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證詞 第69章

吳智輝兩人又離開了審訊室，留下四人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閑聊。鄭雅月拿出平板，播放了剛才他們審訊的視訊。她則繼續觀察著四人接下來的動作。

黃捷先把注意力集中在語言上。他把老劉的話重複了好幾遍，“老劉剛開始形容兩人是用我們這種很親密的詞，後來變成了我和他分開。他下意識地切斷了與死者老劉的聯絡。”

吳智輝點頭同意，接下來是二表哥的證詞，“因為二表哥沒有借錢給他，所以很在意老劉討價還價說錢的事情。但是酒席裡他提供的內容就很少，因為不在意這件事，是正常的表現。而老孫下意識的落進下石也說明他是正常的心態，因為他自己做不到這件事，隻能依靠詛咒逞能。”

“那小李呢？他的描述很詳細，和老劉也有過矛盾。”吳智輝下意識壓低了老李的身份，可見他對這個人是很在意的。

“他在談事情的時候，給我們講了冬天播種的知識，很好，很好。”

“你想表達什麼？原來我們小學的春播是錯的嗎？”吳智輝對黃捷這個謎語人充滿了無語。

鄭雅月也在聽他們的談話，撲哧笑了一聲，“你看起來就像一個沒有童年的孩子，你不知道大人給孩子講故事的時候，喜歡穿插一些小故事讓孩子接受嗎？黃捷的意思是那個老李可能在講故事，明白了嗎？”

“如果我們再去審問那兩個人，如果真的有問題，我們應該在第二次審問時驚慌失措。”吳智輝說，他認為，如果真兇手被第二次審訊，兇手會認為自己已經被警方懷疑，所以很容易恐慌而暴露自己的過錯。

吳智輝出著主意，“那我們再提審著兩個人，如果我們故意引導他們一些案件的細節，會不會引起混亂？”

黃捷覺得這個方法有點不合適，因為有點像釣魚執法，引導他們說你想要的答案很容易，和某國有什麼區別，後期難以找到證據，確認他們後來所說的話的真實性。

就在討論如火如荼的時候，吳智輝走進來，他先看了半天幾人的筆記，明白了他們的內容，然後說道：“我覺得如果你們想辦法問話，還不如找他們是否受過傷，詳細屍檢出來了，死者身上有很多傷痕，死前應該進行過肉搏。我試過了，那把斧子刀片偏薄，傷人容易，但是砍斷骨頭，自己也要受差不多嚴重的後坐力傷。”說完，鄒若光露出手掌，虎口裂開，留下淡淡地血痕。

“如果隻是檢視受傷狀態的話，我們已經在進行了，一開始玻璃杯準備的熱水就是想辦法觀察他們拿水的動作，老孫和二表哥被燙之後的伸縮手反應很快，但是老劉和老李從來沒有碰過。”鄭雅月一直在觀察四名嫌疑人的動態，“還有，四名嫌疑人中，老李主動跟身邊的兩個人打招呼，內容大概是關於小工的問題。”

心理學中有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也就是越緊張的人，放鬆時說的語言越多，就會選擇用過多的語言來緩衝自己的恐慌。

吳智輝聽著鄭雅月的安排，倒吸一口涼氣，原來他的隊友已經領先了好幾步了，“那就讓他們再喝點水吧，鄭雅月你進去送一下吧。”說完，吳智輝去找了一個托盤，端了三杯熱水。他的方法簡單粗暴。警察親自遞給你的水，不接是不可能的。

鄭雅月端著托盤，吳智輝推開門，三人連忙打斷了剛才的談話，四個人靜靜地看著兩人。

“別搞得那麼壓抑嘛，警民合作就是要開心。”吳智輝從托盤裏拿出一杯水，塞到老李手裏。看起來有些力不從心了。滾燙的水杯，燙得老李麵容扭曲，來不及喝就徑直地放在桌上。

而老劉接水的時候在空中不停地換手緩解疼痛，放到桌子上，顯得很吃力。看到兩人的反應，另外兩人連忙站起身來，主動從托盤裏取了水。看著大家都沒有舉杯的動作，不方便觀察整個動作，吳智輝心裏焦急萬分，卻又不能表現出來。他笑得臉都僵硬了，隻能悄悄催大家喝水，“這空調有點乾，大家多喝水。”

“啊？”吳智輝的話讓四人都覺得莫名其妙，一個警察怎麼會來關心這種問題。

鄭雅月覺得周圍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我們去吃飯吧，各位還需要留一下配合我們的工作。”果然，這種細節的問題還是女人才能做好，她輕而易舉就騙過了四個嫌疑人。

吳智輝連忙招呼其他人進來，“最多還有1個小時，看你們。”

“收到。”

……

“原來警察的食堂這麼有錢。”老李品嘗了一塊白切雞。

“當然。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給大家準備酒，上班也不能喝酒。”黃捷也開玩笑說，為了近距離看，他現在就是一個“三陪”，說完，他舉起一杯啤酒，用力地跟每個人碰杯，力量大的讓老李杯裡的酒都灑出來，眾人可惜的看著。

“可是在派出所吃飯總感覺怪怪的。”二表哥也漸漸鬆開了束縛，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突然，沒有任何警告，五人餐桌上被警察包圍。黃捷悄悄後退，鄒若光走了上來。將目瞪口呆的老李雙手扣上，用力地掀開了他的袖子，兩隻手臂都有藍紫色的瘀傷。“老李，你這個傷可不輕啊，我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與老劉的死有關。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會成為法庭上的證據。”

......

後續的過程很簡單，老李的手臂和胸口都有嚴重的痕跡，與死者的手掌相吻合。同時，在家裏搜證的同事，也在家裏的鞋子裏找到屬於荒田的泥土，並且在院子裏通過血液試劑發現了熒光色，經檢驗是屬於死者老劉的。案件以重案組的勝利告終。

因為那次羞辱加上長期的壓迫，老李回家想了半天，還是選擇了“妥協”，約老劉來家裏吃飯，並且主動提出一同去他發現的洋薑地....

“一個人的尊嚴到底有多重要？看似老實巴交的老李，被羞辱後，竟然讓他產生瞭如此嚴重的殺意。”吳智輝躺倒在辦公室的沙發床上。

“不知道，因人而異吧，但是尊嚴不是犯罪的藉口。”黃捷把頭深深的塞進毯子裏，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