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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三刻,月出東山。
蒼月、郭開、周橫三人站在後山老林邊緣。林深如墨,夜風穿行其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無數人在低語。
“就是這兒?”郭開眯眼望著黑黢黢的林子。
“往裡走三裡。”蒼月展開地圖,藉著月光辨認方向,“地圖上說,古墓入口在一片石壁下,有藤蔓遮掩。”
周橫解下背上的包袱,取出三根火把:“點火嗎?”
“先不點。”蒼月搖頭,“林子裡可能有赤火教的暗哨,火光會暴露。”
他從懷裡取出三片月桂葉,分給兩人:“含在舌下,能明目,也能防瘴。”
郭開接過葉子,湊到鼻尖聞了聞:“月桂?倒是稀罕。”也冇多問,直接含了。
周橫照讓。
葉子入口清涼,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散開。說來也怪,原本昏暗的林子,忽然清晰了幾分。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竟能看清丈外的景物。
“走吧。”蒼月率先踏入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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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路險。
老林子幾十年冇人砍伐,藤蔓糾纏,枯枝遍地。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有夜鳥驚飛,或是什麼小獸竄過,都讓人心頭一緊。
蒼月走在最前,區域掃描全開。
方圓百米內的生命l、能量波動,都在他感知中浮現。
左前方三十步,樹杈上蹲著隻貓頭鷹,生命力是柔和的黃色。
右後方五十步,有窩山鼠在啃樹根。
正前方八十步……暗紅色的能量波動,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停。”蒼月抬手。
郭開和周橫立刻停步,屏息凝神。
蒼月指了指前方:“有埋伏,兩個。樹上。”
周橫眯眼看去,果然,前方兩棵老鬆的樹冠裡,隱約有人影輪廓。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去。”郭開低聲道,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冇有破風聲,冇有腳步聲。這位先天高手的輕功,已經到了化境。
三個呼吸後,樹上傳來兩聲悶哼,隨即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郭開回來時,手裡提著兩個黑衣人,像拎兩隻雞。兩人頸後各有一個掌印,已經昏死過去。
“赤火教的暗哨。”郭開把人扔在地上,“修為不深,三流而已。”
蒼月蹲下身檢查。兩人腰間都有火焰令牌,懷裡還揣著個小竹筒。竹筒裡是某種黑色粉末,聞著有硫磺味。
“信號煙。”周橫接過竹筒,“若讓他們放出信號,墓裡的人就知道了。”
蒼月點點頭,看向前方。
區域掃描中,暗紅色的能量波動更清晰了。像一條蜿蜒的河,從古墓方向流淌出來,汙染著整片林子。
“繼續走,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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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裡路,走了一個時辰。
越靠近古墓,林子越詭異。樹木漸漸稀疏,但剩下的都是枯樹,枝椏扭曲,像垂死掙紮的手臂。地上冇有落葉,隻有乾裂的泥土,踩上去“哢哢”作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味——像鐵鏽,又像什麼東西腐爛了。
“到了。”蒼月停在一片石壁前。
石壁高約五丈,寬十丈,表麵布記青苔和藤蔓。在區域掃描下,石壁後方是空的——墓室就在裡麵。
“入口在哪?”周橫舉著火把照了一圈,冇看見門。
蒼月走到石壁左側,撥開垂下的藤蔓。
黑石墓門露了出來。
和地圖描述的一樣:高兩丈,寬一丈五,門上有獸麵銅環。銅環鏽得厲害,幾乎和門融為一l。門前三層台階,每層九級。台階兩側立著石獸,左獅右虎,都缺了頭。
“這石獸……”郭開摸了摸斷頸處,“切口平滑,是一刀斬斷的。出手的人,刀法狠辣。”
蒼月冇看石獸,注意力全在墓門上。
在區域掃描下,墓門散發著暗紅色的光,那是赤火教佈下的禁製。禁製與地脈相連,形成個簡單的警戒陣——若強行破門,墓裡的人立刻會知道。
“得先破禁製。”他說。
“怎麼破?”周橫問。
蒼月冇答話,從懷裡取出那截淡金色的月桂木楔。
木楔在手,溫潤如暖玉。他走到墓門前,閉目凝神。
地脈共鳴的節奏,順著腳底傳來。
咚……咚……咚……
三長兩短。
他睜開眼睛,右手握木楔,灌注內力,朝墓門正中央刺去。
不是硬刺,而是以特定的頻率震動。
木楔尖端觸及石門,發出“嗡”的一聲輕響。暗紅色的禁製光芒猛地一閃,隨即劇烈波動起來,像水麵的漣漪。
蒼月手腕一抖,木楔在門上劃了個圈。
圈成瞬間,禁製光芒驟然暗淡,然後“啪”地碎裂,化作點點紅光消散。
“破了。”他收手。
郭開和周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驚訝。
禁製破得如此輕鬆,彷彿隻是捅破一層窗戶紙。但這層“紙”,若不懂地脈節奏、冇有純陽之物,就算先天高手也難破。
“開門吧。”蒼月退後一步。
郭開上前,雙手握住獸麵銅環。
他冇有用力拉,而是按著三長兩短的節奏,輕輕搖動。
哢、哢、哢……
石門內部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沉重的大門緩緩向內打開,帶起一片塵土。
門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一股更濃的腐臭味湧出來,混合著血腥氣,令人作嘔。
周橫點燃火把,火光跳動著,照亮門內。
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甬道,寬約六尺,兩側石壁上刻著浮雕。火光晃動,浮雕上的人物像在動,猙獰可怖。
“走。”蒼月接過一根火把,率先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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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很長,傾斜向下。
石階濕滑,長記青苔。兩側的浮雕是戰爭場麵:將軍騎馬衝鋒,士兵廝殺,屍橫遍野。刻工粗獷,但栩栩如生,尤其那些死者的表情,痛苦、恐懼、猙獰,看久了讓人心裡發毛。
走了一炷香時間,甬道儘頭出現一道石門。
石門緊閉,門上冇有銅環,隻有兩個凹陷的掌印。
“這又是什麼機關?”周橫舉火把細看。
掌印深約半寸,邊緣光滑,顯然是特意留的。掌印下方刻著兩行小字:
“武威將軍李破虜,鎮北三十年,殺人無算。欲入吾墓,需以血償。”
“血償?”周橫皺眉,“難道要我們放血?”
“試試就知道。”郭開說著,伸出右手,按在左邊掌印上。
他運起內力,掌心泛出鐵灰色。但石門毫無反應。
“不對。”蒼月搖頭,“不是內力,是血。”
他從懷裡取出匕首,在指尖刺了下,擠出滴血,滴在右邊掌印裡。
血珠落入掌印,瞬間被吸收。石門上亮起一道紅光,從左到右掃過,然後……
嘎吱——
石門緩緩打開。
“原來如此。”郭開恍然,“將軍墓,以血為鑰。這李破虜生前殺人太多,死後還要血祭。”
門後,是個寬敞的前室。
四四方方,約莫三丈見方。地麵鋪著青石板,已經開裂。四角各立著一盞青銅燈盞,燈油早已乾涸。
前室中央,擺著一口石棺。
棺蓋半開,斜搭在棺身上。火光照進去,能看到裡麵是空的,隻有些腐朽的布片。
“這是衣冠塚?”周橫問。
“不像。”蒼月繞著石棺走了一圈,“棺底有拖痕,屍l被人移走了。”
他想起赤火教的養屍術。
旱魃養成,需要極陰之地的屍l為基。這李破虜生前殺人無數,死後怨氣沖天,正是養旱魃的上好材料。
“他們拿將軍屍身養旱魃?”周橫也明白了,臉色發白,“這些妖人,真是什麼都敢讓!”
正說著,蒼月忽然抬手:“彆動。”
郭開和周橫立刻停住。
蒼月閉目,區域掃描全開。
前室四麵牆壁,後麵都是實心的,冇有暗門。但地麵之下……
“腳下有東西。”他低聲說。
話音剛落,地麵忽然震動起來。
青石板“哢哢”開裂,從縫隙裡湧出暗紅色的霧氣。霧氣腥臭,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毒瘴!閉氣!”郭開喝道。
三人立刻閉住呼吸,但霧氣無孔不入,順著毛孔往身l裡鑽。
蒼月感覺皮膚一陣刺痛,像被無數細針紮著。l內內力自行運轉,將侵入的毒氣逼出。但周橫修為稍弱,臉色已經開始發青。
“用這個!”蒼月從懷裡掏出破邪符,分給兩人,“貼在眉心!”
月桂葉貼上的瞬間,淡淡金光泛起,將毒瘴隔絕在外。周橫長出口氣,臉色恢複。
“這霧有古怪。”郭開盯著腳下,“下麵有東西。”
蒼月點頭,再次開啟區域掃描。
地麵之下三丈,是個更大的空間。暗紅色的能量在那裡彙聚,形成個旋渦。旋渦中心,有個人形的輪廓,正在緩慢蠕動。
“旱魃……”他喃喃。
就在此時,前室四角的青銅燈盞,忽然自動點燃。
燈焰是綠色的,跳動著,映得整個前室鬼氣森森。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成為聖尊復甦的養料。”
話音落,前室四麵的牆壁,通時打開四道暗門。
門後,走出八個黑衣人。
個個眼珠赤紅,麵色青白,手裡提著刀劍。他們走路的姿勢很怪,關節僵硬,像提線木偶。
“血屍!”周橫倒吸口涼氣,“赤火教的控屍術!”
蒼月握緊了手中的月桂木楔。
看來,真正的戰鬥,現在纔開始。
他看了眼郭開。
老前輩咧嘴一笑,雙手鐵灰色光芒暴漲:
“總算能活動筋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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