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禦書房的燈火熄滅後,大乾最尊貴的皇宮,變為了一片漆黑。
若是從上方俯視京城,就會發現,京城中隻有兩處黑暗的地方。
一地是皇宮,另一地就是百姓們所住的區域。
至於其他,皆是燈火通明。
林青與皇帝一直談到深夜,當他走出禦書房後都不由得感覺到身體一陣疲憊。
捏了捏眉心,林青重重歎了口氣。
朝堂鬥爭比行軍打仗複雜得多,戰場上的事,隻是朝堂的延續。
他無法想象,皇帝與朝堂上的袞袞諸公,是如何做到每日都思慮如此多的事,還不曾暴斃的。
簡直匪夷所思。
身旁的黃俊見到林青的表情不好,淡然一笑說道:「伯爺,您這是怎麼了?」
「黃公公啊,某隻覺得心累,這朝堂之事,太過複雜。」林青無奈說道。
黃俊掩嘴一笑:「伯爺切勿妄自菲薄,伯爺在軍伍之中的一舉一動,都能讓袞袞諸公思慮良久。」「
兵力懸殊還能打勝仗,這在京城人眼中,伯爺的一舉一動同樣複雜,看不清,看不透。」
林青的心裡稍微平衡了一些,看了看黃俊,笑著說道:「許久不見,還未恭祝公公再次升官。」
幾月不見,黃俊已然是從五品的總管太監。
但對於太監來說,品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的寵信。
雖然黃俊如今才剛剛五品,但就連一品二品的大公公,都要禮遇有加。
黃俊臉上露出笑容,隻有林青的恭祝是真心實意,其他有一個算一個,都希望他快點死。
「咱家就多謝靖安伯了,伯爺此次回京定然要加官晉爵,等待好訊息便是。」
林青一愣,先前與皇帝密談中,他說了許多此行回京的打算,其中就包含重開武院之事。
這需要他用此行立下的功勞來作交換。
「黃公公某還是希望重開武院。」林青以為陛下不會重開武院,而是選擇給他加官晉爵。
黃俊聽後微微一笑,緩緩搖了搖頭,眼中閃過感慨:
「伯爺啊,您還不瞭解咱們這位陛下,陛下是不會讓有功之人受委屈的。」
「若是不加官晉爵,對大乾的百姓也不好交代,諸公們是不會阻攔的。」
「那重開武院之事?」林青皺起眉頭。
「陛下自有定奪,伯爺還請靜等。」
很快,二人來到皇城門口,黃俊也停下了腳步,看向林青露出了笑容:
「今日咱家還要當值,就不能陪伯爺飲酒了,等改日休沐,咱家定與伯爺痛飲。」
看著麵容年輕的靖安伯與周圍的黑暗,黃俊不由的有一些感慨:
「伯爺啊,當日咱家受皇命為國選材,隻想找一些年輕人培養培養看看,沒想到在其中,竟然能發現您這等麒麟子,真乃國朝之幸事啊。」
黃俊的鼻子又有一些發酸了,隨意揉捏了一下,說道:
「有您在曲州,陛下也能放心一些,還希望您不要辜負陛下的期望,不要讓萬歲爺傷心。」
這些年來,他已經見過太多的官員改弦易轍,其中不乏皇帝親手提拔的官員,每每寄予厚望,但能堅持下來的,少之又少
相比於袞袞諸公,陛下能給,還是太少了。
林青麵容平靜,目光沉穩,平視著黃俊的眼睛:「黃公公,某乃大乾之臣子,理應為其鞠躬儘瘁。」
「好好好有您這句話,咱家就放心了。」
說著,黃俊從懷裡拿出了一枚金牌交給了林青:
「伯爺的府邸還沒有定下,若是您想留在城內可以去咱家的院子裡居住,若是想回到軍營,也可憑藉此金牌自由出入京城。」
林青走了,黃俊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離開皇宮。
緩緩關上的宮門讓林青的背影越來越小,漸漸處在了夾縫之中。
但在黃俊眼裡,沒有了其他景色的乾擾,反而那個背影越來越大了。
默默走出皇城的林青在出現在第一時間,就被等候在皇城門口的親衛發現了,快速湧了上來,將其護在中央。
而同樣的,周圍的諸多眼睛也看到了這一幕。
「伯爺,是回軍營嗎?」由於鐘信留在了曲州,所以親衛暫時由嚴光統籌。
林青被圍在中間,拿著黃公公給的金牌,麵露沉思。
「走吧,回軍營。」
一行人上了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皇城。
即使京城繁花似錦,也不能使他多留一刻。
上東街,鎮國公府。
鎮國公納蘭亭此刻在靜室之中靜坐,一旁是上好的茶葉,散發著茶香。
靜室內隻有一盞燭火散發著昏暗的光芒,但對於武者的鎮國公來說,並不影響。
這時,一名老仆步伐穩健地走進了靜室,來到鎮國公身前低聲說道:「老爺,人已經出來了。」
鎮國公睜開了眼睛,拿起一旁精緻的茶杯,將其內的茶水一飲而儘,問道:「什麼時辰了。」
「回老爺,子時一刻了。」
鎮國公吐出了心中濁氣,淡淡一笑:「是夠久的,看來陛下很是信任靖安伯啊。」
「那是自然,還是第一次見陛下與臣子密探到深夜。」老仆臉上露出笑容,同時麵露猶豫,問道:
「老爺,要不要請宮中之人打探一番談了什麼?」
鎮國公沒有說話,像是在思慮,像是在猶豫,最後他淡淡開口:「不必多此一舉,小心讓那黃俊抓住了尾巴。」
「靖安伯與某一樣,都是勳貴,此子帶兵打仗的本事了得,乃國朝新貴,沒有必要去招惹。」
「更何況,媛兒如今還在靖安軍中,前些日子的事,某還要謝謝他,若不是他提醒,我等就麻煩大了。」
提到了納蘭世媛,鎮國公臉上出現了一絲愁容,不禁捏了捏眉心。
老仆充滿溝壑的臉上也露出笑容:「小姐比較任性,一直想著上陣殺敵,她願意待在軍中,也是理所應當。」
哼!
鎮國公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那也不能不回家吧,都到了京城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老爹老孃。女兒家家的,整日待在軍營裡,成何體統!」
「老爺,您消消氣,明日老仆去軍營裡看看,請大小姐回來。」
鎮國公臉上的怒容消失了,繼續拿起了茶杯:「嗯看看能不能叫那小子來府上一敘,若是他不來就算了。」
「是不過,小姐之事老爺還是不要太過擔心。」
「嗯?此話何講?」鎮國公抬起頭,看向老仆。
「小姐性格刁蠻,如今在軍中還能磨磨性子,雖然有失體麵,但總比整日扮成公子哥,去尋花問柳得好。」
納蘭亭一愣,眼睛眨了眨,
「你說得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