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魔幻的場景,謝寄反而放下心。
如果範效璋真那麼廢物,他才會覺得有詐。
作為假鳴升的校長,範效璋對這所陰間學校有著絕對的掌控權,挪動建築裡幾個房間也在情理之中。
謝寄回過頭,敞著的辦公室門不知何時被重新關上。
他左手按下門把,門後邊又成了高一年級組的辦公室。
整棟教工樓成了可以被範效璋隨時調整的迷宮。
謝寄沒有去追,他走近辦公室,找到某台開著的電腦,又對頭頂的攝像頭道:“範效璋還在樓裡嗎?”
電腦彈出個執行程式。
【C:\\\\Users\\\\YLin>在】
謝寄對攝像頭比了個ok的手勢:“那就準備吧。”
說完後他就關掉電腦,徑直走到窗邊。
教工樓有幾十個辦公室,算上雜物間衛生間,空間得上三位數,何況範效璋還能隨時調整房間,他去把範效璋揪出來不現實。
既然如此,就讓範效璋自己滾出來。
謝寄拉開窗戶,他現在的位置是三樓,離地近十米。
好在不遠處有棵長勢喜人的白楊。
他把槍放回後腰,扒住窗沿縱身一躍。
這個高度的白楊枝幹最粗也隻有謝寄小腿粗。
他索性用雙手抓住枝幹,為防止枝幹承受不住他的體重斷裂,緩都不帶緩地抓著樹榦扭轉方向,重新麵對教工樓,擺動身體再次一躍,精準跳到二樓的空調壁掛機上。
他依然沒有停地繼續向下跳,在即將掉出壁掛機範圍的瞬間,又牢牢抓住凸起的外沿,將自己懸在空中減緩衝力,接著調整重心,穩穩噹噹降落到樓下的草坪。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帶半點猶豫,全程下來也隻有幾秒。
謝寄拍掉黑色西裝褲上蹭的泥灰,快步遠離教工樓。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纔回頭向後看。
範效璋正從一間安裝了防盜窗的辦公室盯著他。
驚訝、惱怒、不甘。
而謝寄格外友好地沖範效璋朗聲道:“範效璋!跳下來!”
範效璋隻想把謝寄灌進水泥牆,他之前就是跳樓摔死的,謝寄還讓他跳下去?!
他死死抓著防盜窗,生生將幼兒手腕粗的不鏽鋼條捏到變形。
謝寄那把槍太克他了,單是槍身的反光都能讓他感到畏懼,更何況射出的子彈。
範效璋深深吐出一口氣。
謝寄再厲害又怎麼樣,還不是隻有一個人,而他在學校裡還有好些幫手……
樓下謝寄還在叫著:“範效璋!跳下來啊!”
範效璋:“謝寄!你別得意太早!”
範效璋陰惻惻地笑出聲,沒錯,他在學校裡還有好些幫手,就算謝寄的槍也克他的幫手,但有替他擋槍的,他就能偷襲謝寄!
可範效璋沒想到,樓底下的謝寄也同樣笑了起來。
放跑他學生的男人側臉帶傷,站在那裏比周遭的白楊都要挺拔,一手把玩著銀色手//槍,一手插在西裝褲口袋,唇尾翹得弧度其實剛好,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卻讓他不寒而慄。
謝寄要幹什麼?!
“我們得克服心理障礙才能成長,範效璋,你要不敢跳,我幫你。”
範效璋聽到謝寄的話,心中預感更加不祥。
或許先從教工樓出去,和謝寄麵對麵纔是最好選擇。
範效璋這麼想著,決定離開教工樓。
可他剛剛轉過身,爆炸攜裹著灼熱的火焰朝他撲來。
“轟——”
他被爆炸造成的衝擊狠狠向後摔去,硬是砸穿了水泥澆築的牆體,從五層淩空摔下……
炸彈不知道被安在哪一層,整棟教工樓都被炸塌,水泥板和鋼筋相繼墜落。
嘈雜的巨響都比不過渾身肌肉骨骼斷裂扭曲形成的嗡鳴,範效璋口中溢位鮮血,他來不及擦,費了吃奶的勁就地一滾,才免於被砸成爛泥的結局。
謝寄施施然走近範效璋,神情說不出的遺憾:“都說讓你跳了,你卻不聽。”
範效璋全靠一身邪氣勉力支撐才爬起來,剛才的□□中肯定摻雜了那把槍裡的火藥,不然對他不會有這麼大殺傷力。
範效璋怒罵道:“謝寄!你這個卑鄙小人!”
謝寄坦然受之:“過獎,跟你比起來還差得遠。”
範效璋自知謝寄有槍在手,他們又沒在建築物內,硬拚肯定不是對手,他連呸三聲:“你以為這就完了,我還有……”
“轟——”
範效璋話沒說完,不遠處又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屬於他的辦公樓重現了教工樓炸裂的畫麵,二樓率先坍塌,繼而整棟樓向一邊栽倒。
他的辦公樓!
他的學校!!
範效璋聲嘶力竭:“你做了什麼?!”
謝寄:“毀掉你還有的東西。”
範效璋作為第五層的boss,速度快、肌肉力量強,儘管被他的武器剋製,卻還能操控建築物的排列,調動關卡裡的其餘boss,實屬於難纏的水平。
敵人有優勢,那就率先毀掉敵人的優勢。
學生年紀小,承受能力偏弱,遇到危險不太好組織,老師們至少都已經成年,受驚後能儘快冷靜聽從組織,而且把老師們一個個輸入教學係統轉換為學生身份耗時太久,容易引起範效璋的注意。
謝寄利用一次小爆炸把老師們都安排到體育館,由思悠帶著謝泉和思默保護。
而其餘建築物內都安裝了他和殷霖親手製作、混入他槍裡可以剋製邪物火藥的炸彈,還活著的闖關者負責將小boss引進建築,殷霖待在監控室觀察每一棟樓的情況,待闖關者離開就遠端引爆炸彈,將小boss炸死在建築物內。
敢闖第五層多劇情關卡的都不是廢物,多多少少都有保命的手段,親手殺死一個小boss或許有困難,但將小boss暫時困住卻還做得到。
謝寄利用了關卡所有能利用的人和物,客場在他眼裏和主場沒有區別。
至於江霽初……
謝寄略微回頭,被他叮囑要穿厚的青年先是套了件學生長袖校服,又穿了層教師用的襯衣,外麵還有件敞懷的西裝外套,雖然麵色蒼白了些,但積壓太久的秘密和苦難都被拋開,精神卻是極好。
範效璋也注意到正握著長刀朝他們走來的江霽初,譏諷道:“這就是你的幫手嗎?”
一個謝寄就夠麻煩了,江霽初手裏的長刀和謝寄的槍同樣剋製他。
江霽初確實有心相幫,從認識到現在他都是和謝寄一起行動,打boss這種事從沒讓謝寄單獨麵對過,奈何謝寄不允許,非要讓他養傷。
他又走了兩步,在範效璋的注視下擦了擦長椅上的灰塵,端端正正地坐了上去:“我是來給謝主任鼓掌的,你們自便。”
謝寄對江霽初一臉的“識相”露出讚賞。
江霽初越來越讓他省心了。
他回頭看向範效璋,隻見初見時充滿威嚴的假校長又是挨槍子兒,又是被炸彈轟,上位者的風度早飛到九霄雲外,衣服破破爛爛,領帶隻餘下一個被燒焦的圈。
臉色更是一陣青一陣白,顯然是覺得他跟江霽初二打一不公平,可江霽初袖手旁觀,範效璋又覺得被輕視。
遠處建築物內的炸彈被一一引爆,高樓接連倒塌,他聯合殷霖以及倖存的闖關者一一毀掉範效璋的臂膀,又不斷對範效璋造成消耗,到了現在,範效璋對他而言不堪一擊。
大地在他們腳下震動,整片天空都被盪起的煙塵遮擋,四處都是灰濛濛的,自青轉黃的樹葉都帶著難以言喻的肅殺。
範效璋被逼至絕境,竟嘶吼一聲,率先向他發動攻擊。
謝寄側開半步,右腿屈膝頂住範效璋胸口。
範效璋已是窮途末路,乾脆直接抱住謝寄的膝彎,謝寄繼續抬腿,並用手肘關節猛地襲向範效璋脊柱。
“噗——”
範效璋雙臂不由放鬆,倒在他腿上又吐出一大口血。
謝寄右腳落地時特意向後邁出一步,一個轉身左腿伸直了橫踢上範效璋肩膀的位置,將範效璋當場踢飛。
跟其他boss比起來,範效璋更像“控製係”,學校都被炸毀,他最大的底牌還沒怎麼用就成了破爛。
但隻要是這個學校的東西,就都歸他控製!
謝寄大步上前,卻看到一塊門板大小的水泥塊沖他飛來。
他躍身抓住高處的樹枝,水泥板重重砸中樹榦斜斜卡住,在樹枝折斷的剎那,腳在水泥塊上輕輕一踏,轉眼跳到範效璋身後。
他手握樹枝,掄圓了甩向範效璋後頸。
範效璋教書育人半輩子,臨了卻被一根樹枝打得摔了個狗吃屎,還沒剛翻過身,就被一隻鋥亮的皮鞋踩著脖子,緊貼在自己招來的水泥板上。
謝寄沒有收力,舉著槍壓下身子,任憑範效璋怎麼掰他的腿都不為所動。
最後一棟高樓倒塌,飛盪的塵煙淪為佈景,謝寄微微抬起下巴,槍身的冷光與眸光融為一體,成為混沌中唯一亮色。
“為滿足自己的慾望牽連無辜、仗著自己成了非人之物欺壓普通人、死後還要壓榨學生跟活著的袁笑長攀比,甚至不惜拿學生和老師的性命充當刺激源。”
“自私、以大欺小、虛榮、懦弱。”
“你也配當老師,搞教育?”
謝寄將槍口對準範效璋眉心:“和你的假鳴升,一起化為灰燼吧。”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