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寅時,我出門解手,看見一個黑影進入仲大寧的軍寨裡,當時我嚇壞了,就趕忙回去了」
嚴光的身體顫顫巍巍的,像是受到了驚嚇。
「你為什麼不喊人。」石永功麵容猙獰,一把扯過了嚴光的衣領,喝問!
「大人我害怕。」嚴光的臉漲得通紅,哆哆嗦嗦地說道。
「廢物!如此廢物的人,怎麼會在我的麾下。」
此話一出,一些原本在看戲的軍士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滿。
「好了,請軍醫來驗屍吧,確認死亡時間,以及具體的死亡原因。至於他,先關押在軍營中,不得外出。」
那百戶掃了一眼林青,淡淡說道。
石永功臉色一變,還想說些什麼,但那百戶卻直接抬起了手,同樣掃了他一眼。
「夠了,如今草原王庭來勢洶洶,將心思放在如何殺敵上。」
說完,就自顧自地離開了,留下了石永功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他深吸了一口氣,拿著馬鞭來到了林青身前,不由分說的抽了過來。
兩鞭子落下,林青的脖頸處已經多了兩道血痕。
「林某身為朝廷命官,石大人如此行徑,是將朝廷都不看在眼裡嗎?」
林青冷冷的吐出了一句話,讓石永功微微一愣。
隨即他露出了獰笑:「朝廷命官?在軍營裡,老子最大!
你們這些賤種,一個個的淨給勞資惹麻煩!等明日出寨迎敵,勞資倒是看看你們能活著回來幾個。」
「關起來!!嚴加看管。」
話音落下,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沒有動,眼神中都充斥著不滿。
「關起來!!勞資叫你們將他關起來,你們沒聽到嗎?」
見他氣急敗壞,纔有幾名軍士動了起來,隻不過動作緩慢,充滿敷衍。
本來規定的五花大綁,如今隻是將繩子隨意搭了上去。
林青被押回了帳篷,那兩名軍士歎了口氣,小聲抱怨:
「跟了這麼一個大人,真是晦氣。」
其中一名軍士對著林青說道:「大人,您委屈一下,老實地待在這裡,不要讓我們為難。」
「那是自然。」林青露出了微笑,點點頭。
那二人又將林青手上的繩子鬆了鬆,純粹是做個樣子。
「多謝二位兄弟,等百戶大人還我清白,我請兩位兄弟吃酒。」
說著,林青將身體向前靠了靠,說道:
「二位兄弟,我這懷裡還有些碎銀子,你們先拿著,買一些酒。」
那二人遲疑了片刻,一時不知該如何做。
林青隻好再次催促,「都是軍中弟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等我恢複了自由身,我自會向二人討酒吃。」
他將身體一側,掉出了兩塊碎銀子,以如今軍中的物價,足夠他二人大醉一場了。
其中一人喉嚨聳動,舔了舔嘴唇,將銀子撿了起來,笑道:「那就多謝大人了,等大人恢複自由,我二人再請大人喝酒。」
林青笑著點頭,催促道:「快去吧。」
見二人離開,林青冷哼一聲。
如今的大乾,軍紀鬆散,禮樂崩壞。
軍中不光是能飲酒,一些商賈還將女子送來軍中,讓軍士們玩樂。
為的,就是照顧他們與草原王庭的走私生意。
如此軍紀,能打贏勝仗纔有鬼呢。
看著手中的繩子,林青冷哼一聲,直接將其甩掉,用手撫摸臉上的傷疤,神情難明。
一個時辰後,外麵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林青的眼神一凝。
將那繩子綁在了手臂上,運轉氣力,隨即準備致命一擊!
此刻他心裡期待的,竟然是那石永功!
隻不過,當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後,林青便放鬆了警惕,心裡發出了一聲歎息。
來人一臉憨厚,個子不高,手裡拿著一個白色的包裹,鬼鬼祟祟地走了進來。
見到林青完好無損地坐在床榻上,嚴光嚇了一跳,差點驚撥出聲。
「大大人你怎麼鬆開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連忙上前,要將那些繩子往林青身上套!
「行了,有何事?」林青甩開繩子,問道。
嚴光一個哆嗦,哆哆嗦嗦地說道:
「大人,早晨時是我不對,我不應該說的,害得大人被關了起來」
他將那個包裹塞到了林青手中,說道:「大人,這是一些吃食,您快些吃,不要被發現。」
林青站起身,走到了軍帳前張望,問道:「看守我的那兩個軍士呢?」
「小人看到他們在吃酒」嚴光回答。
雖然此事極為荒唐,但在如今的大乾軍中,還真是不算什麼。
「大人,其實我們都知道,您不是凶手。」
「此話何講?」林青笑了。
「那仲大寧遲早都是要死的。」他一邊小心的說著,一邊開啟了包裹,拿出了一張乾餅遞給了林青,還時不時地看向軍帳外。
林青接過乾餅,眼神閃爍,問道:「何出此言?」
「大人,您剛剛來到軍營裡,不知道那仲大寧的為人。
他雖然作戰勇猛,但那都是被逼出來的。
有一次我聽他手下的人說,仲大寧已經欠了至少三百兩銀子,是無論如何也還不起的。
隻能拚命殺敵,將軍功賣掉還錢,要不然以他的軍功,早就是總旗了。」
嚴光小聲嘀咕,眼中還閃過了一絲懼怕。
「還有出賣軍功這種事?」看來這大乾的軍隊,比他之前想象的還要爛。
「那是自然,一個蠻子的腦袋二十兩銀子,仲大寧都是將其賣給了石大人抵債,要不然他也不會如此生氣。」
「哦?軍中的百戶千戶不管?」林青問道。
「大人,軍中已經半年沒有發下餉銀了,大人們也是有心無力。」
嚴光歎了口氣,他家裡還有老孃與小妹要贍養,如今半年沒有寄銀子回去,家中想來已經揭不開鍋了。
林青拿出了一個餅,遞給嚴光,問道:
「那你說仲大寧遲早會死,是為何?」
「他欠銀子的那位大人已經放出話來了,他要是再不還銀子,就將他送到最凶險的戰場上去,讓他死無全屍。
他又沒有銀子,去到那種戰場之上,是斷然不可能存活的,所以,他死是早晚的事,隻是不知道為何會如此死法。」
聽到這話,林青心裡怪異,這到底是軍營還是賭坊。
思來想去,他看著嚴光也算是老實,便一把將他拉了過來,眼神凶狠,嚇得嚴光瑟瑟發抖。
「今夜子時來這裡,幫我辦一件事。」
嚴光連忙搖頭,眼淚都要出來了,慢慢抽泣了起來。
「大人,小人不敢,不關小人的事啊。」
「一百兩銀子!」
抽泣聲放緩,嚴光聲音顫抖
「大人,小人不能放你走啊」
「放心,我身為八品武官,怎麼會逃跑,隻需要幫我來辦一件事,小事。」
抽泣聲徹底停了下來,嚴光呼吸急促,雙目血紅,
顫聲說道:「好,大人一百兩銀子太多了,十兩就夠了。」
十兩,足夠家中的老母與小妹過上兩年好日子了。
「閉嘴,記住,子時。」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