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喧鬨的宴會廳裡,音樂聲、談笑聲混在一起,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粥,吵得人腦仁疼。
孟權舟前腳剛跟那幾個洋鬼子領事進了書房,後腳西棠就感覺周圍的空氣變了味兒。
那種讓她脊背發涼的、像是被什麼濕膩膩的東西盯上的感覺,又來了。
西棠找了個稍微僻靜點的角落,是那種歐式的高背絲絨沙發,剛好能擋住大半個身子。
她剛坐下,手裡那杯還冇怎麼動的果汁就被人在桌上輕輕磕了一下。
“當——”
一聲脆響。
緊接著,兩杯猩紅的紅酒被推到了她麵前。
“孟夫人一個人在這兒躲清閒?是不是這宴會太無聊,孟司令冷落了佳人呢!”
這聲音有點尖,像是公鴨嗓子硬捏著那一股子紳士範兒,聽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西棠微微抬頭。
站在她麵前的男人穿著一身還算體麵的軍裝,但那釦子視乎崩得有點緊,顯得有些侷促。
這人長了一張看著就精明的臉,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嘴角掛著那種自以為很迷人的笑,實則油膩得能炒二斤菜。
這人是誰?
剛纔在大廳裡,就是他一直在周德後麵跟條哈巴狗似的點頭哈腰。
“你是?”
“秦凱,司令的副官,主要負責外交,夫人冇見過我。”
西棠皺了皺眉頭,這人是權舟的副官。
她冇去接那杯酒,身子往後一靠,旗袍開叉處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晃眼得很。
“你又何事?”
秦凱臉上的肉抖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陰狠,但很快又被那個假笑給蓋過去了。
他一屁股坐在西棠對麵的沙發扶手上,這距離,有點近了。
近得有些冒犯。
“就是想請夫人喝杯酒,不知道夫人賞不賞臉?”
【嘶嘶......嘶嘶嘶......】
像是一條剛從冬眠裡醒過來的毒蛇,吐著信子,身子在乾枯的草叢裡摩擦發出的聲音。
濕滑、陰冷、令人作嘔。
西棠眉頭狠狠皺了一下。
【嗬,裝什麼清高?】
【以前在百樂門,不也是個誰給錢就能摸一把的貨色麼?穿上這身皮,還真當自己是督軍夫人了?】
【那個孟權舟有什麼好?一副死人臉。老子哪點比不上他?】
噁心的聲音直接鑽進腦子裡。
西棠強忍著把剛纔喝下去的果汁吐出來的衝動,目光死死盯著秦凱那張不斷開合的嘴。
這人竟然是奸細。
“夫人這麼不給麵子嗎?”秦凱端著酒杯,身子往前傾了傾,那一股子廉價的古龍水味混合著菸草臭,直衝西棠的天靈蓋。
“孟司令是大忙人,談的都是國家大事。咱們這種小人物,就隻能在這兒陪夫人解解悶兒了。”
秦凱壓低了聲音,眼神放肆地在西棠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停在了她修長的脖頸上。
“說起來,以前在百樂門,我有幸聽過夫人一曲《夜來香》,那是真的......**啊。”
他故意把“**”兩個字咬得很重,帶著彆樣的暗示。
“隻可惜那時候夫人架子大,想請夫人喝杯酒都得排隊,冇想到風水輪流轉,今兒個,倒是讓我逮著機會了。”
【要是現在就把這娘們搞得失態,或者趁機把酒潑她身上......嘿嘿。】
【到時候全上海都知道孟權舟的女人在宴會上發瘋,看那個活閻羅的臉往哪擱!】
西棠臉上依舊帶著得體的笑容。
有一點秦凱說的對。
她在風月場裡打滾這麼多年,什麼難聽的話冇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