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推車就要從學生身上壓過去,謝寄彎腰拽住學生的一條腿,徑直將人拽到自己身後。
他側身問道:“唐楚?”
學生靠在牆根,鼻涕眼淚糊得滿臉都是,連抹都不顧抹,眼瞪得滾圓:“你認識我?”
“不認識。”確認過學生身份後,謝寄開始著手準備對付護士。
而江霽初早早擋在他身前,反手握拔出水果刀。
幾分鐘前還跟謝寄和和氣氣打招呼的護士死抓住推車扶手,不知道因憤怒還是別的什麼,她身體在不斷發顫,推車和上麵的瓶瓶罐罐也撞出一係列嘈雜聲響。
護士視線從謝寄和江霽初胸口的工牌劃過:“請二位老師配合我的工作。”
謝寄:“你的工作是什麼?”
護士又看向唐楚,努力調動肌肉,想讓自己看起來和藹,可惜妝容和氣質限製了她的發揮,隻把唐楚嚇得直往牆上蹭。
護士:“他是病人,應該好好休息。”
說罷,她隔著推車朝唐楚探身:“你不是生病了嗎?過來,跟我回去治病。”
別說隻是發燒,唐楚覺得自己哪怕是斷了條腿現在也能去參加百米障礙跑:“我沒病!我好了!我沒病!”
護士還在假笑:“你應該乖乖躺床上吊水,來,讓我把針頭重新紮進去……”
唐楚瘋狂搖著腦袋:“我沒病!我好了!”
護士:“乖孩子,你是不是怕疼,別怕,護士姐姐給你安眠曲怎麼樣……”
唐楚:“會一睡不醒的吧?!”
謝寄打斷了護士和唐楚的對話:“我來找學生瞭解一下情況,也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至於他的病,一樓有值班大夫,我會帶他重新吊水。”
護士比謝寄之前見過的鬼怪都要有腦子一些,她當場明白謝寄沒有要“配合工作”的意思,隻是想套話。
可都是學校的職工……她狠狠剜了一眼唐楚,最後警告道:“請教導主任和教導主任助理行個方便。”
從剛才開始,謝寄就一直擋在唐楚前麵,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他笑意未及眼底:“如果我說‘不’呢。”
護士終於不再忍耐,從推車二層拔出一把半米長的砍柴刀。
戰局一觸即發!
不等她上前,江霽初一腳踹在推車另一頭,直將護士撞到一米開外。
衝擊力沒將護士撞翻,她趔趄幾步後穩住身體,低吼著沖向江霽初。
江霽初熟練地抬起水果刀就擋,可宿舍隨便拿的水果刀跟護士半米長的砍柴刀一比就像個玩具,刀刃相接的剎那,水果刀應聲而斷。
正常人在這種時候都會扔掉斷刀閃到後方,可江霽初卻側過半個身子邁向右前方,護士正維持著豎刀劈下的姿勢,他一揚手裏半截水果刀,借邁步的慣性在護士右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他的動作還沒有結束,在護士因痛昂首吼叫時,他已經來到護士身後,屈膝撞上護士腰部,將護士整個重新撞了出去!
護士沒想到今天遇上個硬茬,大意間仰麵砸到推車上。
推車當即側翻,瓶瓶罐罐摔了一地,謝寄看了一眼,手指頭、眼珠子、半塊肝、各色毛髮,可謂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謝寄:“感情還是個收集癖。”
江霽初無語地回了下頭:“這都什麼時候了。”
“啊——!”
收藏癖護士的愛好對唐楚這位實打實的普通高中生造成巨大衝擊。
他本就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看到一地福爾馬林和人體組織,差點原地崩潰。
唐楚的尖叫也極大刺激了護士,她從地上爬起來,還不經意地踩爆一顆滾到腳邊的眼球,汁水霎時四濺開去。
唐楚再度尖叫:“啊——!!”
謝寄心想還沒被敵人擊傷,倒是先受了一波自己人的精神攻擊。
他對江霽初道:“你保護唐楚。”
江霽初沒有猶豫,快步來到唐楚身旁,他背朝謝寄,眼眸深處攝出幾抹瘮人磷光,用比護士更可怕的語氣威脅:“再叫就打昏你。”
唐楚被那幾抹磷光震住,連抖都不敢抖,隻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
謝寄從玻璃反光看到江霽初的舉動,麵上一哂,卻沒有拆穿。
幾息的功夫,護士已經調整好狀態,她抬腳踹上打翻在地的推車。
純鋼打造的三層推車被她踹到空中,攜風砸向謝寄。
謝寄縱身一躍,於半空踩住推車扶手,借力朝護士跳去。
護士趁機揮刀直指謝寄麵門,泛有凜冽寒光的刀鋒離謝寄越來越近,可他隻稍稍側過身,抬手按住護士上臂,同時手肘在護士臂彎處猛地一壓,砍柴刀頓時從護士手中脫出。
謝寄用另一隻手接住砍柴刀,他向後退了半步,毫不猶豫地砍下護士一條臂膀。
鮮血從傷口湧出,從謝寄髮絲邊緣噴過,將他身後素白牆體染得殷紅。
然而一切還未結束。
謝寄將斷臂隨意地扔到一邊,又按住護士將其摜到剛染紅的牆上,橫刀抵上護士脖頸。
他笑著開口:“現在能好好聊一聊你的工作內容了嗎,護士小姐?”
即使被砍柴刀抵著最脆弱的地方,護士也沒有半分懼怕的意思,她的瞳孔驟然縮小,竟不管不顧地想用腦袋去撞謝寄。
謝寄沒打算這麼快解決掉護士,否則早用他專門剋製邪靈的槍一子彈崩了,他想挪開砍柴刀,可護士動作極快,脖子主動迎上刀鋒。
皮肉和刀鋒相撞的瞬間,謝寄沒有感覺到任何阻力。
護士的脖子入紙片般被砍柴刀輕而易舉割開,張嘴咬向謝寄喉嚨。
謝寄一刀背將護士和身體分離的頭顱拍開,頭顱皮球般在地麵跳了兩下,還跳得頗有節奏感。
但謝寄此刻沒工夫管一顆頭跳得有沒有節奏,護士沒了頭的身體還能動,完好的另一隻手臂已經抓住他持刀的手腕。
他換手持刀,直將護士另一隻手臂也砍落在地。
好好一個護士被他砍成了四半,沒頭沒胳膊,全都摔到地上一動不動。
謝寄不由回頭望了一眼唐楚,他和江霽初都知道護士不是人,而是鬼怪,唐楚卻還是單純的高中生,別給祖國花朵留下心理陰影。
而他的擔心顯然多餘,江霽初在他砍下護士第一條胳膊的時候按住了唐楚的頭。
當然,江霽初纔不會用將人抱在懷裏阻隔視線這麼溫情的方式。
江霽初直接以擒拿的姿勢將唐楚的腦袋抵到牆上,強行讓唐楚看向未被汙染的半邊走廊,自己則全神貫注望著他的方向。
見他看去,還不忘示意自己在的眨了下眼。
怎麼說呢,江霽初骨子裏還是善良的,就是方式不太友好……
二人的對視隻在電光火石間,謝寄很快收回目光。
護士的肢體頭顱分開還能各自行動,絕不會因為他切掉兩條胳膊就失去戰鬥力。
果然,下一刻,無論是被分為四部分的護士,還是從推車瓶瓶罐罐裡掉出來的人體組織一同動了起來,從四麵八方蜂襲向謝寄。
兩隻斷臂、沒頭沒胳膊的軀幹、怒目圓睜的頭顱、手指、毛髮,就連半塊肝都想往他嘴裏鑽。
謝寄暗罵一聲,知道護士是留不得了,隻得拔槍對準亂七八糟人體組織中央的那刻頭射出一槍。
“砰——”
他射擊的速度已是極快,而近距離下子彈的速度更是肉眼難辨,可即使如此,在子彈碰到頭顱的前一秒,所有的人體組織卻一同消散在了空氣裡。
就像他們上午遇到的水鬼,除了地麵的福爾馬林外,就連牆上濺到的血都沒剩下。
江霽初鬆開唐楚,快步來到謝寄身邊:“消失了?”
謝寄眉心微蹙:“對,我子彈根本沒碰到。”
江霽初指指身後:“唐楚還在。”
謝寄“嗯”了聲。
但願他們費力救下的高中生能提供點價值。
哪怕江霽初已經不在按著唐楚,後者也依然保持大半張臉抵住牆的姿勢,身體間歇性地打顫。
謝寄拍拍唐楚肩膀,唐楚大幅度哆嗦了一下,卻硬是沒敢冒出半個字。
謝寄無奈道:“看你把學生嚇得。”
江霽初果斷甩鍋:“是那個護士嚇得。”
謝寄將唐楚身體扳正,開口安慰:“沒事了,別害怕。”
唐楚試探性地睜開一隻眼,發現是一位麵相英俊,眉眼含笑的年輕男人。
不知怎麼的,在看到男人後,他內心的恐懼無端被平復不少。
唐楚又看向男人身後,隻有側翻的推車和瓶瓶罐罐外,護士已經不見蹤影。
他小聲問:“是你……們救了我?”
謝寄引導道:“為什麼要用‘救’這個字呢?護士會對你不利嗎?”
唐楚五官有些扭曲:“那可是嗜血護士啊……”
“什麼玩意兒?”嗜血護士這個名頭太過中二,謝寄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唐楚卻肯定道:“嗜血護士啊!鳴升高階中學十大校園怪談的嗜血護士!”
校園十大怪談。
謝寄心中一動,這次的多劇情關卡是單場景,所有boss都集中在一個空間裏,十大怪談的形式倒是很合適。
可十大怪談……
豈不是有十個boss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