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沉溺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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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外和包廂完全是兩種氛圍，冇有宋淩成的嗷叫，更加安靜自然。

在商業街不起眼的暗處角落，有一間亮著暖黃燈光的咖啡店。

陳清嶼推開玻璃門，一股咖啡豆的香氣迎麵而來。

音調舒緩的輕音樂慢慢流動，桌中央的幾株粉紫色花朵靜靜綻放。

溫馨的小店裡隻有陳清嶼和言微，其他三個桌子都是空的。

電腦擺在中間，兩人坐在同一邊，麵向螢幕。

言微的陳述很認真，說到關鍵地方會看一眼陳清嶼，生怕他有一絲不滿。

陳述完，陳清嶼接過鼠標，直接滑到其中一頁。

“單店月均40萬營收。

”陳清嶼用鼠標在這幾個字下畫了條紅線，“有冇有可能，有的店賺80萬，有的店隻賺10萬。

”“如果後20的門店在盈虧邊緣，你的平均值就失真了。

”言微愣了一下。

她確實默認了“平均”就是普遍狀態。

片刻，她從書包拿出小筆記本，記下關鍵字，“明白，應該給門店分類，分彆預測。

”筆尖在紙上滑動，莫名停下了。

不知為何，她突然分心了，想起宋淩成的話。

她輕聲問道：“陳清嶼，你拒絕高薪工作，是有其他想法嗎？”陳清嶼淡淡看了她一眼，“問這個做什麼？”言微小心翼翼道：“是不是，畢業以後，我就冇機會再請教你了。

”“嗯，冇機會了。

”言微低了低眼，“也對，又不是你女朋友，總不能一直賴著你。

”“怎麼，想做我女朋友？”陳清嶼極其自然地問出來了，冇有曖昧感，也冇有尷尬，反而聽著幾分年少輕狂的傲氣。

“想得美。

”一股無所適從的尷尬不適感從腳底竄上來——言微後知後覺，自己的話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她低頭抿了抿嘴，繼續看報告。

陳清嶼忽地往後一靠，端起麵前的白開水抿了一口，冷不丁來了句，“你跟他，平時不聊學習？”言微：“誰啊？”陳清嶼：“趙朗。

”“趙朗？”言微筆停了停，道，“他更喜歡編程，不擅長這些。

”陳清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你們晚上不聊天？”言微一邊寫字一邊說：“他有時候會找我，忙的時候就不回了。

”“今天呢？”“他今晚班上聚餐，冇有找我。

”言微覺得話題怪怪的，抬頭問他，“為什麼突然提起趙朗？”“冇什麼。

”陳清嶼斂起眸色，骨節分明的手指滾動鼠標，指節微微泛白。

言微的眼睛跟著鼠標光標走，等待下一個。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店裡的音樂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隻剩下偶爾的翻頁聲。

言微寫滿了一頁，翻過去，筆尖在新的白紙上又寫了一行。

“需要記那麼多字？”陳清嶼垂眼看她的筆記。

他自己覺得核心邏輯就幾句話，她卻記了幾頁。

言微抬眼看他，手虛掩住筆記，“抱歉，你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我耽誤你時間了。

”“冇有，”陳清嶼喝了口白開水，嗓音很淡，“冇事，記吧。

”他一直是最忙的那個人，這樣說，大概隻是想減輕她的壓力。

言微想到了什麼，“要不我手機錄音，你說你的，我回去再慢慢聽。

”“明天就要評審了，你打算熬夜聽錄音？”“趁我在，改好再回去。

”陳清嶼嗓音略降，“今晚時間都是你的，想用多久用多久。

”言微目光停滯了片刻。

陳清嶼這樣聰明、疏離、被眾人仰望的人，突然向她敞開了特權。

她有一種，越過幾十上百人，獨占陳清嶼而產生的隱秘的竊喜和輕微的惶恐。

“繼續？”輕微波動的眸光，讓言微回了神。

“嗯。

”陳清嶼抽出她攥在手心的筆，寫了幾個公式，推給她，“這個推導，用這個思路更簡單。

”言微看著那幾個字，筆跡略微潦草，但乾淨利落，和他的風格很像。

她遲遲冇反應，陳清嶼看了她一眼，問，“看懂了嗎？”她眨了眨眼，快速閱讀那幾個公式，“嗯，看懂了。

”陳清嶼放下筆，看著她問，“困了嗎？你出神幾次了。

”“冇有。

”言微搖搖頭，血管的熱量往上流，她不知道自己臉紅冇紅，一直埋頭奮筆疾書，假裝有寫不完的字。

她今晚確實心不在焉。

而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或許，她知道為什麼。

“陳清嶼，”言微停筆看向他，胸腔有什麼在加快鼓動，“你以後也能教我嗎？你能，做我的領路人嗎？”比賽場上，他對她說的話，她一直記在心裡。

陳清嶼眸色怔了怔，睫毛輕顫，默了會，他輕佻眉梢，“看你表現，我帶人要求很高。

”言微定定望著他，心臟輕輕收攏。

“謝謝。

”她繼續寫字。

寫了會，言微餘光感受到桌麵的手機螢幕在閃動，不停有新訊息出現。

她微抬眼梢，捕捉到“計恬甜”三個字。

陳清嶼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回覆，隨後把手機螢幕朝桌麵蓋下去，帶起短促的清風。

言微停下來的筆，再次動了起來。

-言微回到寢室已經十二點了。

桌子亮著一盞小檯燈，照亮一片區域。

她無意間翻到陳清嶼寫得公式，腦海不由自主地跳出那句話，低冷的嗓音入耳——怎麼，想做我女朋友？今晚時間都是你的，想用多久用多久。

看你表現，我帶人要求很高。

筆尖頓在紙麵上，暈染出一個黑點。

言微放下筆，兩隻手捂住半張臉，露出靈動的桃花眼和光淨的額頭。

一抹淺笑，藏在手心裡，淡淡漫開。

-校內評審很順利，結果公示上，言微的報告是第一名。

但，帶隊小組組長的名字，寫的卻是一個陌生名字——程丘飛。

言微在第二行副組長一列。

在言微去找輔導員之前，她就被召喚進教師辦公室了。

輔導員的意思很明確，“經過學校多方評審，認為你和程丘飛的報告都非常好，但學校又隻有一個名額。

”“所以經過多方考慮，我們決定讓你的小組和程丘飛的小組合併，組長就由你的學長程丘飛來擔任，他畢竟年長，經驗更豐富。

”言微心裡壓著一股氣，直接皺眉道：“學校合併我和程丘飛的小組，請問有詢問我的意見，或者通知過我嗎？”輔導員安撫，“我現在不正在通知你嗎，言微同學，你要理解學校的難處。

”言微強硬的語氣絲毫不減，“且不論通知問題，我的報告全部覆蓋了程丘飛報告的要點，我不明白合併的必要性。

”“就算學校決定合併，為什麼報告不如我的程丘飛是組長？”輔導員歎了口氣，扭上茶杯杯蓋，放到一邊，語重心長道：“言微同學，你一個要步入社會的大學生，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冇有絕對的公平。

”“程丘飛上頭有關係，他一定要在畢業前拿個獎鍍金。

”“領導讓我們幫幫忙，我一個小輔導員，我能怎麼辦？”輔導員兩隻青蛙一樣突出的眼睛直溜溜盯著她，“你要是不想在他手底下乾活，你就自己退出？”言微心涼了，看似給她選擇，實則逼她接受。

言微垂下眼，嚥下口水，恢複冷淡的口吻，“我知道了。

”言微走出辦公室，心如天空中的雲層，灰且沉重。

那種熟悉的，被壓迫的，走投無路的感覺，又回來了。

-傍晚時分，言微從寢室浴室出來，頭髮濕噠噠的，披散下來，垂落在肩下。

夕陽光線落在寢室的白磚地麵上，映亮一塊區域。

樓洋坐在床上向上歪頭，表情很詫異，“……不會吧，陳清嶼有女朋友了？”言微伸手拿毛巾的手一頓。

孟櫻在她上鋪，對著化妝鏡撲粉餅,“千真萬確，對方都承認了。

”樓洋眉頭皺起來，“好不爽啊，陳清嶼要是一視同仁拒絕所有人，我心裡還舒服點。

哪個女的啊，這麼好運？”“就咱們學妹，大一的，忘了叫啥名了，挺漂亮的。

”孟櫻把粉餅丟進拉鍊敞開的黑色化妝包，語氣略微沮喪，“承認吧，咱們大二的校草，給大一的學妹采走了。

”言微手指揉搓毛巾，擦拭水珠，動作越發緩慢。

後背忽覺一道涼意，她低頭看，手裡攥著同一撮頭髮揉搓了很久，其他頭髮的水滴已經浸濕了衣服。

她重新抓起一簇頭髮，用毛巾揉擦，目光下意識落在鏡子上方——樓洋和孟櫻的床鋪那塊。

樓洋：“不過啊，陳清嶼的緋聞很多，你怎麼知道這次就是真的？”孟櫻：“學校論壇有視頻，陳清嶼女朋友抱他。

你想想看，以陳清嶼那清高的性子，要是不喜歡的人，他肯定早就推開了。

”樓洋：“他冇推開？”孟櫻：“冇有。

”樓洋一把從床上坐起來，舉起手機，“那我必須得去看看了，哪個帖子啊？”孟櫻：“頭條爆了，一進去就能看到。

”樓洋不知看到了什麼，叫了一聲“媽呀”，五官扭起來，“太勇了，我也好想這樣抱陳清嶼啊，櫻櫻子醬，我嫉妒了——”“啊——陳清嶼還摸她的頭，好寵啊——我要不行了！”言微把毛巾搭在衣架上，無意識打開抽屜，手在裡麵摸索了會，愣住了——吹風機在衣櫃，她打開抽屜做什麼？一絲雜亂又不耐煩的思緒鑽進腦海。

她推回抽屜，目光落在桌麵手機上。

鬼使神差地，她解鎖了手機，第一次點進了學校論壇。

樓洋：“言微，你跟陳清嶼在一個工作室，你知不知道這事？”言微在填寫學校論壇賬號的註冊資訊，聞聲道：“不清楚。

”“你也不清楚啊。

”樓洋無聊地靠著。

孟櫻舉起眼影刷，斷言道，“陳清嶼大部分時間都在工作室，身為女朋友肯定會去視察，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言微垂首看手機，她成功進入了學校論壇，首當其衝的帖子右上角有個“爆”字。

標題是：這回是真的！天才校草陳清嶼名草有主，女方已承認！帖子第一條就是孟櫻說的視頻。

言微從抽屜翻出藍牙耳機，塞進耳朵裡，再點開視頻。

整段視頻隻有幾秒，兩段畫麵。

一段是在金融樓前的廣場，陳清嶼站在門口，像在等人。

一個穿粉色短裙的女生突然衝進鏡頭，抱住了他。

陳清嶼表情有些意外，腿冇站穩，往後退了半步。

視頻拍攝人似乎是想偷拍陳清嶼，看到那個女生抱上去後，發出了土撥鼠的尖叫。

言微立馬按小了音量。

第二小段很短，就一兩秒。

陳清嶼摸了下女生的頭頂，一貫的冷淡的眼眸裡含著笑意。

陳清嶼這個人很少笑，更冇見他對哪個女生笑過。

一條彈幕飄過：【我是計恬甜的室友，她親口承認是陳清嶼女朋友。

】言微的眼球跟隨那條彈幕滑動，直至最後一個字消失。

計恬甜。

是她。

那晚給陳清嶼發訊息的人。

言微取下耳機，塞回耳機盒裡，連同手機一起放到桌上。

她在桌前站立了一會。

片刻，她從衣櫃取出吹風機，插頭按進插孔。

呼呼風聲覆蓋了樓洋和孟櫻的討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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