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速流逝,山林中不時出現野獸的哀嚎,格外滲人。
米大與車夫已經進入山林許久了,身體上的疲憊讓他們已經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隻有頭頂的明月能見證他們的辛苦。
山路十分難走,若是沒有前人開拓,難免會被堅硬的樹枝劃破麵板,血腥的氣味還會吸引蚊蟲!
二人已經狼狽不堪,身上充滿了劃傷。
米大還好,自幼生活條件不好,對於這種惡劣的環境還能夠堅持。
倒是那名車夫,即使趴在米大背後,也早已經精疲力竭。
眼中儘是疲憊,臉上帶著空洞麻木!
腦海裡閃過之前的榮華富貴,權勢滔天。
以至於枝葉柳條打在身上,他也沒有任何反應,他如今隻想喝水。
「米大水」
「師傅剛剛喝過了,不能多喝。」米大的經驗極其豐富,將水囊遞過去的同時,小聲提醒。
他以前做工的車馬行以及碼頭,都發生過精疲力竭的工人,在喝了許多水後,吐血而亡。
米大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他知道累了的時候不能多喝水,要慢慢喝。
車夫接過水囊,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米大見狀,想了想,還是一把奪過了水囊,留下了一臉錯愕的車夫。
「師傅不能再喝了,再喝會死的。」
大概是這句話提醒了車夫,所以他悻悻然地點了點頭,抱緊懷中的箱子。
「米大啊,你還有家人嗎?」
「有的,阿公阿婆還在。」米大摸著黑趕路,嘿嘿一笑。
「若是你我能夠逃出生天,將他們接過來,他們日後的生活用度,與老夫一般無二。」
「不用了師傅,您給我錢了,那些已經夠阿公與阿婆用的了。」
「不夠,若是你我逃出生天,你就是我的兒子,我的家產都留給你不瞞你說,我也有一些兒女,但他們隻是想花老子的錢,整日無所事事,巴不得老子早死。」
「這人啊,一旦有錢了,親人就不是親人了」
說著,車夫臉上出現了一絲嘲諷,「民間有句古話說得沒錯啊,這人啊,一旦老了,兒女就盼著早點死,特彆是老子這種,還有點小錢的老頭。」
米大喘著粗氣,想著這樣一番話,但如今他太累了,腦子又有一些不好使了,便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師傅,這錢賺多少是個夠啊,夠花就行,健健康康的,能吃能喝,比什麼都強。」
「你說得沒錯,要是老子能逃過這一劫,回去就分家,到時候老子給你留一份大地。」
「師傅,一個月十兩銀子已經夠多了,以前我一年都賺不到十兩銀子呢,嘿嘿。」
車夫看著這個癡傻的孩子,怔怔出神。
十兩?
他有多久沒聽人說過十兩是很大一筆銀子了。
不是誇張,就連府中的雜役奴婢,都覺得十兩銀子是一筆小錢。
車夫想了想,十兩銀子夠乾什麼?
好像就連他每日早食的一道菜肴都不夠。
那十兩銀子能乾什麼?買一杯茶?
車夫搖了搖頭,不夠
他那一杯茶少說百兩,想了半天,他知道十兩銀子能乾什麼了。
能買一石糧食,車夫又看了看米大雄壯的身材,覺得一石米應該不夠他吃。
「每月十兩銀子,夠你吃飯嗎?」車夫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由得抱緊了手中的箱子。
「老爺府上管飯,不用花錢。」米大憨憨一笑。
車夫這才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車夫的眼睛一張一合,眼中無精打采。
他老了,平日裡晚上隻睡兩個時辰,他曾經認為睡覺是最浪費時間的事情。
但如今,他多想好好睡一覺。
可就在這時,一聲聲尖嘯喚醒了他,讓他汗毛聳立,瞳孔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弩箭!!!
「趴下!!」他剛剛喊出聲,米大就發出了一聲悶哼,隨即重重摔倒在地上。
但很快,米大就爬了起來,他麵露狠辣,一把拽住了射入大腿的弩箭,用力一掰!
哢嚓!
木頭折斷的聲音隨之傳來,讓車夫的心都一顫。
隨即他就感覺到了一股大力,將他拖了起來,開始狂奔!
弩箭攢射的聲音連綿不絕,先前討厭的樹木枝葉,也成了他們如今的保護傘。
弩箭穿透枝葉後,威力速度就會減弱許多,這便給了米大充分的躲避時間。
即便如此,他的身上也插上了幾支弩箭!
但好在他身體強壯,又修了功法,所以弩箭剛一射入,便被肌肉卡住,不得寸進。
同時,米大一邊跑,一邊想著大人教授給他的功法。
一股暖流開始在他體內遊蕩,讓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嗖——
一道不同尋常的尖嘯聲自米大身前響起,他想要躲避,但已經來不及了!
噗嗤!
弩箭自他的胸口射入,從後背穿透而出,釘在了車夫抱著的箱子上!
米大也隨之倒飛了出去,但一股奇異的感覺開始在他身體中彌漫!
那一箭不光是穿透了他的胸膛,也穿透了他體內的某種桎梏!
強橫的生機開始蔓延!
飛速的將其還在流血的傷口封閉,陣陣瘙癢傳來,米大覺得頭有些暈。
他倒在地上,無力地抬起手,擦去了額頭的汗水,眼皮無力地一張一合。
天空灰暗的光明,即將被吞噬。
「醒醒!!!不能睡!」
「醒來!活著出去,老子給你找十個小妾。」
車夫看著米大愈發昏睡的表情,臉上寫滿了焦急,冷汗不停地浸出。
此刻二人的命運已經完全相連!
米大若是死了,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車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隨即趴在米大耳旁,大喊:
「吃飯了,肉包子!!」
恍惚之間,米大似乎感覺到了肉香,不禁嗅了嗅鼻子。
他似乎掉進了一座用肉包子做成的大山中,可以隨便吃。
可正當準備開動時,那一個個包子似乎變成了野獸,張開了血盆大口,咬向他。
隨即,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驚醒了米大。
嘶—
眼神逐漸凝實,黑暗的天空中有著一輪明月,高聳的樹木隻能看得到枝葉。
還有一張熟悉的臉!
「醒醒!」
「要跑了!」
「跑?」米大一愣,隨即想起來了,他還要逃跑!!
想都沒想,他直挺挺地坐了起來,不再理會胸腔的利箭,指了指一旁,虛弱地說道:「大人,那裡有條河,我們去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