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師 第31章

紅色的天空之下，一條長長的血跡從天台一直蔓延到戰場中心的高空。

鮮紅的血順著他的手指流下，將通體銀光的法杖圍上一圈艷極了的紅瓔珞。

直徑超過五十米的魔法陣緩緩下沉，紅色的魔法紋路隨著魔法陣逐漸擴大而稀釋，最後變得宛如漂浮在空中的紅霧一般，將整個戰場籠罩在內，緊接著，沉入地麵看不見了。

佈置好魔法陣。

卡洛斯撫上胸口衣襟上的繁星銀紋，細細的布料摩擦著他的指尖，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頭頂上，紅色的螢幕之外，烏雲翻滾，雷霆乍作，紫紅色的閃電宛如天空的裂痕，支離破碎得爬滿蒼穹。

“轟嚓！”一聲巨響，老天好像發怒了一般怒吼著，好像連上天都不願意看見這等力量出現在世間。

卡洛斯不為所動，視線快速的從硝煙四起的地麵上略過，而後停留在不遠處位於天空中的兩人身上。

一個是努力成為人的神，一個是為了救人讓自己成為神的人。

卡洛斯恍惚，相較於他們，他自己到底是人，還是神呢？

搖搖頭收回思緒，卡洛斯對著兩人說：“我要開始了，麻煩你們為我擋住其他人。”

“沒問題，”托尼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有我托尼·斯塔克在，任何人都不能來乾擾你。”

中原中也則沒有回答，隻是轉過身，背對著卡洛斯，手背上青筋鼓起，銳利的眼睛完全睜開，警戒著隨時可能出現的進攻。

卡洛斯望著將後背暴露給他的中原中也，心裏微暖，身上的疼痛和精神海快要被撐爆的難受都好像減輕了很多。

正式開始了。

他抬起手，一手結印，一手橫持法杖，悠遠空靈的魔法語言從口中溢位，一個個金銀交錯的魔法文字隨著他的誦朗緩緩具現，數百上千的不知名文字化作一條絲帶狀，一圈又一圈將卡洛斯籠罩在內，好像經筒順時針滾動。

一簇銀光從他的胸口處浮現，隨著他的魔法咒語或明或暗，宛若呼吸。

駭人的能量瘋狂的向著他聚集而來，巨大的能量波動讓半空中狂風暴起，吹著他的髮絲糾糾纏纏，深藍色的巫師袍獵獵作響。

而被能量吸引住注意力的詭異開始對著天空中的他瘋狂攻擊，失去神智的低階詭異無法飛行，徒勞的向著天空伸著手，而中級詭異則被中原中也和托尼一拳一個，一揍一圈的捶下去。

前赴後繼的攻擊衝擊著僅僅兩人的防線，看得知道內情的菲洛克等人心驚膽戰。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中狂風悄然消失，寂靜水一樣覆蓋現場，新的能量不再湧入，舊的能量開始聚集壓縮，量變引起質變，狂暴的能量好像被一雙上帝之手隨意得捏扁搓圓，乖順的變成那個人希望的模樣，但是再乖順，那比最烈·性的炸·葯都要恐怖的波動讓人不敢有絲毫異動。

天空中，卡洛斯終於停下吟誦，一顆銀色的繁星從他的巫師袍上脫落下來，融入他身前的能量反應之中，法杖上藍綠色的熒光從生命寶石上墜落，落在星辰上，好像加入了最後的催化劑。

聚集，質變，越縮越小的光團在縮到最小後，一瞬間停頓，然後一個跳動，迅速釋放。

那一刻，時間被一隻手悄然拉長了，所有的人都變成了慢動作，無限緩慢的世界中，一顆星辰落在了地上，然後眨眼間覆蓋全場。

一雙雙灰白色的眼睛迅速消失，露出其後清明的瞳孔，血肉模糊的人躺在地上，呼吸即將斷絕，一層白光閃過，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生長，肉芽爭先恐後的覆蓋住暴露的組織和骨肉，短短幾個呼吸間，雪白的麵板覆蓋其上，更有甚者缺胳膊少腿的直接長出了新的四肢……

“我這是在哪兒？”

清醒過來的人們驚恐而恍惚的望著周圍好像地獄一般的城市，到處是斷壁殘垣，到處是殘肢死屍。

他們站在血水中，頭頂是紅色的天空，夜晚剛換好的睡衣變得破破爛爛，沾滿了血跡和泥濘。

“我是在做夢嗎？”狠狠掐了下大腿，疼意剛來，一道白光閃過，變得暖乎乎的。

現場很多人恍然大悟：“果然是在做夢。”

而在場的異能者卻很快恢復，並且快速轉移群眾，組織對抗在場的詭異。

黎明祈願是一個輔助和治癒型的禁咒，沒有攻擊性，所以沒有對現場的詭異造成傷害。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現場這麼多超凡者清醒過來，他們原本就是駐守紐約的超凡者，實力大部分都不錯，短時間內保護群眾，對抗詭異還是能夠做到的，然後就是拖到其他城市的救援到來。

一邊對抗詭異，一邊估算傷亡情況。

大多數超凡者臉上出現一抹喜色，傷亡比想像中要少太多了，不過奇怪的是要不就是死了，要不就是毫髮無傷，嚴重兩極分化。

不過，他們纔不管奇怪不奇怪，他們隻要知道現場情況很不錯就夠了。

·

不同於其他超凡者的暗中心喜，中原中也卻在禁咒成功釋放的一剎那猛地一驚。

卡洛斯最後看了中原中也一眼，噴出一口血，身子就軟軟的倒下。

銀色的法杖從手中脫落，原本在腳下的透明台階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他的身體迅速向地麵墜落。

寬大的巫師袍在風中展開，好像一隻被凍死的蝴蝶，翩然落下。

無盡的黑暗和睏乏拉著卡洛斯向下墜，一雙雙灰白色的小手拽住他的頭髮、手腕、腰肢、腳腕……

一波又一波劇痛壓榨樣砸在他的身上，精神海中捲起狂風海浪，劇烈翻湧，讓掉到海裡的人無法呼吸。

好像身處深海之中，他正在向更深處的深淵沉下去。

意識漸漸模糊，越沉越深。

中原中也隻是微愣了一下，便迅速反應過來，加重自身的重力，向著卡洛斯追去。

暗紅色的光順著他的手指覆蓋在卡洛斯的身上。

快速下墜的他頓時變成天空中左左右右、搖搖晃晃落下的鴻羽，沒有一絲重力一般。

中原中也低下頭，嘆口氣，將他輕飄飄的身體攏入懷中，然後輕巧的向著地麵飛下。

冰涼的觸感透過手套和衣袖傳到他的感知神經，而輕飄飄的體重卻讓中原中也心中閃過一絲憐惜。

寬大的巫師袍將卡洛斯整個籠罩在內，不顯身材卻顯得他越發單薄，血跡淋淋拉拉的流著，他的臉頰格外蒼白，唇瓣毫無血色，精緻的眉因為疼痛微蹙著，哪怕處在意識模糊的昏迷中，手指還在微微痙攣。

中原中也不自覺的收緊了手臂，臉色著急的帶著卡洛斯向戰場之外的醫療小組飛過去。

總是格外霸道的登場的他，在這次落下的時候卻控製住重力，輕柔而和緩的落在地麵上。

“醫生，有人受傷了，快過來看看！”

中原中也抱著卡洛斯就往醫生身邊湊，鮮艷的血很快在地麵上聚成一灘。

醫療小組在卡洛斯釋放禁咒之後，終於可以無顧忌的進入戰場組織救援，但是卻發現現場根本不需要他的救援，要麼已經死透了，要麼就身體倍棒，吃嘛嘛香，連原本身上的一些基礎病症都完全消失了。

醫療小組正熱烈的討論著這次的奇異景象，聽到中原中也帶著病人過來的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一下。

再定身一看，卡洛斯那身特立獨行的巫師袍和青澀的麵容讓他回過神來。

醫生剛剛就在菲洛克特工身邊，他知道正是在場的這兩個人為這場戰鬥做出最大的貢獻。

原本他看戰場中的人都已經痊癒，還以為卡洛斯沒有問題，沒想到正如“醫者不自醫”一樣，他釋放的禁咒反而對自己無效。

醫生們立刻停下討論，迅速從中原中也懷裏接過卡洛斯，然後有條不紊的展開救援。

卡洛斯輕輕咳著從昏迷中醒過來，渾身還輕飄飄的沒有著落點，眼前的景象好像萬花筒，一直轉啊轉啊扭曲著。

咳出一口血，夾雜著些許內髒的碎片，卡洛斯抬頭向醫療車外麵看過去。

一身黑衣打扮的中原中也正皺著眉靠在車邊，嘴裏叼著根沒有點燃的香煙。

醫生正拿著各種儀器往他身上安，卡洛斯卻咳嗽著抬手拒絕，無力感讓他的動作顯得很遲鈍。

醫生沒有理會他的拒絕，掰開他的手就上監護儀器。

卡洛斯閉上眼，無力的喊著外麵的中原中也。

聲音微弱得恍若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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