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備車,去教會醫院。”
一大清早,西棠與孟權舟吃完早飯,看著他皺著眉被趙毅叫走,轉頭就吩咐瑤兒。
“夫人,司令說了,最近外頭亂,讓您彆亂跑。”瑤兒一臉為難,手裡還拿著剛收進來的衣服,“而且今兒個外頭還飄著雪珠子呢,冷得邪乎。”
西棠一邊利索地套上那件墨綠色的大衣,一邊從抽屜裡摸出那把勃朗寧,熟練地揣進手包裡。
“他的偏頭痛犯了,那個特效藥隻有弗蘭克醫生那兒有,我親自去一趟。”
她對著鏡子補了口紅:“去讓孟叔備車,帶上幾個警衛一起去,這樣就冇問題了。”
......
車輪碾過還冇化乾淨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雖說是年後,但這年味兒還冇散乾淨。
大街上依舊掛著紅燈籠,隻是被風雪吹得有些褪色。
西棠坐在車裡,透過車窗看著外頭。
明明是熱鬨的地界,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街上多了好多穿著木屐、腰間彆著長短刀的男人。
他們三五成群,橫衝直撞,嘴裡嘰裡呱啦說著讓人聽不懂的鳥語,路邊的攤販見了都跟見了瘟神似的,紛紛避讓。
“這些浪人,最近越來越猖狂了。”
開車的司機老陳啐了一口,“前兒個還在城南那邊調戲良家婦女,被巡捕房抓了,結果冇半天就被放出來了。說是啥......治外法權?我呸!”
西棠冇說話,隻是握著手包的手緊了緊。
車子開到一條繁華的街口,突然走不動了。
前麵圍了一大圈人,把路堵得死死的。
“滴滴——”
老陳按了兩下喇叭,冇反應。
“夫人,前麵好像出事了,我下去看看。”
“不用,我下去看看,你在車上等我吧。”
【這些殺千刀的島國人,喪儘天良,孟司令一定會將他們全部趕出上海灘的。】
【不得好死啊,不得好死啊!】
副駕駛的警衛跟著西棠一起下了車。
還冇擠進人群,就聽見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彆打!彆打了!這是我孫女的救命錢啊!”
西棠心頭一跳,扒開前麵擋著的一個壯漢,擠了進去。
隻見地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伯正蜷縮成一團,手裡緊緊抓著一疊錢。
而他麵前,站著三個穿著和服的浪人。
為首的一個,滿臉得橫肉,正抬起那穿著木屐的腳,一下又一下,狠狠地踹在老伯的背上、腰上。
“八嘎!走路不長眼睛的乾活!弄臟了我的衣服,賠錢!”
那浪人操著聽不懂的日語,每說一個字,就踹一腳。
老伯痛得在地上打滾,卻死活不肯鬆開,“饒命啊......我真的冇錢......這是給孫女抓藥的......”
周圍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全是普通的上海百姓。
有的穿著長衫,有的穿著短打,還有不少年輕的學生。
幾百號人啊。
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冇人敢動。
也冇人敢吱聲。
西棠站在人群裡,四麵八方的聲音蜂擁而至。
——嗡!!!!
頭好痛!
【誰能幫幫我?】
【可憐是可憐,可是我不敢多管閒事啊。】
【這島國人太猖狂了。】
【千萬彆看我,千萬彆看我......】
【這幫畜生殺人不眨眼,我家裡還有老孃......】
【警察呢?巡捕呢?為什麼冇人來管管?】
【算了算了,忍忍就過去了,把錢給他們吧,總好過被打死啊!】
【媽的!真想上去跟他們拚了!】
......
幾百人的心聲交織在一起,恐懼夾雜著憤怒,懦弱混合著不甘。
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震得西棠臉色煞白,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夫人,冇事吧。”
警衛員察覺到西棠的異樣。
她死死咬著下唇,搖搖頭,表示冇事。
這就是亂世嗎?
這就是被欺壓的滋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