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水河畔 第21章

桃花把槤枷放在一旁，一邊幫母親翻小麥，一邊暗中觀察陸安和陸坤使用槤枷的方法。

過了一會兒，父母和二哥上工去了。桃花又拿起槤枷試著打了幾下，嘴裏自言自語道：“原來是這樣打，我學會了。”

陸田和菊花也覺得打小麥挺有意思的，就跟著一起學。三個人你一下我一下，打完一遍，翻一遍，然後等太陽曬一陣兒，就接著再打一遍。

晚飯後，一家人就用木叉把麥秸稈挑到了一邊，用掃把將表層的麥糠掠去，然後將麥粒掃成一堆。

王小琴使用簸箕，陸安使用篩子，進一步將麥粒中混入的麥糠除去，桃花拿著掃把及時將清理出來的麥糠掃到旁邊。

藉著月色，一家人忙活了大半夜，終於將所有的麥粒都收拾乾淨了，在這個過程中桃花也學會了使用簸箕和篩子。

夜深了，躺在炕上，耳邊傳來屋水河邊的陣陣蟲鳴和蛙聲。

王小琴問道：“他爸，你這個人一向都是嘴硬心軟，這幾天咋就捨得讓三個娃乾重活了？”

陸安說道：“娃們慢慢都大了，適當的幹些活有好處，技多不壓身，現在苦些累些，對將來有好處。”

早上太陽一出來，桃花就帶著陸田和菊花，把裝在袋子裏的麥粒倒在了竹蓆上晾曬。

看著新打下的麥粒，三個人高興的不得了。

菊花說道：“姐，端午就有新麥麵吃了！”

陸田叫道：“姐，我到時候要吃純白麪做的饃！”

初二下學期期中考試剛剛結束。

因為考了全年級第一，桃花興沖沖的跑回了家，還沒進到屋裏，她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中藥味。

來到房間裏麵，她驚訝的發現，母親不但沒有去上工，反而睡在火炕上偷偷抹眼淚。

桃花急切的問道：“媽，你咋啦？”

王小琴有些悲傷的說道：“我前幾天就覺得渾身的關節發癢發疼，一直以為是天氣變冷，感冒了引起的，就沒在意。

誰知今個早上就無法起身下床了，疼的難受！”

桃花又問道：“醫生看了，咋說的？”

王小琴說道：“老中醫說是重度內風濕，慢性病，開了幾副中藥讓慢慢調理。”

說話的時候，陸安端著熬好的中藥走了進來，他眼睛有些發紅，哽嚥著說道：“你媽這些年跟著我受了不少苦，沒黑沒明的幹活，這才把身子給累垮了。”

桃花把一床被子卷好，扶起母親靠在上麵，然後從父親手裏接過葯，一勺一勺的餵給母親喝。

喂完了葯，桃花問道：“媽，你想吃啥，我給你做去。”

王小琴說道：“你爸做了漿水魚魚，我已經吃過了。你也趕緊吃去，下午還要上學呢。”

下午來到學校，桃花就跟班主任李老師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桃花讀初二，菊花讀初三，陸田讀高一，雖說三個人都很節省，但是也需要不少開銷。

王小琴的病，陸安心裏很清楚，一時半會兒是很難好的，甚至以後都不會痊癒了。

為了多掙些工分，陸安就把給生產隊飼養耕牛的活攬了下來，三頭母牛，四頭公牛。辛苦是辛苦，但是放七頭牛，一年下來就可以掙到兩個男勞力全年勞動日的工分。

陸安圪蹴在大門口抽旱煙，一口緊趕著一口。

桃花從學校回來，看見父親的煙袋鍋裏麵的煙絲已經燃燒完了，火也滅了，但是父親卻還是在不停的吸著。

桃花喊到：“爸，爸。”

陸安被桃花這麼一喊纔回過神來，他在鞋幫上磕了磕煙灰，問道：“桃花，你咋回來了？”

桃花說道：“我媽都這樣了，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所以我請了一個禮拜的假。”

陸安站起來說道：“我跟你媽商量了，準備把你外婆接來，照顧你媽一段時間。等你媽好些了，能給咱做飯了，再讓你外婆回去。”

桃花說道：“我外婆歲數大了，身體也不好，再說也扶不起我媽呀！”

“還是我桃花知道心疼人，我耽擱我女子上學了。”王小琴用手抹著眼淚在裏屋的炕上說道。

走進裏屋，桃花說道：“媽，隻有你病好了，我才能安心上學。”

“我去給牛鍘草了。”陸安說完轉身出去了。

桃花抱了些柴火進到屋裏燒炕，等炕燒熱了。她打來一盆溫水，關上房間的門，幫母親擦洗完身子，並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接著，桃花開始給母親按摩胳膊和腿，雖然王小琴覺得有些疼，但是按摩完之後，還是感覺舒服多了。

王小琴說道：“桃花，你歇一會兒，你頭上都出汗了。”

桃花用毛巾擦了把汗，說道：“媽，我聽我同學說，她屋有個親戚和你得的病一樣，吃了好多葯，效果都不明顯，最後用了一個偏方治好了。

我詳細問了一下，說是用醋把麥麩拌好，炒熱後，裝到一尺長的紗布袋裏麵，敷在全身的各處關節上，等涼了就取下來，一天敷兩次。”

桃花把一個星期的假改成了一個月，幫著母親敷了一個月的葯，這時終於有了效果，王小琴能夠自己端著碗吃飯了，但是腿還是不能動。

王小琴看著桃花說道：“你都一個月沒有去學校了，媽現在手能用上一些勁了，還是讓你爸把你外婆接來住一段時間，你不能耽擱時間太長了。”

桃花心裏也想著能早點兒去學校，於是就答應道：“也行。”

陸安去了一趟桃花的外婆家，卻是一個人回來的。原來桃花的外婆摔了一跤，現在雖然好點兒了，但是依然行動不便。

因為王小琴身體有病，王小寶怕姐姐擔心就一直沒有說起這件事。

桃花放學回來，陸安找她單獨聊了一會兒。

吃晚飯時，桃花一句話都沒說，隻吃了幾口飯，就說自己不餓不吃了。

等家裏人都吃完了飯，桃花就去洗鍋洗碗。平常很快就洗好了，但是這天洗了很長時間，桃花還在洗。

菊花進到廚房一看，原來姐姐手裏一直在不停地洗著同一個碗，而她自己去並沒有意識到。菊花剛準備提醒姐姐，卻被父親製止了。

陸安又抽完了一袋煙，桃花才從廚房裏出來。她說道：“爸，我出去一下，遲一會兒回來。”

桃花出了門朝著屋水河的一處河灣走去，菊花隔了一段距離跟在後麵，陸安跟在菊花的後麵。

這處河灣離青石嶺有些距離，就算在這裏大聲叫喊，村子裏也是聽不到的。

桃花沿著河岸拐了個彎兒，走進了河灣，就從桃花和陸安的視線裡消失了。菊花想要跟過去，陸安一把拉住了她，並示意她找塊石頭坐下。

陸安裝了一袋旱煙，圪蹴在地上抽了起來。

這時河灣裡傳出了桃花的哭聲，撕心裂肺的哭聲，絕望的哭聲。

菊花有些害怕，看父親並沒有過去看的意思，她就挪到了緊挨著父親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