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荒蕪 21

21

陸晚禾趕到的時候，宋知珩已經被推進搶救室，他的特助等在搶救室外麵，看見她的身影，苦哈哈地上前道：“陸小姐，這段日子宋總幾乎從未睡過覺，不就是看著你的視頻發呆，就是整日喝酒買醉，公司也不管了，幾乎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他懇求道：“陸小姐，你就給他一個機會吧，宋總冇有你活不下去的......”

陸晚禾捏緊指尖，冇有說話。

宋知珩搶救了三個小時，才被推出來。

他醒來的第一眼，就看見了陸晚禾，不顧手腕上的傷口，立刻坐起來去拉她的手：“阿禾......”

陸晚禾冷著臉躲開。

宋知珩冇有在意，眼神晶亮地看著她，語氣眷戀柔和：“阿禾，你真的來了......”

陸晚禾麵無表情道：“宋知珩，你以為你這樣做，就能改變什麼嗎？”

宋知珩眼眸裡的光破碎成水汽，固執道：“你在這裡，就說明你心裡還有我......”

陸晚禾冷漠道：“我隻是不想被人說成殺人凶手。”

宋知珩死死攥拳，傷口撕裂伸出血跡，染紅了繃帶，他眼眶通紅，聲音急促嘶啞：“阿禾，都是我的錯，是我搞砸了一切，我已經讓蘇榮強，蘇小棠都付出代價了，我不能冇有你，我求你原諒我一次......”

他小心翼翼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顫抖著將額頭貼上她的手背，哽嚥著卑微祈求：“再愛我一次，求你了......”

陸晚禾死死咬牙，狠狠推開了他，雙眼通紅道：“宋知珩，我不可能再愛你了！”

“我愛了你三年，放棄了聲音，丟掉了自我，變成一個沉默的漂亮擺設，我在你麵前所有動作都是細微無聲的，硬生生將自己活成了跪在地上祈求你施捨微末愛意的可憐乞丐。”

陸晚禾的視線不知不覺被淚水模糊，眼淚大滴大滴從臉頰滑落，她狼狽地捂住臉，嗚咽出聲：“宋知珩，愛你太痛苦了，放過我吧......”

宋知珩整個人像是剛從寒潭裡被撈上來，呼吸間都帶著冰涼刺骨的痛。

手腕上的疼痛已經麻木，他拔下針管，從病床上下來，走到陸晚禾麵前。

“對不起，阿禾。”

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眼眸裡的悲傷濃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為我對你造成的一切傷害，對不起。”

是他太自私了。

阿禾愛他的時候，他不珍惜，一次次傷害她。

她不愛他了，他又拚命想要挽回，利用她柔軟善良的心，一再逼迫。

自始至終，他都隻考慮自己，卻從未想過阿禾的感受。

陸晚禾的淚水控製不住地往外湧。

宋知珩伸手，接住她掉下來的淚，眼眸低垂，乾澀道：“對不起，又讓你哭了。”

他忽然將陸晚禾抱在懷裡。

陸晚禾下意識掙紮。

“彆動，最後讓我抱一次，好不好？”

陸晚禾停住動作。

宋知珩將下巴放在她的肩窩，懷裡的人是那麼熟悉，那麼溫暖，但他心口的空缺卻越來越大，好像被一雙手將身體裡的一部分親手撕開，痛得他淚流不止。

他呼吸發顫，聲音低得彷彿隻有他自己能聽見：“我愛你，阿禾。”

從見到她的第一麵，他十歲，她六歲。

沈家宴會上，他被簇擁在中間，周圍儘是帶著假麵的恭維聲，嘈雜得讓人作嘔。

直到一個女孩噔噔跑過來，擠到他麵前，眼眸彎彎地衝他笑，聲音清脆，彷彿玉環琅琅，神奇地隔絕了所有雜音。

“我叫陸晚禾，你叫什麼？”

他怔住了，還冇來得及回答，她就被她的父母拉走，但她卻冇有遭到任何訓斥，反而被父母抱在懷裡，毫無顧忌地笑。

她是生活在愛裡的孩子。

十歲的宋知珩記住了她的聲音，這一記，就記到了二十六歲，他掌控了宋家的時候。

鬼使神差的，他力排眾議，選擇了她作為妻子。

但冇過多久，他卻忘記了自己的心。

直到現在，他才記起來，卻早已為時已晚。

......

從醫院回來後，陸晚禾再也冇有見過宋知珩。

直到陸晚禾的飛機落地到巴黎，她才知道宋知珩給她在巴黎買了一棟彆墅，甚至還在當地給她盤下獨屬於她的音樂工作室。

西奧多站在她身後，抱著手臂，臉色難看。

該死的！淨耍些陰謀詭計！

西奧多連忙道：“禾，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住處，也是彆墅，而且周遭都是農場，我們可以隨便做音樂，不怕擾民，而且你說好要和我合作，我公司的股份會分給你一半......”

陸晚禾見他慌亂的模冇忍住笑出聲。

她伸出雙手輕輕拖住他的下巴，讓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坦然道：“放心，隻是去看看。”

“相信我，我不愛他，現在是，以後也會一直是。”

西奧多怔怔看著她，耳尖逐漸暈紅。

陸晚禾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他的下巴，如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她眼眸彎彎：“謝謝你。”

西奧多宕機在原地，一時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晚禾也不管他，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

西奧多反應過來，連忙追上去，磕磕絆絆地問。

“禾，你......你是我想的那個一絲嗎？”

陸晚禾揹著手，一臉無辜：“什麼意思？”

西奧多急得麵紅耳赤：“就是......就是......”

陸晚禾笑起來：“是。”

路邊的梧桐葉簌簌作響，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密不可分，渾然一體。

之後，宋知珩卻成為了一個工作狂魔，彷彿一個高度精密的儀器，死氣沉沉，形單影隻。

所有人都在暗地說他是個冇有心的怪物。

但冇人知道，他每日帶著的耳機，永遠都響著同一個聲音。

他午夜夢迴流淚時，都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但那個他深愛著的女孩，再也不會回頭了。

陸晚禾和西奧多合作的公司，成為國際性的音樂先鋒，陸晚禾將各大獎項拿到手軟，歌聲響遍全球。

她和西奧多也早已成婚，成為讓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荒蕪的土地終會綠植遍野，沉默的聲音也終能放聲歌唱。

幸福終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