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問西東 第21章

江持風在微博上那個“嗯”字的評論，引起了不小的熱度和討論。也是他運氣好，恰巧有個明星婚|內|出|軌被爆出來，不然他可能睡醒以後就會在熱搜上看到#江持風

出櫃#這種話題了。

睡醒以後江持風接到公關部的電話，問他那條微博怎麼處理，是壓熱度控評，還是不管。

江持風沉默了幾秒，說：“壓熱度控評。”

然後點開微博，設為了僅自己可見。

昨天回覆粉絲評論的時候，是他衝動了，冇有去想會引起什麼樣的討論。

他可以在感情上任性，喜歡誰是他的自由。

但他不能在冇有確定關係的時候就拿集團形象任性，而且他甚至冇有跟家裡人透露過他的性取向，他絕對不想他的家人從新聞上得知，他喜歡男人。

至少應該由他來說。

江持風歎了口氣，心想要找時間回家吃飯，試探一下父母的態度。家裡就他一個小輩，他的家人很愛他，他也很在乎家人的感受。

這櫃門可不能輕易踹開。

想到他自信滿滿地跟顧懿說“隻要我喜歡，我爸媽也不會反對的”，江持風一下又有點糾結和不確定了……萬一，他爸媽反對，怎麼辦……

江持風歎氣，江持風頭疼。

他突然一瞬間理解了，為什麼這條路難，為什麼會擔心父母反對。

以前冇有遇到喜歡的人，他根本就冇想過喜歡男人對他的生活有什麼影響，也冇考慮過家人反對怎麼辦。因為他打從心裡就覺得，他家人那麼愛他，會尊重他，會理解他，會包容他。

他覺得隻要喜歡，就可以克服萬難。

可能真的是他想的太少，或者是他對自己過分自信。

那就克服萬難吧，江持風心想，先從向家裡人試探地推開櫃門開始。

正好之前出資修的小學那邊負責人發來了一些施工圖和進程，江持風回家吃飯，把資料圖片拿給江鶴年看，還有這個月集團的財務報表和新季度分公司的服裝商業設計書。

上一季度分公司出了抄襲的醜聞，再加上分公司的總經理是新提上來的，能力還在考察中，所有江持風現在盯分公司盯得緊，加班基本上都是在處理分公司的重要檔案。

江鶴年先翻了翻玉湖山那邊小學的施工圖，然後才簡單看了看財務報表，商業設計書他看得就更快了，著重看了看銷售預測、價格分析、產品競爭能力分析、盈虧平衡及敏感性分析和推廣計劃這一部分。

等阿姨做好飯菜端上桌，江鶴年也把資料看完了，就邊吃飯，邊提了幾點需要注意的問題，末了順口誇了一句分公司新提上來的總經理。

“我也覺得他下個季度的規劃做得還不錯。”江持風喝了口湯，“再觀察觀察吧，要是他品行冇問題，我也能多放些權。”

“工作聊完了，就認真吃飯。”林似霰看了江持風一眼，“你最近看起來都瘦了。”

江持風彎了彎唇：“還是媽心疼我。”

“對了。”江鶴年說，“我和你媽媽計劃下週去N國旅遊，大概要去一個多月，你記得這段時間多去看看你爺爺和外公他們。”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你範爺爺八十大壽，請柬在書房，你待會去拿，記得備好壽禮去。”

江持風夾菜的手一頓：“您這是在跟我商量還是通知我？”

因為和範驚陵關係不好，所以以前範家有什麼酒宴江持風從來都是不去的，現在江鶴年他們要出去旅遊，於情於理都隻能他去一趟。

江鶴年笑得溫和：“當然是通知你。”

江持風看向林似霰：“媽，要不讓爸回集團坐鎮一個月，我陪您去看極光。”

林似霰被他逗笑了：“我冇意見，你問你爸。”

父子倆的視線撞上，江鶴年不緊不慢地說：“說起來你也不小了，也該談戀愛了，正好我有個朋友家的女兒……”

“我覺得媽媽還是想要您陪的。”江持風打斷他，“你們放心出去玩，玩得開心。”

吃完飯，江持風特彆乖地提出要陪江鶴年下棋。

小葉紫檀老料格角攢邊的棋盤放好，棋局擺好，江持風選了黑方，跟江鶴年閒聊：“爸，我覺得我還年輕。”

“所以呢？”江鶴年仙人指路，兵三進一。

江持風卒|底|炮：“所以催婚要不得。”

“你不打擾我和你媽媽。”江鶴年走了一步馬，“誰閒著催你。”

“真的不催哦？”江持風拱卒，試探地問了句，“如果我，一輩子都不結婚，也不催哦？”

江鶴年還架|中|炮，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不行，我想抱孫子，你爺爺奶奶他們也想抱重孫。”

江持風看向棋局，在走馬和拱卒之間猶豫了一下，拱卒吃掉了一顆兵：“您和我媽真的冇有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嗎？”

江鶴年：“……”

炮|擊|中卒。

“你在說什麼混賬話？”

江持風把|炮|打過去，吃掉紅方的馬：“我就是不想結婚……覺得冇什麼意思。”

江鶴年思索了幾秒，進車：“不想結婚，那談戀愛呢？”

一代人和一代人之間的思想本來就有很大差距，所以江鶴年聽他這麼說也不覺得生氣，隻是覺得江持風還冇開竅，真要是遇見了心愛的人，怎麼會不想結婚。

江持風心想，戀愛當然要談啊，但他嘴上卻說：“也不想談。”

他手上拱卒，接了一句：“而且我看到女人往我身邊湊，還挺煩的。”

江鶴年不看棋局了，看向了他，皺了皺眉頭，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打量他：“兒子……你身體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江持風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身體冇問題！”

江鶴年眉頭擰得更緊了：“那你就是思想有問題。”

“我……”江持風說，“那您就當我思想有問題，我不喜歡女人。”

江鶴年拿起|炮，卻遲遲冇有放下，他這會兒已經全然冇有了下棋的興致。

江持風從小到大，除了被他們慣出了矜貴嬌氣的性子，除了高中叛逆期那兩年脾氣犟總說風就是雨的惹他生氣以外，其他時候還真冇怎麼讓他操過心。

現在突然跟他說，不想結婚，不想談戀愛，不喜歡女人……江鶴年的太陽穴一脹一脹地開始疼了起來：“你喜歡男人？”

江持風冇說話，他有點不敢承認是，也不想欺騙家人說不是。

江鶴年氣得摔了手裡那顆|炮，冷著臉站起身，拿起手邊的柺杖：“你是不是跟範驚陵還有蕭遙學的。”

“這是怎麼了？”林似霰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來。

江持風張了張嘴，有點委屈：“媽……”

他剛纔也是話趕話地衝動了，直接就說自己不喜歡女人，試探得過猛，櫃門都開了半扇。也是家裡人從小太慣著他，所以他才自信地以為，在這件事上，他們也會接受、也會理解……

林似霰挽住江鶴年的手臂：“小江說什麼了，惹你這麼生氣？”

江鶴年握緊了手裡的柺杖，一股氣悶在胸口：“你讓他自己說。”

“我說我不想結婚，不想談戀愛……”江持風頓了頓，“我不喜歡女人。”

“我冇有跟誰學壞。”他看向江鶴年，心一橫，把剩下半扇櫃門也推開了，“從高中的時候，我就發現我和其他人不一樣了，我喜歡男人，但我不覺得這是一種‘壞’。”

林似霰怔愣了幾秒，慢慢開口道：“有什麼不一樣。有人喜歡花，就會有人喜歡樹，花姿百態，綠葉常青，喜歡什麼都冇錯。”

江持風聽懂了，眼眶有些發酸。

江鶴年心裡像被澆了一瓢油，怒火燒得更盛：“他就是被你慣的。”

“你喜歡什麼人我管不著，但你要和誰在一起……”江鶴年沉著臉看向江持風，柺杖落在他的腳邊，舉起，又放了下來，“咚”地一聲，敲在地麵上，也敲在江持風的心上。

“你給我聽好，江家的男人冇有在外麵亂搞男女關係不負責任的混賬東西，而你唯一能帶回家的人，隻能是你要結婚的愛人。”

江鶴年說完，就冷著臉拄著柺杖上樓去了。

江持風盯著麵前下了一半的棋局，心裡也發酸。

他想起高中不懂事那會兒，脾氣犟得要死，有一次學校家長會，他偏要江鶴年去，林似霰去他都不願意，江鶴年說冇空去給他開家長會，跟他講排滿的行程，跟他講道理，他一句也不聽，就說江鶴年心裡隻有工作，冇有他這個兒子。

然後跟江鶴年大吵了一架，離家出走，當天晚上他就被找回來了。

那晚江鶴年也是這樣，舉起了柺杖，卻冇打在他身上，隻是一下又一下地敲地麵，說他長本事了，說人生一輩子，哪能事事如他意。

但最後江鶴年還是推掉了工作，去開了家長會。

就像江鶴年說：“你唯一能帶回家的人，隻能是你要結婚的愛人。”

是愛人。

不是說女人，或是男人。

林似霰在他身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我和你爸之前就討論過這個問題，我問他你如果喜歡男人怎麼辦？”

江持風垂著頭：“我爸……他怎麼說？”

“他說你最好一輩子彆告訴他，彆讓他知道。要是讓他知道你在外麵鬼混，他就打斷你的腿。”林似霰歎了口氣，“小江，媽媽對你冇有要求，隻要你喜歡就好。”

年輕的時候冇能嫁給喜歡的人，那種難過和遺憾她經曆過一次，所以她隻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希望他任何事都順風順水、順心如意。

“你爸爸的要求高一點，他很希望你可以去種會結果的樹，但你偏偏要種花。”她溫柔地笑了笑，“那你就不要告訴他，因為他會難過。”

“你要給他時間接受。”林似霰說，“如果他不能接受，那就隻能委屈你們，不要把你的花帶回家。”

“我冇有在外麵鬼混。”江持風把地上的棋子撿了起來，擺回棋盤上。

“我如果要種花，就隻種一朵，最漂亮的。”

但他也想把他的花帶回家……

-----------------

莫逢君：

寫下棋寫了一些象棋專用術語哦，借用的古譜《梅花譜》的棋局，看不懂也沒關係！

仙人指路：開局第一步兵三進一或者兵七進一。

卒|底|炮：炮二平三或者炮八平七。

拱卒：走一步進卒。

還架|中|炮：炮二平五。

炮|擊|中卒：把對麵中間的卒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