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中,走進一個被黑衣黑布裹著的身影,步伐很慢,但很沉穩。
進入軍帳,他先是四處打量了周圍的陳設,最後纔看向拓跋硯。
「拜見草原王庭右逐日王。」
「坐,找本王有何事?」拓跋硯揮了揮手,親兵頓時搬過來了一把椅子。
那人也不客氣,就那麼坦然地坐在那裡。
「逐日王,今年的東西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城內的大人托我向大人表示歉意,東西本應在一月前就送到王帳。
但其中出現了一些變故,這才使得逐日王不遠萬裡來到此地親自討要,還請王上不要見怪。」
拓跋硯掃了他一眼:「道歉就不必了,但本王希望你們記住,如今大乾曲州的和平,都掌握在本王手中。
如果沒了東西,那本王自然會率軍南下,屆時可不好收場了。」
「逐日王說笑了,如今我們合作已經多年,一直相安無事,隻是最近多了一些煩人的蒼蠅而已,並不影響我們的交易。」
「但城內的大人有一個請求,不知王上能否答應?」
拓跋硯冷哼一聲:「講。」
「是這樣的,如今曲州出了一些變故,以至於大人們有些損失慘重,想要從其餘地方找補一些。
不知逐日王能否多在城下待上幾日,您放心,隻要時間一到!東西立刻出城!」
拓跋硯眼中閃過了咧咧殺意,朝著他抬了抬頭。
頓時,唰唰唰的聲音響了起來,軍帳內的親兵都抽出了刀子,架在了黑衣人的脖頸之上。
但那人絲毫不慌,隻是淡淡一笑,繼續說道:
「逐日王,大人們也不是讓您白白在這裡乾等著,加兩成貨物,如何?」
拓跋硯點了點頭,親兵們的刀都收了回來。
「五成,這幾日本王損失了三千騎兵,需要你們給本王補。」
「另外,一直追在本王身後的那支騎兵,本王要他死!!」
黑衣人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隻見他身子微傾,看起來極為驚訝。
「騎兵?逐日王身後有大乾的騎兵?數量多少?是何番號?」
拓跋硯眼中閃過了一絲陰鬱:「數量應該在一千到五千,具體數量不知,他們隱藏得很好。
至於番號,應該是前些日子讓吉蠻部吃了大虧的靖安軍。
如今又讓本王損失了三千騎,他該死!!本王要他死!!
見不到他的人頭,本王是不會離開的。」
「靖安軍?」黑衣人頓時一驚,軍帳內的氣氛陡然凝固。
過了許久,黑衣人才緩緩說道:「逐日王,此事並非大人們不願意辦,但那靖安軍屬於靖安伯,不受風浪城調遣,想要他死,我們也沒辦法啊。」
「哼,本王是通知你,不是在與你商量。
三日之內,多五成貨物,加上那靖安伯的人頭,送到本王軍中,本王自然撤軍。
否則本王即刻率領王庭勇士南下,屆時,你們就等著丟官帽吧。」
說完,拓跋硯揮了揮手,一眾親兵頓時衝了上來,將那黑衣人架走!
一時間,軍帳內陷入了死寂。
拓跋硯看著桌上的地圖,靜靜在其上寫上了三個字。
「靖安軍。」
今夜的風浪城破天荒地實行了宵禁,衙門給出的理由是城外有蠻子騎兵,防止城內心懷不軌之輩四處搗亂。
百姓們自然是沒有意見,在兵荒馬亂的日子,躲在家裡能讓他們獲得一份僅有的安全感。
但黑暗寂靜的風浪城中,卻有一輛馬車堂而皇之地走過。
路過的軍卒都對其視而不見,像是看不到一般。
馬蹄聲,車輪碾壓地麵的聲音在這安靜的風浪城中,格外刺耳。
不多時,馬車駛進了一處高門大院,內外都有身穿甲冑的護院。
但看其神情,不像是都指揮使司兵馬,倒像是忠心耿耿的家丁。
黑衣人下了馬車,後頭看了看安靜的街道,以及靜謐的小院。
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
不多時,他在一名軍卒的帶領下來到了一間昏暗的房間。
隻有房間的中心位置點著一盞暗淡的油燈,忽明忽暗。
遠處的黑暗像是有一個人影,正靜靜地坐在那裡,無聲無息。
黑衣人進入屋中,自顧自地坐在了桌案旁的椅子上,沉默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聲音纔回蕩在房間裡,像是一個幽靈,聲音空洞異常。
「蠻子要求加五成,還要靖安伯的人頭。」
「為何?」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沒有絲毫情緒。
聽聲音傳來的方向,是那個黑暗的地方。
「靖安軍在蠻子身後尾隨,已經擊殺了三千騎兵,讓拓跋硯頗為惱火。」
「所以他要加五成?」
「嗯。」
「我知道了,離開吧。」沙啞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情緒。
黑衣人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發出了一聲幽幽的歎息:
「此事不可為,你我做的事情已經夠抄家滅族了。」
「是你,任何事情我都不知情,是你自作主張。」黑暗中,傳來了冰冷無情的聲音。
黑衣人麵色一暗,歎了口氣,默默地站了起來:
「是我失言了,多餘的五成我回去準備,靖安伯」
「這不是你需要考慮的事。」
黑衣人沒有說話,緊了緊衣服,默默離開了。
『吱呀』的關門聲響起,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燈光忽明忽暗,忽然閃過了屋內的兩道人影。
黑暗中,居然有兩把椅子!
「如果裡應外合,可以試著與靖安伯一同剿滅拓跋硯。」
「風險太大,馬上就要秋收,若是失敗了後果你知道。而且,佟英不會答應,他身為都指揮使,隻要守住了城池,就是大功一件,他不會冒險。」
沙啞的聲音再一次有了情緒,繼續說道:
「就算是不答應,也要將其拉過來,否則此事敗露,你我輕則抄家滅族,重則碎屍萬段。」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沉寂,不多時,後來出現的聲音才緩緩開口:「隻是你,任何事情我都不知情,是你自作主張。」
一道身影站了起來,默默歎了口氣,「我知道了,靖安伯之事,我會想辦法的,屆時需要您配合。」
「可。」
輕輕的腳步聲響起,黑衣人緩緩離開了房間。
此刻,燭火燃儘,黑暗再次籠罩。