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石玄天 第168章

喬先永聽琪兒解釋了許久這寧泗城原來的麵貌，又掀開轎簾向外張望著，仍然是空無一人的大街小巷，如何能看得出來是個繁華之城。喬先永搖搖頭說道，“琪兒，那聽你之意，後來必然是發生了什麼重大變故，可是這寧泗城出了什麼禍事，才變得現在這樣？”

琪兒的神色凝重的長嘆了一口氣，答道，“少爺，這話說來就長了。前麵我說過，寧泗城來了個新任姓寧的郡守，這人的來歷卻似乎很神秘，這城中也不少已經積攢了一定財富的織匠，在這中原大地上也不少訊息靈通之人，卻幾乎無人打聽的出這寧郡守的來歷。但我們大夥兒都知道，此府富得流油，來此任郡守之人必然有極其深厚的朝中關係，至於是什麼人，確實是無法得知。”

喬先永聽的入神，聽琪兒說到此處，忍不住就著手倒了一杯茶遞給琪兒，又問道，“然後呢？”

琪兒此時好像忘記了什麼規矩禮法，麵前遞給她茶水的是她一直伺候的少爺，沉浸在自己的往事中難以自拔，她一口氣喝乾了喬先永遞過來的茶水，接著說道，“這寧郡守剛上任之時，對百姓極為和氣，當時還頒佈了一個新的郡令，說是每家每戶有織工或者綉工的，都可以依照人數或織機數，每月在郡守府中領取兩百文錢，還說這錢是為了大家更好的工作，郡守特地得了皇宮之中得特殊許可，給這寧泗城開放的某種補貼。這郡令一出，郡守府立時被擠破了門檻，除了城中幾個生意已經做的極大的織戶家中大概是不稀罕這些賞錢，其他家裏但凡有個能湊上數，算作織工綉工的，都一人不差的衝到郡守府中領錢。”

琪兒又為自己倒了杯茶，兩個黑黝黝的眼珠凝視著轎窗，彷彿想起了幾年前的盛況。半晌，她開口說道，“公子，你說琪兒傻不傻？當時我和娘二人相依為命，我孃的手藝在這府中也算上乘，寧泗府第一大織戶看的上她，她一直在府中做綉娘。其實原本可以不用去這寧郡守處領這錢，但我娘那個人一向都小心翼翼憂心忡忡，總是擔心第二天就丟了生計，所以她也跟著眾人擠到郡守府去登記，去領錢。不但登記了自己姓名，連我的名字也記了上去，隻為了多登記一人，多得兩百文錢。我其實受孃的教導，一直在綉工一事上也算做的有模有樣，但因為我畢竟當時年紀尚小，所以從來沒有出去做過活兒，偶爾也是娘把一些做不完的活計帶回家，我來做些普通的織綉。”

喬先永點點頭，說道，“聽到此刻，好像並沒什麼異常？難道這郡守出爾反爾，後來斷掉了這每月兩吊錢的補給？”

琪兒回憶到此處，眼中逐漸蒙上了霧氣，她帶著哭腔輕聲說道，“若真像公子所說，也就罷了。這幾百文錢，沒有也就沒有了，反正琪兒也早已和娘過慣了苦日子。”她從懷中掏出一塊麻帕輕輕的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又說道，“誰知那寧郡守此舉，根本不是奉什麼朝廷的奉令，而是為了搜刮民脂民膏之舉！想來那郡守來之前便打聽清楚了，這寧泗府是以何業為支柱，大概是早就打起了織戶繡戶的主意！那兩吊錢是為了騙城中的所有相關織工綉工去做了登記，三月之後，這錢就再沒有發放過。

不僅沒有發放過，反而郡守命人挨家挨戶按人頭來收勞工費！這根本就是變相的苛捐雜稅！隻是有朝廷的規定，無法說這是雜稅，卻編了個什麼名頭，但凡登記在冊的人員，硬生生的分成三等，也不知道是按什麼來分，大概是根據織工綉工的工時和技術罷了。我娘被定成第一等，這第一等根本不是什麼值得驕傲之事，而是課稅最重的一層，每個月都要交給郡守一兩銀子！

第二等是按月交五百文錢，第三等是每月交兩百文錢。我娘因為在名冊上登記過我的名字，所以我被分到了第三等，不但把之前領到的錢交了出去，我娘兩個還不知道又要多趕多少工，每個月才能還上這銀子。”琪兒想著當年不堪回首的往事，兩行清淚緩緩的從眼角流了下來。

喬先永聽聞，忍不住站了起來，腦袋卻不小心重重的磕到了轎頂，他“哎呦”一聲，捂著自己腦袋，怒火朝天的說道，“如此狗官！怎麼你們寧泗府中卻沒人去京城之中告發他！”

琪兒微微抽泣著說道，“公子，你可知道，這寧郡守將城門關的嚴嚴實實的，如果是入城做買賣的，他要抽入城錢，而出城的，更是要收出城錢，這錢比我們織工綉工要的還多！像我們撲通人家，哪裏湊得這出出進進的費用，更別提沒有門路，上哪兒去告發他。城中有錢的或者有點門路的富戶，呆了一段時間，見這城中風聲不對，早就離開了。這寧泗城就在這狗官的統治下，越來越淒涼，越來越貧窮，原來路不拾遺的小城，硬生生的多了不知多少打家劫舍之人。沒辦法，都是被貧窮和數不盡的課稅逼出來的！所以天不黑，就家家閉緊了門戶，也是為了防夜賊，公子看到的就是此景了。”

喬先永一拍桌幾說道，“原來如此！這狗官不知是否還在城中做官，要是我見到這狗官，一定一劍戳他幾個血窟窿！給你和你娘報仇！”

琪兒啜泣道，“公子千萬不可。娘已經病逝了，琪兒好不容易遇上好人家，做個丫鬟，已經心滿意足，從來也沒想過報仇什麼，隻求能好好的呆在公子身邊，伺候公子便是。”

二人正說著話，隻覺得轎子慢了下來，又像是聽到前麵有人在大聲說話。

喬先永探頭向前望去，隻見自己一行人馬的排頭領路之人，似乎是來到了一座大院前，正在與守院門衛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