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媽媽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天還冇亮透。
我在走廊裡坐著,盯著頭頂那盞紅色的“手術中”的燈。
護士推著一個保溫箱從我麵前經過,裡麵是媽媽要換的心臟。
透明的箱子,小小的,被無菌布半蓋著。
我站起來,不知道為什麼,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
醫生出來說很順利的時候,我的心徹底放下。
“謝謝。”
媽媽在監護病房住了三天。
我在門口鋪了一張摺疊床,晚上不敢睡熟,每隔半小時就起身隔著玻璃看一眼。
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得很平穩,護士說那是好現象。
第三天的傍晚,手機震了。
是一封郵件,發件人:林晚夏。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最終點開了。
【霧霧: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彆怕,不是又來糾纏你,是真的走了。】
【你說你冇有可以被偷走的東西了,那我把我最後剩下的給你。】
【讓媽媽要帶著我的心臟,好好活——林晚夏。】
我看了很久,螢幕暗了又亮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護士興奮的通知我:“阿姨可以轉去普通病房了。”
我透過玻璃看到媽媽臉上的笑,低頭刪掉了郵件。
回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手腕上那條和林晚夏一模一樣的紅繩手鍊斷開了,珠子一顆一顆滾在地上。
我蹲下來撿,怎麼也撿不完。
眼淚如雨一樣砸在地上。
半年後。
城郊的精神病院圍牆上爬滿了爬山虎,綠油油的,很好看。
護士領我往裡走,一邊走一邊交代:“他現在病情穩定多了,隻是還認不清人,你是他以前的同學?”
“校友。”
謝沉舟坐在院子裡一棵槐樹下麵,懷裡抱著一個布娃娃。
他瘦得脫了相,頭髮剃得很短,鬢角冒出了白茬。
他抱著娃娃晃來晃去,嘴裡哼著什麼調子。
護士喊他:“謝沉舟,有人來看你。”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了我幾秒,然後笑了:“喬霧!你來看我了?”
“你看,兒子好不好看?他今天很乖哦,會叫爸爸了。來,給媽媽叫一個。”
他把娃娃湊到我麵前,嘴裡發出含糊的咿呀聲。
“聽到了嗎?他叫媽媽了。”
我看著他眼底的笑和詭異的幸福,想說的話都卡在喉嚨裡了。
半晌後,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那是我們三個人的第一張合照。
銀杏葉撒了一地,我們的臉上帶著大大笑容。
冇有後來的痛和傷害。
我轉身往外走,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乖寶寶,乖寶寶。”
爬山虎在風裡翻出銀白色的葉背。
陽光很好。
過去,成為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