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過後,曲州的天氣格外晴朗。
以往的早上都是灰濛濛的,但如今早早地就能看到太陽。
百姓們出門口,驚奇地發現,這些日子裡巡街的軍卒不見了。
平日裡凝固的氣氛似乎也不見了。
而且,街上許多關門已久的店鋪居然重新開張了!
其中最顯眼的,就是糧店,十兩銀子一石的糧食已經深入人心。
但今日糧店的價格卻出現了回落,九兩,八兩,七兩
越來越多的糧店開門,糧食的價格一落千丈,一直落到了一兩銀子一石,纔有所緩和。
百姓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城內的權貴們卻知道!
蠻子走了!
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焦急!
蠻子入城以來,大戶以及商賈們都或多或少地收購了一些糧食。
價格在五兩銀子到十兩銀子不等,這根據蠻子入城的時間來決定。
若是昨日買的糧食,可能要超過十兩,若是在蠻子剛剛入城買糧,可能隻有五兩。
但不管如何,如今蠻子走了,糧食的價格一定會趨於正常,所以爭相拋售。
但在互相擠兌的情況下,糧食一上午幾乎沒有成交。
這家糧店剛剛喊出五兩的價格,馬上就有糧店喊出四兩!
商賈們喊得熱火朝天,但就是沒多人去買。
百姓們也不傻,在經曆過了十兩銀子一石的糧食後,他們決定先看一看局勢,確認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直到將近午時,一則訊息在風浪城悄無聲息地流傳開來。
蠻子走了,靖安軍將蠻子趕走了!
百姓們高呼著靖安伯的名字,毫不吝嗇力氣,揮動著肩膀。
四個城門都彙聚了海量的百姓,當他們看到城牆上的黑甲,以及靖安伯的旗幟後,不禁熱淚盈眶。
「完了完了全完了」一名商會的東家癱坐在地上,看著堆積如山的糧食,同樣熱淚盈眶。
這是他舉債買來的糧食,賭的就是蠻子不會這麼輕易地離開,好讓他大賺一筆。
但誰能想到,不過幾日,他看到了糧食衝上了十兩銀子一石,又在一上午的時間,看到了糧食回到了一兩銀子一石。
而他買糧的均價,在七兩銀子一石
隻是短短的幾個時辰,他積攢了半輩子的身家,灰飛煙滅。
這名商賈無力地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呆呆地看著前方不斷彙聚歡呼的人群。
想到了昨日妻子勸自己,提早將糧食賣掉,銀子拿在手裡才安心。
但看著糧食一天一個價格,他迷失了。
對陪伴已久的妻子大聲責罵,罵她婦道人家,不懂賺錢。
但如今,他昨日有多春風得意,今日就有多失落
萬貫家財一朝散儘。
此刻他忽然有一種怪異的感覺,要是蠻子沒走該有多好。
他不是希望蠻子來風浪城,隻是希望蠻子在他出完糧食之前彆走。
但如今,一切都晚了。
他顫顫巍巍的從懷中拿出了防身的匕首,哆哆嗦嗦的將其架在脖子上
雙眼血紅,牙關緊鎖,青筋暴露
慢慢滑了下去
滴答滴答
他欠了太多的錢了,若是事情順利,自然能夠賺上一大筆。
但如今就算是將家財全部填進去,都堵不住窟窿,他已經沒有了翻身的可能。
此刻的風浪城,不再像是前幾日那般,商賈們大笑著罵蠻子來得好,瘋狂斂財。
百姓們哭著喊著,求著糧店賣一些糧食。
光漢三年夏,八月十一日早。
百姓春風得意,商賈失魂落魄。
「伯爺,伯爺」
「時辰已經到了。」
一聲輕輕地呢喃在林青耳畔響起,將他從沉眠中拉了起來。
林青緩緩睜開眼睛,視界還有些迷糊,但已經能看到外麵明媚的陽光。
鐘信站在一旁,輕輕地推搡著他的身體。
緩了一會,林青才逐漸找回神誌,想起了自己在哪,將要做什麼。
他微微一笑,「許久沒睡了,猛地一睡還有些不習慣。」
鐘信聽後也是微微一笑:「伯爺說笑了,如今蠻子已經敗了,大人儘可放心睡。」
林青長呼了一口氣,猛地坐了起來,眼神也逐漸恢複了凝實,變得銳利無比。
即使眼中還有一些血絲,但已經能看出精神抖擻的模樣。
對於五品武者來說,身體得到了五臟六腑氣力的滋養,已經超脫於常人。
「阮興門抓到了嗎?」林青站了起來,走到了軍帳的角落,用力洗了把臉,問道。
鐘信麵露凝重:「大人,沒有抓到,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不過納蘭元哲大人已經帶人去追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他去乾什麼?」林青抬起了頭,詫異的問道,隨即他便想到了納蘭元哲與他說的那個暗子
不等鐘信回話,林青又開口了:「城內的大人都到了三司衙門了吧。」
「回稟大人,絕大部分已經到了,但有三十餘人至今沒有出現,他們的住處也沒有蹤跡,想來不是被滅口,就是躲了起來。」
「必然,勾結蠻子,隻靠那幾個人是不可完成的,發動城內的百姓去找,提供訊息賞銀五十兩。」
「是!」
林青洗好臉,接過了親衛遞過來的盔甲,準備穿戴。
但鐘信臉上卻出現了幾分難色,連忙開口:「大人還是不要穿甲了。」
「為何?」林青麵露詫異。
「是這樣的城內的百姓太熱情了,一旦有軍卒出現,就會將其團團圍住我們又不好動手,所以」鐘信臉上出現了幾分怪異,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
以往的百姓對於軍隊,都是畏懼的。
但自從靖安軍將蠻子趕走之後,似乎在風浪城中成了香餑餑,有不少員外站在城下,看著上方的軍卒,聽說是在給自家女兒挑選夫婿
林青也覺得被百姓圍觀是一件怪異的事,所以果斷開口:「那就穿常服吧。」
「是!」
一眾親兵眼中多了一些擔憂,常服雖然方便,但終歸不比甲冑,可以阻擋刀槍劍雨。
但親衛中的納蘭世媛,眼中卻出現了濃濃的喜色,拍了拍已經變得酸脹的胸膛
心中感慨:「終於可以將這烏龜殼丟到了,憋死老孃了。」
不多時,身穿一襲黑衣的林青來到了佈政使司衙門口。
正在值守的武恒忽然愣住了,「你你」
一襲白裙的納蘭世媛蹦蹦跳跳地來到武恒身旁,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哈哈,不認識啦。」
「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