晚還跟我說,如果不是你瞞著她那麼多年,說不定她就沒命見到我了。”
思悠被思默拆穿,罕見地有點不好意思,她也不是扭捏的型別,尷尬一瞬後很快擺擺手:“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而且說不定我還得謝謝你。”
江霽初心中最後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緊繃的下頜線驀地一鬆,竟是有點笑的意味:“謝謝。”
最後一點微末的隔閡渙然冰釋。
他們曾互相扶持走到第七層,也將互相陪伴回到人間。
殷霖見狀拉過江霽初:“好了好了,自己人謝來謝去,無不無聊啊。”
謝泉也道:“殷大佬說得對,學長要不要來打一局,可好玩了,我們剛決定今晚通宵!”
江霽初愛好單一,不太能理解麻將有什麼通宵的價值,他剛要拒絕,腦海中忽然閃過謝寄的臉。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還有謝寄的惡趣味,今晚說不定得暈過去。
不行。
這絕對不行。
他好歹也是祭壇高手中的翹楚,要真沒撐住暈過去,將來還怎麼見人?
拒絕的話來到嘴邊又囫圇吞了回去,他強行調轉話鋒,真誠地發問:“你們通宵,缺輪班的嗎?”
“你還能通宵?”
謝寄意味深長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江霽初像幹壞事被抓包的小學生,不可置信地回過頭。
說要出門買東西的謝總不知為何出現在思悠家中,領口開了兩個釦子,插著口袋略微歪頭站在那裏,辨不清是什麼表情。
江霽初:“你怎麼在這兒?”
謝寄:“看樓下西瓜挺新鮮,順路給思悠他們送兩個。”
謝寄還記得江霽初想給思悠道歉,打算提前跟思悠聊一聊,不過現在看來不用了。
除此之外沒想到還收穫意外之喜。
江霽初稍顯窘迫,眼底甚至浮現幾分生無可戀。
謝寄卻從中體味到開心。
以前二人都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江霽初從未反抗,也沒想過反抗。
現在儘管不明顯,但江霽初明顯有了反抗和逃避的意識。
江霽初不是他的附庸,而是一個獨立的人。
一段和諧的感情關係由兩個人組成,爭吵和分歧都必不可免,可正因為有小事上的爭吵和分歧,日子才能“活”起來,才會更有意思。
從看不順眼的萍水相逢,到生出如果江霽初是自己弟弟,絕不會讓江霽初這麼慘的憐惜,再到互生情愫,成為決定攜手走完一生的戀人,他們的關係越來越親密,也越來越穩固。
江霽初還在試圖解釋:“謝寄,我……”
謝寄走過去,眾目睽睽下將人抱在懷裏:“我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