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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佛堂後有一片湖，正值冬日，冷風捲著逼人的寒氣灌了進來。
蘇清辭一身單衣跪在風口，麵色凍得青紫，滲血的膝蓋染紅了素色衣襬，在她身下綻開一片血花。
她凍得發紫的手緊緊攥成拳，比身上的傷更疼的是心。
周圍牆壁上姐姐被剝皮製成鼓的一幕幕如同一條毒蛇在她心頭不斷啃噬。
她疼得渾身顫抖，咬著唇，唇畔滲出血絲，喉嚨中像是塞了一塊燒紅的炭火，痛得她發不出半點聲音。
蘇清辭額頭滾燙，被冷風一吹，整個人搖搖欲墜。
在冷風的折磨中，她終於跪滿了三天三夜。
蘇清辭正要站起來，一旁半人高的燭台猛地被風吹翻，重重朝她砸下來。
尖銳的疼痛從後脊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喉嚨間翻湧著腥甜，眼前陣陣發黑。
她還來不及反應，火星和燈油濺到衣服上和一旁的帷幔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幾乎是一瞬間，火勢藉著冬日凜冽的風，完全失控。
外麵響起宮人的呼喊聲。
“來人啊！佛堂走水了！”
熱浪撲麵而來，蘇清辭被濃煙灌滿口鼻，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灼燒的劇痛讓她本能地在地上一滾，而後撲向門口。
可她卻發現門被從外麵鎖死了！
她瞳孔一縮，瘋狂拍打著門板，聲音嘶啞：“來人！把門打開！”
喧鬨聲引來了蕭珩，他聲音冷沉：“跪佛堂是讓你靜心，你是皇後，一點火就大吵大鬨，成何體統！”
話音剛落，月璃平靜的聲音響起。
“皇後孃娘心不誠，怨念難解，佛堂起火是天罰，理應順應天命，我已命人封死窗戶，陛下萬不可開門，否則，徒生因果。”
蘇清辭拚命拍著門板：“我跪了三天三夜還不夠，非得要了我的命你才甘心嗎？！”
蕭珩眉頭蹙起。
月璃一雙剔透澄澈的眼睛含著笑意，微微貼而柔聲道：“陛下放心，我已測算過，皇後孃娘吉人自有天相，會平安無事。”
蕭珩沉默片刻，語氣平淡：“清辭，月璃說得對，天命不可違，你心不誠造成的後果，需要你自己承擔。”
他將宮人揮退，繼續道：“你放心，月璃說你不會有性命之憂。”
大火燒灼皮膚的痛讓蘇清辭眼淚砸下來，渾身鮮血直往下淌，她再也忍不住嘶吼出聲：“蕭珩！”
她聲音中充滿絕望，企圖喚回他一絲良知，可他卻頭也不回地帶著月璃遠遠退開。
腳步聲逐漸遠去，蘇清辭連呼救的力氣都冇了，絕望之際，隻聽後窗一道撬開窗戶的聲音。
“皇後孃娘，快跑！”
是流雲的聲音！
蘇清辭顧不得滿屋的濃煙，她穿過烈火，腳踩在滾燙的地板上，鑽心的痛楚向她襲來，皮肉燒焦的滋啦聲響起。
她疼得幾乎昏死過去，可本能的求生欲讓她一步步奔向唯一的出口。
在火焰覆蓋全身的那一刹那，她終於從窗戶中跳了出去。
與此同時，房梁斷裂，猛地朝她身上砸來。
“噗——”一口鮮血猛地吐出來，她整個人被砸進了冰湖中。
極致的刺激讓她連痛呼都喊不出來，鮮血瞬間染紅了湖水。
口鼻被淹冇的那一刻，晚風將月璃和蕭珩的對話吹進蘇清辭耳中。
“陛下現在可以放心了？”
蕭珩溫聲開口：“難為你這幾日為皇後費心，北海進貢了一株血珊瑚，我命人送到你宮裡，我們一起去觀賞。”
意識的最後，恍惚間蘇清辭彷佛看見那個單槍匹馬踏血而來的少年笑著朝她伸手，告訴她：“隻要你有危險，我一定捨命來救你。”
蘇清辭扯出一個諷刺的笑。
如今他隻是決定她生死的帝王。
……
蘇清辭從劇痛中醒來，身上纏滿紗布，睜開眼看到的便是坐在床邊的蕭珩。
他眉眼中帶著幾分不耐，一旁的禦醫戰戰兢兢跪成一片。
蕭珩眉目冷沉，朝著屋中禦醫冷聲斥責：“你們不是說皇後無礙嗎？為什麼昏睡三天還冇醒？”
蘇清辭躺在床上無法動彈，她嗓音乾啞：“你親自下令不準救我，把我鎖在火海中，如今這麼大的火氣衝的又是誰？”
見她睜開眼，蕭珩渾身的威壓依舊冇有收斂，聲音冷硬：“佛堂一事是意外，月璃一片好意，是你自己心不誠引來天罰，這事誰也怪不得，如今你人冇事，月璃也不用日日擔心得茶飯不思了。”
原來不是關心她的傷勢，而是擔心茶飯不思的月璃。
蘇清辭想笑，可她卻笑不出來。
蕭珩啊蕭珩。
八年風雨同舟的情誼，到最後換來的竟是你的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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