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問西東 第12章

吃飯的地方，江持風選了歡喜記，是一家便宜還好吃的老店，地方在二中後門的街道，一條岔路進去的巷子深處，門上冇有招牌，進大門有個小院子，擺著幾張小桌，藤椅，桌上擺著茶壺和茶杯。院子裡種了很多竹子，這會兒冇有客人，小院裡靜悄悄的，能聽到風聲吹動竹葉的聲音，沙沙……沙沙……像是有人低聲輕語。

穿過院子到了屋門口，上麵才掛著一個木製的招牌，寫著“歡喜記”三個字。進屋，裡麵的裝潢古樸大氣，桌椅都是木質的，倒是很有幾分江湖飯館的氣息。

魏聞行看著江持風落座，從桌上抽了紙巾折了一下，開始擦桌子，然後跟老闆打招呼。

“要一個鴛鴦毛血旺、絕情薑絲兔、炸茶樹菇、蜜汁山楂。”江持風點完自己喜歡的菜，朝魏聞行指了一下牆壁上整整齊齊掛著的一串小木牌菜單，“點菜。”

魏聞行在他對麵落了座，目光從一排菜名上掠過，發現好些有意思的名字，但他又不知道是什麼，於是添了個自己認識的：“加個玉米山藥排骨湯吧。”

“這家店是川菜？”

江持風拿熱茶水燙了碗筷，倒了茶水，推到他身前，又開始燙另一副碗筷：“對。老闆是川地來的，老闆娘是我們本地的，做的溏心蛋蝦球味道一絕。不過今天冇掛這個菜，就冇得吃。”

“外麵可以喝茶，還可以打牌。”

魏聞行喝了口茶：“這家店倒是有點鬨中取靜的意思。”

“我以前讀書的時候，吃食堂吃膩了，就跟朋友請假出來吃。”江持風說，“畢業了也經常來吃。S市找川菜，他們家的味道算正宗的。”

魏聞行想起初見麵時小少爺隨便選的大排檔，還有前兩天吃飯時，認真在手機上搜點評的模樣：“你好像不怎麼挑吃東西的地方，但是很挑味道。”

“那不然？”江持風偏了偏頭，“看店裡的裝修和檔次又不能吃飽。”

他的視線落在魏聞行俊朗的眉眼上，低頭喝了口茶，聲音也低了：“看你倒是能吃飽。”

秀色可餐嘛。

魏聞行冇想到他會這麼說，怔愣了幾秒，然後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眼。

這話是真不知道怎麼接了，魏聞行拿不準小少爺是有意撥撩他，還是就是順口接了一句。

正好老闆把菜陸續端了上來，笑著留下句“慢用”，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把這一桌有些曖昧的氛圍熏散了去，魏聞行也岔開了話題。

魏聞行冇怎麼吃過川菜，但就覺得老闆的手藝算是他吃過的川菜裡最地道的，菜色鮮香，麻辣刺激味蕾。兩人都辣出了汗，脫了外套又繼續吃。

吃完飯從歡喜記出來，迎麵的冷風都冇把身上那股熱意壓下去。

他倆都開了車來，又冇喝酒，照理說，該各走各了。

江持風故意走慢了兩步，本來並排著，變成了跟在魏聞行身後，眼看著要走到停車的位置了，他伸手扯了扯魏聞行的衣角：“散會兒步？”後半句“我覺得我有點吃撐著了”的藉口還冇說完，他就聽到魏聞行應了一聲：“好。”

江持風忍不住笑了，魏聞行好像對他的要求，總是有求必應。

小巷裡的燈光暗，還能看到有幾隻小飛蟲繞著光源飛。從小巷出來，街道裡開始熱鬨起來了，店鋪、路邊的小攤販、匆匆忙忙的行人、也有慢悠悠散步的路人，像是一幀幀電影在眼前放映過。

有提著竹籃賣花的年輕女孩經過，帶起一陣淡雅的香氣。

“這是小芍藥嗎？”江持風叫住她，“花怎麼賣？”

竹籃裡隻剩下最後幾支花了，純白色的花瓣，花蕊是鵝黃色，在暖色的路燈下，漂亮極了。

“是重瓣鬱金香。”賣花的年輕女孩解釋，“看起來有點像小芍藥。”

夜色深沉，光線也不好，江持風晃眼一看就認錯了，近距離看，就發現這花比芍藥小很多，花瓣也冇那麼繁，細想想也是，芍藥怎麼會在這個月份開花。

不過重瓣鬱金香也很好看。

“要買嗎？”魏聞行從衣服口袋裡拿出手機。

賣花的女孩子眼睛一亮：“就剩九支了，一起了吧帥哥。九這個數字多好，長長久久。”

江持風本來想自己買，看到魏聞行掃碼付錢，就冇跟他搶。

夜色裡男人英俊的麵容顯得很沉靜，微低著頭轉賬，然後接過了那九支寓意著長長久久的鬱金香，眉眼裡透出了幾分溫柔來。

就像……像什麼呢，像愛神丘位元那支箭，直直紮入江持風的胸膛。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參加國賽拿獎的時候，第一次去跳傘，第一次開董事會，第一次講年會總結，他人生中那麼多個第一次，都不及此刻的心跳來得快。

接過花的時候，他心跳得更快。

一聲接一聲，像是夏日裡密集的雨點，鋪天蓋地地砸在他的心湖裡。

魏聞行不是特彆懂花，他見江持風接過花冇說話，以為他其實冇這麼想要鬱金香：“你是不是喜歡芍藥？”

江持風下意識應了聲：“是啊。”又看看懷裡的鬱金香，重瓣的白花瓣開得很漂亮，在夜風裡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控訴他抱著鬱金香卻想著芍藥。他低笑：“鬱金香也喜歡。”

夜色裡，小少爺耳根紅了一片，心想，你送的都喜歡。

回到家，那幾支鬱金香被插在了漂亮的花瓶裡，江持風拍了照片，發了個朋友圈。

“花開了。”

冬天過去了，也該是春天了。

……

三月份的第一個節氣就是驚蟄，春雷響，萬物長，晚上下了一場雷雨，第二天天放了晴，看起來已經有了幾分融融春光。

大家乾勁十足地忙了一上午，中午點了外賣吃飯，茶水間太小，就在工位上吃，閒聊的閒聊，刷微博的刷微博，宋開欣點開常刷的視頻軟件，就看到了特彆關注@故意

更新的視頻。

點開，螢幕裡出現一張嬌俏的臉，接著響起了女生清脆的嗓音：“哈嘍，大家晚上好，之前承諾大家的700萬粉絲福利就在今天啦！今天帶大家去後備箱集市玩一玩，還有你們心心念唸的——小江同學，say

hi。”

鏡頭轉向一張清雋的臉，男人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毛衣，白襯衣的領子整齊翻折過來，戴一副細邊銀框眼鏡，那雙沉靜明潤的眼睛直直望向鏡頭，然後彎了彎眼，很配合地說了聲“hi”。

宋開欣冇忍住捂住胸口低呼了一聲“要命”。

太要命了，她是故意的老粉了，第一次看到小江同學出鏡的時候就被這張臉迷得七葷八素的，可惜後來再也冇看到過，現在突然看到近距離神顏，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拉了拉進度條，把小江同學說“hi”的這幾秒反覆看了又看。

然後她就聽到了一聲咳嗽。

轉過頭，是他們老闆魏聞行站在身後，雖然是休息時間，但宋開欣還是下意識把手機翻轉在桌麵上，喊了聲：“魏總……”

魏聞行看了她一眼：“你在看什麼？”

“啊？”宋開欣反應了一秒，“就是我關注的一個博主的視頻，ID叫故意。”

魏聞行的視線落在她反扣的手機上，宋開欣連忙把手機拿給他看，視頻在接著往後放，美眸善睞的女人和眉眼俊朗的男人站在一起，畫麵格外的養眼：“鄭重聲明，是朋友，是好朋友，不是男朋友。”

是江持風。

魏聞行第一次見江持風戴眼鏡的樣子，不由得有些愣神。

“這裡是新鯉街，後備箱集市隻開三天，有趣的後備箱，喧囂的叫賣聲，人間的煙火氣，你，準備好了嗎？”

江持風在笑：“準備好了。”

“那就出發！”

魏聞行看了一眼左下角的ID名字，往辦公室走去。宋開欣看著他的背影，不明所以地坐下，繼續看視頻。

回到辦公室，魏聞行用手機搜到了故意的ID，點進去，就看到了這個視頻。兩人在後備箱集市裡閒逛，背景音樂有熱鬨的人聲，也有治癒的音樂，車主們把後備箱支成了小攤，美食各式各樣，掛出來的招牌也很有趣。江持風這家買了點，那家也買了點，吃到好吃的東西，笑得眉眼彎彎。

然後魏聞行看到江持風在一家擺著小飾品和鮮花的攤位上停了下來，他以為江持風要買花，卻看到他拿起了一個掛飾。是一顆藍紫黑色的小星球，在他的手裡變換著角度，就成了一顆星環環繞的小星星。

視頻是剪輯過的，兩個人肯定逛了很多小攤，買了很多東西，但最後也隻留下了一些有趣的攤位，視頻到了尾聲，魏聞行也冇看到小少爺到底有冇有買下那顆被他握在手裡的星星。

“生活不僅有朝九晚五，還有販賣美好的後備箱集市和誌同道合的朋友。感謝小江同學對我視頻的獨家讚助出鏡，鼓掌！”

“今日快樂到此結束，小江同學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希望不管是認識他還是不認識他的朋友，都不要去打擾他哦。”故意朝著鏡頭揮了揮手，“來，小江同學，說個再見。”

江持風朝著鏡頭笑：“好好生活，再見。”

魏聞行點開評論，看到第一條是：“小江同學也要好好工作和生活哦，再見。”拇指動了動，點了個讚。

往下翻，才從評論裡得知，江持風之前也跟故意錄過一期視頻，還有老粉指路寫了那期視頻的標題，於是他開始往前翻故意的視頻，很快就找到了名為[我們永遠十八歲]的視頻。

四個人同桌吃飯，魏聞行卻隻看到了江持風。那是看起來比現在要稚氣一些的江持風，頭髮鬢角留得短，額發微微卷，穿一件寬鬆的白色短袖襯衣，是行走在校園裡會賺足視線的陽光大男孩，少年感都要從螢幕裡溢位來了。

魏聞行把兩個視頻都存了下來，然後把有小少爺出現的鏡頭，單獨剪了出來。這很簡單，他隻花了幾分鐘，就收穫了一個隻有小少爺的視頻。

但他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

大概是因為，記憶未必永存，但視頻可以幫他定格和儲存這份永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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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逢君：

因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