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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漆黑的瞳孔眨也不眨的盯著我，彷彿要將我從裡到外看穿。
那張曾讓我恨了一輩子、臨死前卻又忍不住回想的臉，此刻近在咫尺。
我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認出我了？
不可能！
我現在這副模樣，不過是個剛尋回府的鄉野孤女，與那位母儀天下的皇後，再無半分相似。
蕭衍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許久。
久到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薛寶珠和柳孃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生怕我衝撞了聖駕。
連薛達也緊張地微微躬身，額角似乎有汗滲出。
“你是哪家的女子？”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穩住心神。
按照事先想好的，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怯懦又恭敬：
“民女......薛氏，護國將軍之女，其父薛達，參見陛下。”
我刻意將頭埋得更低了些，避開他的視線。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抬起頭。”他再次命令道，語氣霸道。
我彆無選擇，隻能緩緩抬頭，再次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這一次，我冇有躲閃，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清澈而懵懂，像個未經世事的少女。
蕭衍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複雜難辨。
他似乎在我臉上尋找著什麼，卻又一無所獲。
良久，他才移開目光，淡淡道：“平身吧。”
“謝陛下。”
我長舒一口氣，膝蓋因剛纔的緊張而有些發軟。
蕭衍並未再多看我一眼，徑直走向主位。
一場虛驚，似乎就這樣過去了
蕭衍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皇帝，心思縝密，疑心極重。
相處二十餘年，我此刻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但願無事。
宴席開始，歌舞昇平。
但我卻食不知味，如坐鍼氈。
蕭衍的目光時不時會掃過我這邊，每一次都讓我心驚肉跳。
薛寶珠倒是安分了許多。
大概是被剛纔的陣仗嚇住了，不敢再輕易惹事。
席間，有官員按照慣例上前敬酒，說著歌功頌德的話。
蕭衍隻是淡淡應酬，興致不高，眉宇間總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
突然，蕭衍放下酒杯，看向薛達：
“薛愛卿，朕聽說你尋回了流落在外的女兒？”
薛達連忙起身，躬身道：“回陛下，是，您方纔見過的。”
蕭衍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
“既然回了府，便好生教養，莫要辜負了將軍府的門楣。”
“臣......臣遵旨。”薛達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扯了扯嘴角。
宴會過半，我藉口更衣，想要暫時逃離這壓抑的氛圍。
剛走到禦花園的僻靜處，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我心頭一緊。
猛地轉身，卻見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男子站在不遠處，正是剛纔薛寶珠指認的那個秀才。
他見我轉身，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拱手道：
“姑娘請留步。”
我不動聲色的後退兩步，拉開距離，“公子有事？”
他似乎有些侷促，“方纔......小生讓姑娘為難了。”
我打斷他：“無妨，她是針對我，不關你事。”
魏慶軒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姑娘倒是通透。隻是，姑娘以皇後孃娘之言駁斥眾人，雖解了圍，卻也......”
他欲言又止。
我自然知道他想說什麼。
我搬出皇後，固然震懾了那些長舌婦，卻也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
尤其是在蕭衍麵前，提及那位剛過世的皇後，不知會引來怎樣的猜忌。
“多說無益。”我淡淡道，“公子若無他事，民女先行告辭。”
說完，我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開。
剛走了幾步，卻迎麵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一股熟悉的、帶著龍涎香的冷冽氣息撲麵而來，讓我渾身一僵。
我本能的想跑。
“跑什麼？”蕭衍臉色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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