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剛矇矇亮,整座大興市還沉浸在濃濃的年味與靜謐之中。往年街道上穿梭往來的公交車早已全部停運,平日裏車水馬龍的主幹道此刻空曠安靜,偶有零星行人走過,也都是穿著新衣、步履悠閑。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屋內暖意融融,飯菜飄香,所有人都守在家裏,與親人圍坐團圓,熱熱鬧鬧地共度新年第一天,街上少了往日的喧囂,隻剩下淡淡的煙火氣息。
宇文鬆守在貨位這邊,平日裏忙忙碌碌不得空閑,過年也依舊要值守,心裏難免有些冷清。看著窗外安靜的街巷,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妻兒,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語氣輕鬆地提議:“今兒個全城過年,司機師傅們也都在家團圓休息,外麵沒什麼熱鬧可看,咱們也不必特意走遠,就在附近隨意逛逛,曬曬太陽,散散心就好。”
小兒子宇文凜一直黏在父母身邊,聽見爸爸的話,立刻蹦蹦跳跳地走上前,親昵地拉著宇文鬆的胳膊,仰著小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軟聲軟氣地說道:“爸爸,你一個人守著貨位肯定特別無聊,平時你都要忙工作,好不容易過年休息,不如我們一家人都陪著你,咱們一起打升級好不好?四個人正好一桌,肯定特別有意思。”
一旁的大兒子宇文森也跟著點點頭,眼中滿是期待。
宇文鬆看著兩個孩子期盼的模樣,心裏暖意融融,當即欣然應允:“好啊,正好我這邊貨位裡閑著沒事,早就備好了撲克牌,咱們一家人熱熱鬧鬧玩上幾局。”
桃花聞言也笑著附和,一家人整整齊齊,朝著宇文鬆看管貨位的小屋走去。
屋內的陳設十分簡陋,沒有精緻的桌椅,隻有幾件簡單的舊傢具。兩張厚重的木箱子並排靠在一起,上麵隨意墊著幾張硬紙板,就權當作臨時的板凳;床邊鋪著簡單的被褥,乾淨整潔,透著一股樸素的暖意。兩個孩子乖巧地並排坐在床邊,桃花與宇文鬆則挨著木箱緩緩坐下,四人圍在一處,拿出撲克牌,熱熱鬧鬧地準備開局打牌。
兄弟倆性格截然不同,打牌時也盡顯差異。宇文森年紀稍長,心思沉穩內斂,做事向來有條不紊,打牌時更是心思縝密,出牌謹慎,每一步都仔細盤算,不急不躁;宇文凜年紀尚小,性子活潑跳脫,還不太懂打牌的規則與門道,隻覺得新鮮有趣,剛一摸完牌,看著手裏的大牌,便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忍不住壓低聲音小聲嚷嚷:“爸爸,你快看,我手裏摸到大王啦!”
話音剛落,一旁的宇文森立刻輕輕拉了拉弟弟的胳膊,連忙出聲製止:“打牌最忌諱出聲泄露牌麵,你把大王說出來,別人都知道了,這遊戲就沒有意思了,要沉住氣。”
宇文凜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乖乖閉緊了嘴巴。
幾輪牌打下來,局勢漸漸明朗。桃花與宇文森配合默契,出牌思路清晰,一路順風順水,眼看著就要連升兩級。宇文凜越打越著急,看著手裏零散的小牌,忍不住著急地看向宇文鬆,小聲喊道:“爸,都怪我,我手裏的主牌太少了,就算有大王也沒能保住,咱們這局怕是要輸了!”
宇文鬆被小兒子著急的模樣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笑著打趣道:“這可不怪別人,是你自己沉不住氣,早早把大王暴露了,才沒能守住優勢。以後再摸到好牌,可不能亂說話,要學會藏住底牌。”
一家人說說笑笑,牌桌上滿是溫馨的煙火氣。
正說笑間,隔壁貨位的一位中年男人緩步走了進來,約莫四十多歲,臉上帶著和善的笑意,看著屋內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模樣,忍不住感慨道:“還是你們一家人好啊,過年熱熱鬧鬧聚在一起,溫馨又和睦,看著就讓人羨慕。”
桃花十分熱情,連忙笑著招呼:“大哥,快進來坐,要不要一起過來玩兩把,湊個熱鬧?”
男人擺了擺手,溫和地拒絕:“不了不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了。過年嘛,一家人開開心心在一起,不管輸贏,都是最開心的事。”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屋內再次恢復了溫馨的氛圍。
幾局過後,桃花與宇文森配合愈發默契,一路順利升到六級,反觀宇文鬆和宇文凜父子倆,卻一局都沒有取勝,小臉上滿是失落,興緻也漸漸全無,耷拉著腦袋提不起精神。桃花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一陣心疼,不想讓孩子過年悶悶不樂,便悄悄與宇文森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開始故意放慢節奏,悄悄放水。
沒過多久,局勢瞬間反轉,宇文鬆抓住機會一舉翻盤。宇文凜見狀,瞬間從低落中跳脫出來,激動地拍著手歡呼起來:“爸爸,太棒了!咱倆這次打得真好,我們終於贏啦!”
清脆的歡呼聲在小屋裏響起,一家人再次開懷大笑,所有的煩惱都被拋到腦後,隻餘下團圓的快樂。
打完牌,四人起身走出小屋,沿著空曠的街道慢悠悠閑逛。冬日的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暖洋洋的,驅散了清晨的寒意。一家人說說笑笑,聊著家常趣事,繞著街道走了一大圈,又順著另一條路慢慢走回新村。
路上正巧遇見了熟人小玲,她看見桃花一家,連忙笑著走上前打招呼:“桃花,新年好啊,你打算啥時候送孩子們回老家?”
桃花停下腳步,笑著回答:“原本計劃是正月十四再送回去,讓孩子們在這邊多玩幾天。”
小玲聞言,連忙提醒道:“那你可得抓緊時間了,初六市場就正式開工了,到時候活兒多起來,你還要忙著做生意,哪還有空閑時間照看孩子,不做活了嗎?”
桃花聽到這話,頓時有些意外,她一直以為市場要等到正月十五過完年之後才會恢復營業,沒想到開工這麼早。她稍一思索,立刻有了打算,笑著說道:“原來是這樣,我之前還不清楚開工時間。那正好,趁著這幾天空閑,帶孩子們好好逛逛大興市,初六就把孩子們送回老家。明天咱們一起去大雁塔看看,後天晚上上城牆,看看大興市的新年夜景,再去曲江、大明宮遺址公園走走,好好帶孩子們開開眼界,長長見識。”
小玲連連點頭贊同,幾人又閑聊了幾句,便各自道別離開。
初二一早,天朗氣清,陽光正好。桃花約上李娟和小玲,幾人帶著四個孩子,一同坐上公交車,開始繞城遊覽大興市的風光。孩子們都是第一次來到這座繁華的大城市,扒著車窗,小腦袋不停轉動,好奇地打量著窗外陌生的一切。高聳的樓房、寬闊的馬路、川流不息的人群、各式各樣的商鋪,一切都讓他們感到新奇不已,嘰嘰喳喳地討論個不停,一路上笑聲不斷。
幾人一路走走停停,逛遍了市區的著名景點,品嘗了特色小吃,孩子們玩得盡興,臉上始終掛著燦爛的笑容。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正月初五。新年的熱鬧漸漸褪去,離別的時刻悄然來臨。這天一早,桃花細心地給兩個兒子換上乾淨整齊的新衣服,在廚房裏忙碌許久,做了一桌豐盛可口的飯菜,雞鴨魚肉擺滿餐桌,滿滿都是對孩子的疼愛。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完了返程前的最後一頓團圓飯。
吃過午飯,桃花便收拾好行李,動身送兩個兒子返鄉。
一行人坐車一路奔波,來到了劉芳家中。剛一進門,劉芳看見桃花帶著孩子突然回來,臉上滿是驚訝,連忙上前接過行李,疑惑地問道:“桃花,你不是說十四纔回來嗎?今兒個怎麼突然就帶著孩子回來了?”
桃花拉著兩個孩子的手,耐心地解釋道:“我也是臨時得知,胡家廟市場初六就要開工了。我出去幹活之後,時間根本定不下來,孩子們跟著我,白天吃不好、晚上睡不安穩,我心裏一直惦記著,還是送回來讓家裏照看,我才能真正放心。”
簡單閑聊幾句後,桃花惦記著許久未見的孃家親人,便帶著兩個兒子,提著提前備好的年貨禮物,轉身趕往孃家。
回到久違的孃家小院,一進門便感受到濃濃的親情。桃花將帶來的年貨一一分好,給家裏的老人、兄弟姊妹,每個人都精心準備了新年禮物,不多貴重,卻滿是心意。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聊著過去一年的生活,說著新年的期許,屋裏熱鬧又溫馨,暖意融融。
父親陸安坐在一旁,環顧四周,發現少了菊花一家的身影,便對著一旁的陸福說道:“陸福,你快去給你小姑打個電話,讓她帶娃們趕緊過來,就說你大姑從大興回來了,一家人難得團聚,正好一起熱鬧熱鬧。”
一旁的宇文森拉著桃花的手,滿眼羨慕地看著牆角嶄新的電話機,仰著小臉認真說道:“媽,你看外婆家裏都裝上電話了,咱們在外麵也裝一個吧。以後你要是想我和凜凜了,就能隨時給我倆打電話,我們也能聯絡到你。”
母親王小琴聞言,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看著桃花說道:“你帶娃們離開家的第二天,家裏就找人裝好電話了。你這次回來了,正好也給你那邊裝一部,以後你在外麵做生意,不管什麼時候,隨時都能和家裏聯絡,不用再擔心聯絡不上。”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李順帶著菊花,懷裏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小女兒,匆匆趕了過來。桃花立刻快步走上前,滿臉溫柔地從菊花懷裏接過孩子,輕輕逗弄著,笑著說道:“快讓姨媽看看我的小外甥女兒,才沒多久不見,都長這麼大了,越發可愛了。”
菊花笑著說道:“姐,我本來還想著你要等到十四纔回來,特意沒著急過來,沒想到你提前回來了。”
桃花再次解釋道:“我原本也是這麼計劃的,可突然聽說胡家廟市場初六就要開工,放心不下兩個孩子,便提前把他們送回來了。”
隨後,桃花看向一旁的李順,隨口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去胡家廟找活乾?”
李順聞言,十分誠懇地說道:“我打算等過完菊花的百天再動身,她剛生完孩子沒多久,身體還沒恢復好,我要是早早出去,怕她休息不好,落下月子病,家裏也沒人照料。”
這時,坐在一旁的大哥放下茶杯,看向眾人,開口問道:“過完年之後,你們都有什麼打算?接下來準備怎麼安排?”
桃花思索片刻,坦然說出自己的計劃:“我打算先去胡家廟乾一段時間活,穩定下來積攢些積蓄,等市場上的活漸漸變少之後,再慢慢觀望。要是遇到合適的機會,有能做的小生意,我也想試著闖一闖,總不能一直靠打零工過日子,多一條出路,日子才能過得更穩當些。”
王小琴看著一家人齊聚一堂,心裏十分歡喜,轉身走進廚房,張羅了滿滿兩桌豐盛的飯菜。一家人分坐在兩張圓桌前,桌上擺滿了家常菜,香氣撲鼻。大家一邊吃著飯菜,一邊聊著家常,歡聲笑語不斷,溫暖的親情縈繞在每個人身邊。
不知不覺,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窗外的夜色慢慢籠罩下來。桃花惦記著孩子,也不便久留,便與兩個兒子起身向家人告辭。
臨走時,父親陸安從屋裏拿出一小封包裝精緻的鞭炮,笑著遞了過來,語氣溫和地說道:“拿著吧,回去放了討個吉利,大過年的,圖個好彩頭,保佑你們新的一年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宇文森見狀,立刻伸手想要去接,一旁活潑好動的宇文凜卻搶先一步,一把將鞭炮拿在手裏,仰著頭笑著說道:“哥,讓我來拿著吧,我來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